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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荒有素不知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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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花會格外冷清吶,看來鬼神樓就算不常在江湖走動,也依然震懾人心。”樓歌打著扇子走在推著輪椅的鳳蒼起身邊。

鬼神樓依然什麽動靜也無,盛雲依和盛雲破的下落照舊成迷,鳳蒼起想到之前拐素千秋離開羅浮山的因由,便在樓歌的鼓動下帶著人前來觀賞玉山雪。

“反正有我的人在查,也不差這一時半會。”一向不太喜歡盛家的樓小侯爺如是說道。

只是因為主辦方盛家收到了鬼神樓冥字令的緣故,原本參加花會的江湖名門少了大半,深怕被盛家所牽連。整個花會稀稀疏疏零零落落,看起來不像百花春宴,倒是十足十的春殤雕零。

“也算是別有一番風情。”樓歌點評道。

不過旁邊兩人沒一個理他的。

素千秋只對北域奇花玉山雪有興趣,而鳳蒼起原本就是為了素千秋而來,他們略過其他花花草草,直奔目的。

不過在目的地上,有的並不只是玉山雪。

“兩位,又見面了。”

錦白一身銀藍華裳,站在仿佛玉雪堆砌的奇花面前溫雅而笑,令這一方天地充滿了北域冰冷高潔的氣息。

“宮主有心。”鳳蒼起向前一步,站在素千秋身前,將輪椅上的白發青年擋了大半。

錦白對鳳蒼起的動作視而不見,轉頭向著樓歌說道:“這位便是鶯刀客的好朋友,扇舞春秋快意侯吧?我雖身處北地,也聽過樓小侯爺風流快意的響亮名頭,既然有緣與幾位相遇,不如同飲一杯?”

“哪裏哪裏,寒宮之主千裏而來,當然是我這個地主做東,不知宮主是否賞臉?”樓歌折扇一展,立刻對著錦白迎了上去,熱情地好像面對自己失散多年的親生兄弟。

——這也是他們來花會的目的之一。

北地南土民風不同,花會展出多為南方門派,北域甚少派人參展。歷年花會的邀函發出到北方都只是意思意思,卻沒想到今年北域寒宮帶著奇花高調而來。

冥字令下,不少門派悄然遁走,就算礙於面子不離去,也盡量不在此時與盛家扯上關系。這位宮主卻巍然不動,該拜訪拜訪,愛閑逛閑逛,似乎根本沒將此事放在眼裏。

那天鳳蒼起帶著素千秋逛金都,深巷死路都能碰到見財起意的偷兒和布衣閑逛的寒宮主人,那偷兒恰好留下了盛雲依的金簪,又恰好在離開巷子之後暴斃而亡……

天下間哪有那麽多的偶然巧合?

“樓小侯爺請客,江湖上恐怕沒有人會不賞臉,錦白自然也不例外。”

“唉,哪裏哪裏,你旁邊就有一個通常不賞我臉的家夥。”

……

那邊你一言我一語說得歡快,這邊素千秋卻只是凝視著玉山雪。

“千秋?”鳳蒼起蹲下身,將手覆在素千秋手上,有些擔心地對白發青年輕聲言道。

被手上的溫度所驚醒,素千秋低頭對上鳳蒼起的目光,嘴角牽起一抹笑意——只是笑意中,帶著一絲苦澀。

玉山雪是素千秋幼時的期待,他總希望有朝一日能夠見見這朵母親口中的奇花。

長於孤高嶺峰,生於寒霜冰雪,不畏風雪摧折,一花開放便抵千花萬樹,見過此花再無其他。

——母親希望他也能做個如雪如玉、不畏摧折的人。

然而這朵孤高之花此刻卻是被人采下,帶到百花齊放的江南,湮滅於萬紫千紅之中。

在素千秋看來,與其被人用寒玉做盆圈圍種養,不如在采下的片刻零落枝頭,方不負它奇花之孤傲。

——正如自己的命運,若是停止於……

素千秋忍不住捂住額頭,垂下雙眸,遮去眼中一片血色。

“怎會是你?!”

突然一聲高喝,吸引了周圍人的目光。

只見盛家家主一臉驚駭莫名地看著輪椅上的白發青年,忍不住蹣跚後退。

“爺爺!”盛雲初連忙扶住盛天魁,臉上露出焦急和疑惑的神色。

盛老爺子從一時驚愕之中警醒過來,驚疑不定的目光在鳳蒼起和素千秋之間打了個來回,接著臉色驟變。

“鳳蒼起,我盛天魁敬鶯刀客在江湖上頗有俠名,沒想到你竟然是個兩面三刀的小人,和鬼神樓勾結害我盛家!”

鬼神樓。

聽到這三個字,周圍發出嗡嗡聲,又想留下繼續看那事情發展,又不想因為聽到什麽不該聽的,引火燒身。

樓歌眉頭一皺,折扇收起,冷冷言道:“盛老爺子這話是不是有什麽誤會?鳳蒼起是被我一封信從他處召來,而那封信是盛老爺子親自要求,請鳳蒼起幫忙冥字令一事。若不是這樣,鶯刀客恐怕還不知在哪裏的山水快活,怎麽會來這金都花會?”

行走江湖,名聲累人,但若是此時被盛家冠上這麽個與鬼神樓掛鉤的名頭,鳳蒼起接下來的日子絕不會好過。

“既如此,他身旁這人是誰?!”盛天魁手握游龍鐧,直指素千秋,那雙眼中有驚有懼、有畏有怒。

“這位是我的朋友,他素來喜歡清靜,來金都只為一觀玉山雪。”

鳳蒼起早已站起身,擋在素千秋面前,同時心中暗罵自己大意。千秋不願過問盛家的事,定是與盛家有隙,自己未探好盛老爺子的行程就貿然將他帶到水月春苑,實在是不該!

“不知鶯刀客這位朋友姓甚名誰家在何方?”盛天魁滿臉不信,似乎已經認定素千秋便是夥同鬼神樓發下冥字令的人。

鳳蒼起還欲說什麽,被素千秋一扯紅衣,讓開了道路。

白發青年看著年事已高的盛天魁,不卑不亢,不喜不怒,冷冷清清地說道:“我是素千秋。”

“素?”盛天魁小聲重覆道,神情迷惑一陣後,覆又須發怒張,“你怎麽可能姓素?!”

“呵。”白發青年低笑一聲,“那我應該姓什麽?”

“你——”盛天魁猛然醒悟到此刻還是大庭廣眾,若要拆穿這個小騙子,必然會涉及到過去那段辛密醜聞,他隨即收斂了怒氣,得失利弊在腦中過了一圈,“你敢不敢到盛家與老夫對峙!”

“我若說不敢,你便要說鳳蒼起與人勾結害你盛家?可笑。”素千秋的聲音依然平靜,“我既然光明磊落,去你盛家又何妨。”

那般氣度,生生將盛天魁的氣勢壓下,連周圍的低語聲都消失漸無。

※※※

雖然江湖人熱愛八卦,但是人們更熱愛生命,有些八卦如果要用命去聽,那還是不聽的好。

至於鶯刀客勾結鬼神樓?

這無憑無據的消息,當做笑話聽聽就算——沒看見消息靈通的樓小侯爺已將周圍人士一一記下,若是將來有什麽風言風語,肯定逃不過被算賬。

於是最後跟著盛天魁和盛雲初離開的便只有鳳蒼起、素千秋和樓歌三人。

寒宮之主錦白的目光在素千秋身上掃了一圈,便拱手與樓歌相約他日再聚。只是他目送素千秋離去的神色卻是說不出陰沈。

待到花會秩序重新恢覆,錦白緩步踱到玉山雪面前。

皚皚玉雪色,凜凜枝頭寒,北域奇花因為有寒玉盆保護,在這春風漸暖的江南依舊盛放如初。

“素千秋……天下名字如此多,為何偏偏要叫素千秋?”寒宮之主伸手輕撫花瓣,唇角冰冷扭曲,“他既然叫了這個名字,便應該是我的,你說對麽?”

自是無人應答——他也不需要人應答。

此時,盛家府邸內,鳳蒼起站在素千秋身旁,盛雲初站在爺爺身後,而樓歌則是自己找了個離兩邊不遠不近的座位,大咧咧地坐下,全然不顧兩邊投來的目光。

“原無爭是你什麽人!你為什麽和他如此相似!”

或許是被沈悶的氣氛壓抑地受不了,又或許是因為孫子孫女的下落依舊不明,盛天魁搶先發難,游龍鐧下,似乎素千秋有一絲不對就別想離開盛家。

“我姓素,不姓原。”素千秋淡淡地說,“北荒素家的素。”

“北荒素家?”這次開口的是樓歌,“三十年前,一門二十七口盡遭屠戮的那個素家?”

鳳蒼起心中一凜,看向素千秋。

——從千秋直面盛天魁的那一刻起,他心中便鼓動著淡淡的不安。

他說不清是何原因,只是覺得面前像是有萬丈深淵,自己若是一步踏錯,和千秋的緣分就僅止於此了!

素千秋感覺到了鳳蒼起的目光,卻並未回望。

他瞥了一眼臉色青白的盛天魁,似笑非笑地點頭回應樓歌:“不錯,就是這個北荒素家。”

他還記得那一夜素家滿地都是血,斷體殘肢隨處皆是,那些提著刀劍來的雖然是人,卻比野獸更兇更無情。

母親倚著自己,低聲誦經。父親站在母親身邊,低聲嘆道:“這都是報應。”

他還記得冷厲的劍光,還記得盛天魁、刀漠讓父母交出原無爭和生滅劍的嘴臉。

他知道盛天魁慣用的不是劍,但那把劍卻是把好劍,劍光雪亮,映著兇手猙獰的面色——和眼前這人一樣。

一劍穿心,從此變作生死不知的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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