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短暫的會議結束，謝耀輝是碰了一鼻子的灰，想和董文偉說上幾句話，但顯然這時候董文偉是沒有什麽心情搭理他的。

見董文偉一臉嚴肅的走出了會議廳，身旁站著的人也不是傻子，自然知道謝耀輝算是倒了大黴。誰都不願意在這個時候，與他多說些什麽。三三兩兩，擦著謝耀輝的身子，走出了會場。

人吶，大抵都是如此。謝耀輝不是個細致的人，卻還是感受到了來自周遭的冷漠。要不怎麽說，機關裏頭的人各個都是墻頭草，見風使舵呢。

看著同事們猶如避瘟疫般的，躲避著與自己的眼神接觸，謝耀輝心覺不妙，暗道不好。

腦海裏冒出來的頭一個反應，便是去試探試探陶凡煙的態度，畢竟自己的頂頭上司就是陶凡煙，料想他也不能趕盡殺絕。

怎麽說自己都是凡煙哥未來的妹夫，即便陶凡煙秉公辦事，可看著陶夭夭的面子上，也會想辦法幫自己渡過一關吧？

況且自己與陶父陶母的關系不錯，退一萬步來講，即便是不看在陶夭夭的面子上，也要看在陶父陶母的面子上，幫自己一把吧？

“凡煙哥，林小炎的案子是我沒辦好。你看……是不是給我一個機會，讓我彌補彌補？”在陶凡煙的面前，謝耀輝可不敢造次，忙是示弱著開了口。

“……”看了一眼謝耀輝，陶凡煙還不及開口，卻聽到了卓其華的聲音傳了過來：“得了吧。你不是要寫自我檢討書麽，哪裏還有時間去管林小炎的案子？”

卓其華的話語倒是有點道理，謝耀輝先是一楞，隨即便沖著卓其華投來一個感激的眼神。點了點頭，作勢是讚同了對方的觀點，順著卓其華的話接著說道：“那行，我先去寫檢討了。那林小炎的案子，就拜托你費點心思。”

說罷，謝耀輝也不再原地多做逗留，匆匆忙忙的離開了。

看著謝耀輝匆忙離去的背影，卓其華卻還沒緩過神來，她的思緒還深陷在，方才謝耀輝沖著自己投來的感激眼神上面。

也就是這麽一個眼神，卻是讓卓其華覺著自己整個人都不好了，頓時覺著自己要化身成崩潰咆哮帝了。

神經病吶，我可是抱著落井下石的心態在看你好不好？我語氣中赤/裸裸的挖苦和嫌棄，難道你聽不出來嗎？也不知道你是天生的傻，還是後天的瘋！

這貨還當真是以為這是在讓他避嫌吶？還當真以為這是給他擠出時間，寫那破檢討了？

居然還理所當然的順桿子往上爬了！

還有臉說什麽拜托，費點心思！

只能說，在謝耀輝的世界裏，只有蠢，沒有更加蠢。

“你還真是記仇吶。”看著卓其華一臉糾結的表情，陶凡煙覺著好笑，可又不好在那麽多人面前笑出來。

卓其華不屑的‘切’了一聲，卻也是不知如何反駁，只是好笑的搖了搖頭。

陶凡煙的話並不假，卓其華心知自己確實是個記仇的人。‘君子報仇十年不晚’這句話，對她來說就如同屁話一句。能夠當下便報的仇，她是絕沒有理由等到第二日再來，更別提什麽‘十年不晚’。

如是當下時機不對，沒有翻身還手的餘地，那最好是將她一棍子打死吧。要是讓她尋到半點回旋的機會，她便能讓對方領略一番‘有仇不報非君子’這句話的含義。

卓其華向來秉承著，有仇報仇，有怨報怨的想法，從不曾見到過她以德報怨。她心知自己不算個好人，有能力報的仇，又怎麽會將仇恨丟給時間來淡化？

心裏有委屈，不但是憋屈了自己，還要看著對方在自己的面前耀武揚威，好生得瑟顯擺一番，卓其華自知自己做不到。既然自己的心裏頭不快活，憑什麽讓對方舒坦？

所以說，陶夭夭總愛說卓其華是個‘小氣鬼’，其實並未說錯，卓其華點頭承認自己確實是個‘小器鬼’。

“過會兒，我去會會那個花花公子。”卓其華隨著陶凡煙向著會議室外走去，開口道。

“噢？你是說鄭楠？呵，有點意思。花花公子的綽號都給你叫上了？”

“當之無愧，不是嘛。”卓其華聳了聳肩膀，面無表情的答道。

“嗯，行吧。”陶凡煙略有深意的看了一眼不遠處的鄭青雲，點了點頭將調查的事情交給了卓其華。

郭明傑站在陶凡煙和卓其華二人的身後，他想跟著卓其華一同去調查案件，可又不知道應該如何稱呼陶凡煙。

他可不敢像謝耀輝那樣，管陶凡煙叫做‘凡煙哥’，顯得與陶凡煙平起平坐，稱兄道弟似的。細細想來，整個辦公室裏，似乎也就謝耀輝會這般親切的叫陶凡煙。

再加上陶凡煙從北京回來不久，平日裏都是跟著卓其華辦案。與陶凡煙這個名義上的師傅，並不很熟。郭明傑思量了半天，覺著像卓其華那樣喊陶凡煙‘師傅’，也頗有套近乎的嫌疑。

在稱呼上糾結了半晌，郭明傑終究是開了口：“陶主任，我過會兒是隨著卓姐出任務呢？還是？”

“呵，這麽嚴肅做什麽？我又不能吃了你！”看著郭明傑一本正經的表情，就似是臨陣領命赴死的戰士，陶凡煙不禁笑了出來。

許是看到了郭明傑一臉的尷尬，陶凡煙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行吧，你就繼續跟著卓其華，漲漲經驗。”

將事情安排妥當之後，陶凡煙略有所思的向著自己的辦公室走去。

正副局長向來不和，可像今天這般幾乎是擺上臺面的你來我往，可不是常見的事情。看來，鄭青雲定然會利用林小炎的案子，將機關內部好生整治一番。

具體的治理對象嘛……想來不必多說。

雖說，陶凡煙並不喜歡政治戰役，但不喜歡歸不喜歡，仗總還是要打的。對於陶凡煙而言，他可不想吃敗仗，無論這場戰役的動機為何，又是否是出於本意。

卓其華與郭明傑一前一後向著機關大門外走去，當她走到大廳的時候，卓其華定住了腳步。回過頭看了一眼，門口樹立的醒目標牌——忠職守，嚴律己，捍正義，保平安。

卓其華不知道旁人是否質疑過進入刑警大隊的初衷，至少她質疑過，且不止一回。卓其華不明白墻上高高掛起的精神標語，究竟是寫給誰看。

或許只是一種虛無縹緲的寄托，又或許是人們將‘刑警’二字的一種詮釋。但生活在機關圈子裏的人都明白，看似英勇幹練，可實質上卻不是那麽一回事。

就像是燈紅酒綠裏搖擺身體，放縱情/欲的人們，看似瀟灑多情，可他們的心卻是空空蕩蕩。

郭明傑可不是卓其華肚子裏的蛔蟲，哪裏會知道她為何突然停住了腳步，又為何陰沈著一張臉。想開口卻又怕打斷了卓其華的思緒，半晌之後，終是小聲喚道：“卓姐，怎麽了？不走嗎？”

‘話說，即便是到了花花公子那裏，怕是也沒有半點用處。這個社會就是這樣，法律為有錢人而設立的。我……我有種預感，或許林小炎的死，只是枉然。’原本卓其華是想將這些話道出口，可話已然到了嘴邊，卻又是生生咽了下去。

卓其華終究還是選擇了沈默不語，她不知應該如何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或許卓其華真的並不適合做刑警，她是個同情心和正義感爆棚的人，太過感情用事。對於弱勢者的同情，讓她無數次的嘗到愛莫能助的滋味。

為什麽自己的心，會因為林小炎的死備受煎熬，卓其華也說不上來。總以為最了解自己的人是自己，看來並不那麽一回事，至少卓其華不知道，此刻隱隱作痛的心究竟是為何。

盡管卓其華不願意承認，卻是必須要承認，她和這個世界上的所有人一樣，已經身處於一個用金錢和名利來證明自己的時代。而這個充斥著物質的時代，逼迫著卓其華向所有的不公正，做出全部的妥協，就一如那一句：生活就像強/奸，如果反抗不了就要學會享受，不能享受至少也要學會閉眼。

機關大門上高高掛起的十二個大字，終究只是一個眾人對社會，最美好的幻想罷了。

直到走出了機關大門，卓其華方才是開了口，沖著郭明傑淡淡一笑，開口道：“小郭，我們走吧，去會會那花花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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