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揮手作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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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敢多想,生怕又是自己一廂情願,借了個倒茶打水的機會去做了兩個深呼吸。

店裏基本上沒有什麽服務員,店主夫婦兩個人撐著一家占地面積不大不小的地鍋雞店,老板娘只有在收拾殘桌剩菜時才會從廚房裏走出來。宋逸去倒開水的時候,老板娘捧著地鍋雞從後廚走了出來,也不知道是不是她腳下沒有踩穩,手裏剛出鍋的地鍋雞濺出一點湯汁,十分準確地燙在了宋逸的手腕上。

宋逸:“……”

還好穿了兩件厚毛衣……

何燁連忙上前查看情況,翻開袖口確定手腕上沒有出現燙傷才算緩了口氣,老板娘也嚇了一跳,見到並無大礙,去後廚拿了兩道小菜以示賠禮。老板娘溫聲溫氣地道了歉,才回了後廚。

宋逸說:“這個故事告訴我們,下次遇到這種情況,一定要穿厚衣服。”

何燁白了他一眼:“如果現在是夏天,你早就燙得嗷嗷叫喚了。”

宋逸不去理他,掰開一次性木筷開始饕餮起來。地鍋雞是整鍋端上桌的,不過這鍋口徑較小,算是比較大一點的湯碗。半只雞燉的入味,面餅貼在最上面,蘸著香濃湯汁一起吃,就像是下雨天巧克力和德芙的絕佳搭配(這是什麽鬼_(:з)∠)_)。

說起來也是一樁奇事,明明說好了是半只雞,為什麽半只雞會有兩個雞腿?

宋逸一不留神,嘴裏就說了出來,何燁把兩只雞腿都勻給了他,說:“吃吧,說不定吃完你就知道為什麽半只雞有兩條雞腿了。”

宋逸並沒有霸占兩只雞腿,而是與何燁分享了一只,雖說每個人都有把好吃的留給自己的想法,但是如果每件事都這麽不提旁人著想的話,就會越來越自私。再者說,也不是沒有回報,何燁回了一個笑臉,晃得宋逸眼前像是開了大片大片的荷花。

古人說秀色可餐,誠不欺我也。

酒飽飯足,宋逸剛打了一個飽嗝,親娘的電話就掐著點似的響了起來。

宋逸的親娘只上了小學三四年級,零星識得幾個簡單的字,對於宋逸的學習情況從來都只有一句“要上進,不要像我一樣成為文盲”。親娘識字不多,可是生活的道理卻能講得頭頭是道,這也可能是上天的旨意,奪走的東西會再別的地方補償回來。

譬如說,上天奪走了何燁的英語成績,卻在許許多多的方面給予了補償。

親娘字認得不多,甚至連兒子的名字都不會寫,唯一認識的也只不過是一個“宋”。後來為了杜絕親娘有事找自己卻打不通電話的現象,宋逸特意將自己的號碼存為了快捷鍵1,只要親娘按一下撥號鍵就可以直接打電話。

親娘打電話的目的是為了詢問兒子的歸期,宋逸心想既然馬上就要過年幹脆就直接回家算了,於是他回答說:“今天下午就坐車回去。”

何燁送他上車時還不忘叮囑:“回家記得給我打電話。”

宋逸有些哭笑不得:“至於嗎?又不是生離死別。”

何燁眼神一顫,神情變化快得讓人察覺不到。

宋逸放個行李的功夫,何燁就松了口,只是說在家裏要好好呆著別到處亂跑,初六那天記得等自己的電話。宋逸記得何燁說過,年後考試從初七正式開始,所以要提前一天到達城市中心。

他點了點頭,示意自己明白,何燁下車前又往他懷裏塞了個東西,是何燁的MP4,滿格電有耳機還有充電線。

宋逸擡起頭,何燁在車窗外朝他揮手告別,不知為何,眼前這個情景倒和前世的畫面有些重疊。

前世自己攢夠了吃喝玩的錢跑到何燁的城市,何燁盡地主之誼,領著他逛遍了大街小巷。即便晚上住在一起,也只是和從前一樣抵足而眠,沒有□□,只有淡然。

最後一天要離開的時候,宋逸拖著滿載紀念品的行李箱朝火車站走去,何燁替他拎著大件的行囊,一步一步地送上了火車。

火車開動的瞬間,他透過車窗望見了何燁的揮手作別,一瞬間淚腺就決堤了。

有的時候,人們僅僅因為某個情形、某個場景,就會控制不住情緒,繼而嚎啕大哭。

宋逸戴上耳機,輕柔的音樂緩緩撫摸心底的痕跡,眼角的那一點水痕很快便在風中煙消雲散了。

回到鎮上的時候,太陽已經快下山了,被親娘派過來專機接送的親哥按了兩下摩托車的喇叭,然後對著親弟弟的行李糾結了起來。親爹沒有回來,只好他來當家做主了。

當家作主的親哥跑了兩三趟,先把行李分批運回了家,然後才馱著只帶了個單肩背包的弟弟一路風馳電掣。

村裏老家的房子剛剛建好,水泥高墻大院,堂屋坐北朝南亮亮堂堂,院子裏留了一棵柿子樹,旁邊花壇裏的空地,是宋逸千叮嚀萬囑咐一定要留出來種葡萄種花的地方。只不過冬天太冷,除了松柏還青翠著,其他一切生機盎然的樹木全都成了光禿禿的樹枝椏子。

為了慶祝宋逸回家,親娘特意燒了兩道肉菜,宋逸上午剛吃完了大魚大肉的地鍋雞,胃口還沒養過來,但是還是不做聲地吃了起來。

對於母親來講,兒女們吃得開心,她就開心。

宋逸一回到家,就徹底退化成了米蟲。

一天到晚,三餐過後餘下大把大把的時間都宅在家裏,悠閑地不能再悠閑了。親哥好歹還被拉出去相了兩次親,本來親娘是打算讓小兒子也順便跟著去的,奈何宋逸死活不答應,大有你逼我相親我明天就回縣城並且過年都不回來的趨勢,於是親娘的心思被按了下去。

親哥相親過後,苦不堪言,說:“外面一堆不認識的遠房親戚,挨個叫人,嘴都沒停過。好不容易停了嘴,又被安排進了房間裏,說是聯絡聯絡感情。兩個大活人在外面無數雙眼睛的註視下交流感情,哪來的什麽感情,不過是被逼無奈的同情……”

宋逸報以十二萬分的同情,並且抽空和親娘說了一嘴,哥哥現在還年輕,就算是真的成了親,生了娃之後也得要出去工作掙錢養家。一個二十出頭還沒玩夠的年輕人,突然間就有了孩子,哪能把小家夥養好?

還不如勻出兩三年時間,讓哥哥出去闖蕩長長見識,畢竟男人總不可能永遠困守一方,總是要闖一闖的。幾年過後,見識也有了,滿意的工作也有了,說不定到時候感情也有了。如果到那個時候還在單身,再考慮成家也不遲。

貼心幺兒的話很是在理,親娘聽了進去,於是也停了讓大兒子出去相親的念頭。

親哥一副死裏逃生的模樣。

沒過兩天,村裏家家戶戶開始忙碌起來,當地的習俗是這幾天要蒸饅頭、蒸包子、蒸棗山。宋逸的廚藝是親娘一手教出來,包子餡的活就交到了他的手上,而和面這些工作量比較大的活計就由家裏的老大負責。親娘嘗了口剛剁好的蘿蔔粉絲生餡,說:“有點鹹了,鹽放多了嗎?”

宋逸嘿嘿一笑,沒辦法,前世自己從中部地區的老家省市考到東北,經過一整年的磨合終於適應了重油重鹽的東北菜,口味也變得重了起來。

親娘見他剁的包子餡有些重鹽,幹脆巧手一揮,疊了鹹饃。鹹饃也是當地的主食之一,切好葷素餡,多放油鹽,然後一層死面餅一層餡,最後切成四方大小上鍋蒸熟。最終成品口感極好,鮮香味美,幾乎是宋逸童年時候最愛吃的美食之一。

吃飽喝足後,親娘自己調了油鹽醬醋,然後開始包包子。蒸饅頭與棗山的面團和了一上午,親哥累得手腕發酸,連筷子都提不起來了,下午輪到宋逸接班,總算在晚上蒸出了腦袋大小的饅頭。

饅頭最上方還點了一枚紅棗,親娘說這是風俗習慣。

至於棗山,則是用搟面杖將和好的面團扭成各種吉祥如意的圖案,還要用洗幹凈的絲線印上漁網似的紋絡,時不時還要隔出幾個重要的凹槽點上紅棗。最終的成品並不像饅頭那般硬實,反而是個平面的三角,紅棗成軸對稱彼此呼應,充分體現了廣大人民的勤勞智慧。

包子饅頭和棗山蒸好之後,就開始著手準備敬神的葷素菜肴以及過年要用的種種物件,親娘鎖了大門,帶著兩個兒子去鎮上趕集,宋逸的老家位於偏遠的平原村落,十年前的現象完全可以用“交通基本靠走,治安基本靠狗”來形容,直到近幾年經濟建設有了起色才算慢慢好轉起來。但是唯一不方便的是,買菜什麽的還需要騎一個小時的自行車到鎮上采辦,不過用電動三輪或是摩托車代步可以節省不少時間。

在人潮人海當中艱難地買完了所有的必需用品,親娘點了點數目,然後手一揮率領兩個兒子滿載而歸。回家的途中,何燁打過來電話,宋逸把東西換了個手,然後再呼嘯的風中扯著喉嚨大吼:“餵——————————”

何燁:“……”

冷不丁被吼了一嗓子,耳朵要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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