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秋雨入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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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場秋雨過後,縣城才有些深秋入冬的感覺。

季節更替的極快,就好像昨天還穿著短袖短褲頂著炎炎烈日吃雪糕,今天就不得不穿上外套與長袖衣衫。因為學校的硬性規定,無論是三伏夏日還是深冬臘月校服都不能離身,雖說夏天千萬個不願,但是到了深秋,校服的好處就凸顯出來了。

遮風避雨耐臟耐醜,關鍵時候還可以用來當抹布。

這不,中午放學時再度飄起了淅淅瀝瀝寒風入骨的秋雨,宋逸沒帶傘,幹脆脫了校服在頭上一兜,撒丫子朝住房跑去。不過去個廁所耽誤了半分鐘的何燁,就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拒絕當煮夫的某個人絕塵而去。但沒過多久,何燁眼珠一轉,瞬間計上心來。

此時濕了半身的宋逸一邊擦著頭發,一邊糾結大冷天吃點什麽東西禦寒,他隨手翻出來昨天剛買的盒裝蘑菇以及剩了大半袋的面葉,準備做個滾燙的濃湯面。何燁在蘑菇剛剛切好的時候就出現在了門口,他笑吟吟地拎著剛從超市裏買來的雞肉以及新鮮蔬果,說:“我來蹭個飯。”

何燁沒帶傘,也淋了個半濕,宋逸隨手遞過去幹毛巾,任命似的準備兩人份的午飯。

接下來,兩個人都沒有開口說話,何燁坐在隨便一動就吱吱呀呀的木板床上,聽宋逸的切菜聲叮叮不絕。這種沈默,並非對話雙方沒有探討內容後有意而為之的沈默,而是帶著淡然又難以言說的氣氛,沒有言語,卻絲毫不顯尷尬。

周圍鄰居的女生們有的在覆習背書,有的在鍛煉廚藝,還有的在聊天打鬧,聲音從門縫裏飄過來,卻絲毫不影響兩個人淡然的氣氛。宋逸做了蘑菇濃湯的雞絲面葉,給何燁盛了滿滿一大湯碗,這種飯量與胃口,只有家裏的親爹才有。

宋逸接過何燁挑食不吃的胡蘿蔔,隨口問道:“發燒好了嗎?”

何燁笑了笑,養眼的相貌在身旁泛著光:“早好了,現在能吃能跑,還能淋雨。”

“也不怕這一場雨再把你給淋倒下了……”

“我可沒那麽病嬌……”何燁眼睛裏帶著笑意,望了眼門外淅淅瀝瀝的秋雨,忽然換了個話題,“這周周末,要不要去看電影?”宋逸已經大刀闊斧地吃完了半碗面葉,聞言看了他一眼,“周六周日要練播音主持,哪裏還有閑情雅致去看電影?”

“就當是提前學習鏡頭語言。”何燁說,“楊老師也說過,要全面發展,不能只在播音主持一條路上吊死,她不是還鼓勵我們去報表演和編導嗎?再者說,一味地埋頭苦學,神經繃得太緊會讓自己吃不消的,要適時地進行減負……”

何燁笑著說:“我這可是為你好~”

宋逸回了一張呵呵臉:“我好感謝你哦~”

“……”

最後,還是去看電影了。

宋逸原本是想尋個借口去找楊老師請假,畢竟堂而皇之地逃課去看電影,有些說不過去。奈何何燁這個家夥直截了當地和楊老師打了個電話,打著“學習鏡頭語言方便學習影評寫作”的名號表示周末要去看電影,楊老師居然也同意了。

楊老師順理成章地給播音班裏的同學們放了個假,畢竟她也是從高中熬過來的人,知道這個時期的學生們的神經都繃得死緊。但凡事都要有個度,過度則會傷損,於是乎,這周周六周日就變成了減負的兩天。

何燁嚷嚷著要去看的電影,是零八年的《畫皮》。

細細論教起來,這個電影已經好幾年了,甚至續集電影《畫皮2》都已經在去年上映。

但是何燁死活要看,宋逸拗不過他,只好買了大包小包的吃食飲料隨他去看。

縣城只有一家電影院,座位甚至不夠百人,但也算得上是生意興隆。何燁拿著票拎著一會兒要吃的東西在前面引路,宋逸有些夜盲,在漆黑的過道和放映室裏摸索前進,何燁回過身見他隔了老遠,這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宋逸有夜盲癥。

何燁走到他身前,直接牽著他的手朝前走,“跟著我,別走丟了。”

宋逸呆呆地看著與自己牽手引路的人,心裏有些發酸,前世自己孤身一人的時候也去看過電影,只是周圍全都是恩恩愛愛的情侶、組團的友人亦或是家人,單身的自己更顯寂寞。尤其當電影散場時,獨自扶著墻壁摸索走出電影院的時候,更能感受到世界那麽大只有自己孤身一人的淒涼。

可是現如今,有人握著自己的手……

宋逸嘆了口氣,未來何燁不知會握住那個女生的手掌,或許多年以後,他們夫妻兒孫繞膝的時候,也會無意中提到自己。何燁可能會對他恩愛的妻子說,曾經我高中時期有一個非常要好的朋友……

朋友就朋友吧,起碼現在還可以光明正大地以朋友身份與你並肩。

何燁找到座位後,順手拆了盒德芙巧克力餵到宋逸嘴裏,入口的香濃絲滑成功讓先前的傷春悲秋不翼而飛。觀眾接二連三地入了座,宋逸和何燁前面,坐著從入場到現在都恨不得黏在一起的一對情侶,身後則有一對剽悍的母子,當娘的打電話爆粗口,當兒子的多動癥發作對著宋逸的座位踢打不停。

宋逸看在小孩子年紀小的份上,忍了他五分鐘,可是五分鐘之後電影正式開始放映,當母親的電話還沒有掛斷,當兒子的則開始換著何燁與宋逸的座位來回踢。宋逸深深吸了口氣,站起身把熊孩子的腿攥住,使了些力道甩到一邊,並且惡狠狠地說:“再敢動我們座位一下,我們就讓你見識見識什麽叫管教!”

熊孩子驚呆了,嚇哭了,抱著他娘的腰指著宋逸不住地嚎:“媽,打他,打他!”

他娘掛了電話,開始護犢子:“你多大,他多大,有你們這麽欺負孩子的嗎?!”

宋逸伶牙俐齒地還擊道:“我可以不和孩子一般見識,他還小,這是個很好的借口。可您呢?您一個成年人,打電話打擾別人,您兒子踢了我們座位這麽長時間您不但不制止,反而卻責怪旁人不讓他繼續踢。怪不得說上梁不正下梁歪,今天總算是開了眼界!”

熊孩子他娘氣憤不已,熊孩子依舊嚎個不停,邊哭邊讓親娘打他。周圍坐著的人總算看不下去了,紛紛指責母子二人,熊孩子他娘氣得破口大罵:“什麽破電影院,請老娘來老娘來不願意來呢!”說完帶著自己孩子出了放映室,臨出門前還不忘回頭惡狠狠地吐了口痰。

熊孩子的“打他打他”漸漸遠去,電影放映室終於安靜了。

等到王將軍救出小唯時,何燁才饒有興趣地看著他,低聲說:“剛才霸氣側漏,我完全插不上嘴。”

宋逸哼了一聲:“這些個熊孩子早晚會闖出大禍,我不過是提前教導他們人生哲學。”

何燁低低笑了起來,隨手遞過來一杯可樂,宋逸就著吸管喝了兩口,眼睛裏全是小唯下馬車時與正室佩蓉的戲份。

何燁收了手,間接接吻地喝了一口可樂,嗯,很甜。

電影《畫皮》的劇情非常棒,選材自《聊齋志異畫皮》,原有基礎上改編劇情,新穎與古典結合。故事中青面獠牙的女鬼變成了蠱惑人心的九霄美狐,王生也從文弱書生變成了英武將軍,正室王生妻子忠貞形象十分飽滿,可謂是各有各的特色。

隨著劇情的發展,佩蓉以女性敏銳的直覺發現了小唯的古怪,譬如說剪傷了手卻沒事,譬如說賽神仙的慘死。王生逐漸被妖法迷惑,日思夜想的人全是小唯,只是妻子佩蓉堅守著男人最後的底線,這才沒有徹底淪陷。

王生和佩蓉的床戲一開始,宋逸明顯感覺周圍的氣氛變得暧昧起來,昏暗的環境作用下,不少的情侶在劇情的渲染中開始熱吻。前面的那對情侶向何燁與宋逸展示了何為幹柴烈火,何為糾纏不休,如果不是場地時間不對,只怕現場成人教程就要開始直播了。

宋逸借著電影的光源,模模糊糊看見何燁手邊放著可樂飲料,結果去拿的時候不小心碰到了什麽東西,何燁瞬間低低抽了口涼氣。宋逸眨了眨眼,帶著探知的目的多揉了兩把,結果揉著揉著,就覺得自己掌心下的東西形狀十分熟悉。

何燁好聽的聲音輕輕響起:“這麽主動?”

宋逸:“……”

何燁手邊的半杯可樂被宋逸氣呼呼地喝完了,何燁盯著吸管,意味深長地笑了起來。

電影劇情發展到後來,王生在夢中的水潭處與小唯交歡,畫面影影綽綽,但更加讓人回味悠長。宋逸捏著爆米花吃個不停,雖然昏暗看不清楚,但是隱隱察覺到身旁有道視線在看著自己。轉過頭去看,然而並沒有什麽卵用。

終於,小唯深夜畫皮,故意讓佩蓉察覺真相,然後以性命為代價逼迫佩蓉飲下妖毒。夜半尖叫後,佩蓉三千青絲盡數化雪,帶著血紅眼淚凝望罪魁禍首的小唯,然後向世人宣布自己是妖。舊情人與降魔者趕來救援,佩蓉卻認清了現實,只願犧牲自己一條性命換來相公與其他人的安全。舊情人與降魔者披荊斬棘,讓王生認清小唯的真相。

王生含著眼淚,對小唯說:“我愛你,可是我已經有佩蓉了……”

直到最後的主題曲《畫心》悠然響起之時,宋逸才長長地嘆了口氣,何燁把最後一個巧克力餵到他嘴邊,說:“大圓滿結局,你嘆什麽氣?”宋逸就著何燁的手吞下巧克力,“我是覺得小唯可憐,對一個不該動心的人動了心。還覺得佩蓉可悲,丈夫心裏住了個別人。”

何燁笑得和煦溫雅:“感情這個東西,誰又能說得準?要是我們都能控制自己愛誰不愛誰,那我們自己就是月老了。”他頓了一頓,似有意若無意地開口,“你呢?有這麽大反應,想來這個電影對你感觸很深了,來,說一下感悟……”

宋逸把垃圾裝好,沒有絲毫起身的動作:“我啊,我以後要談戀愛的話,首先最不能接受的就是腳踏兩條船。能在一起,就狠狠去愛,不能相守的話,就一刀兩斷。”

何燁摸了摸下巴:“這麽決絕?”

“不是決絕不決絕的事情。”宋逸見場中的人走得差不多了,站起身拎著成袋的垃圾準備扶墻走出去,“我的感情觀就是這樣,我接受不了我喜歡的人心裏還有別人,他一心一意對我,我也全心全意待他。如果他把這份唯一變成了共享,那我還要他做什麽,他若無情我便休!”

何燁走到他旁邊,牽著宋逸出了放映室,說:“看來,你以後一定要找個像我這麽專情的人……”

宋逸心頭狂跳,一時間不住地想何燁這句話是不是若有所指,但是按照直男的慣性思維他很有可能只是嘴上隨便說一說罷了。他心塞了片刻,臉上卻絲毫不顯,說:“不要臉,你那位林依依怎麽解釋?”

何燁想了想,說:“魅力太大,蜂蝶自來。”

宋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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