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所謂文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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播音主持,顧名思義就是由播音和主持兩部分組成,按照宋逸的觀點來講,想何燁這種長得好看的人就可以去從事主持這一行業,而宋逸就只能選擇播音。拼外在美拼不過,就只好拼內在實力美了。

楊老師的課堂固定在每天的晚自習時間與周六周日,起初也有許多女生抱著明眼人都能看得出來的目的前來參加,同樣也有許多人為了逃脫晚自習而來。但是時間這個東西,是個嚴苛的篩選器,那些另有目的的人往往堅持不到半月時間就主動退出了。

其中最有意思的一個女生,在某天上課期間對楊老師說自己要回教室拿一下筆記本,結果拿著拿著就再也沒有回來。一個多星期之後,女生才姍姍來遲地發了條委婉的短信。

那個時候,楊老師已經開始講繞口令了。

播音主持的學習課程,一半來源於楊老師方方面面甚是齊全的PPT,另一半則來源於楊老師精挑細選的教材。首次擔任教師的她對每一個堅持下來的學生都很上心,對於每一個人,她都能說出優缺之處並提供適合自己的改正方法。

宋逸的缺點是聲音的分貝,平日裏何燁也曾經抱怨過,說是宋逸說話須得靜心細聽,不然就聽不見。宋逸瞪了他一眼,“我罵你的時候你怎麽聽得那麽清?”

何燁:“……”無言以對。

楊老師向宋逸提供的方法,是對著操場大聲喊話,內容不限。於是這天下午放學的時間裏,操場響起了一陣又一陣的“何燁傻X”。

因為播音主持學習的場地多半是在二樓會議室那裏,所以有些時候也會趕巧撞上校內教師開會,遇到這種情況時,楊老師就帶著固定下來的二三十來個學生到二樓會議室旁邊的操場,沒錯,就是那個窮得只能用煤渣鋪地、跑起路來一陣煙灰的操場。

因為都是煤渣的緣故,操場的跑道往往硌得腳生疼,但是楊老師深知學習健康兩不誤的原則,定下了強迫性的規矩,也就是每天六點半晚自習上課前要抽出半個小時的跑步時間,充分鍛煉身體。這天,會議室被占用,上課前的鍛煉也都已經完成,楊老師靈機一動,開始在操場上練習氣息與繞口令。

於是,匆忙買了晚飯的學生們經過操場時,都能看到一堆小夥伴圍成圓圈,在那裏高聲朗誦“粉紅墻上畫鳳凰,鳳凰畫在粉紅墻。”何燁因為校草身份與身高海拔的原因,往往是其中最引人註目之處。

練完氣息與繞口令,楊老師又帶領著同學們學習新的發音技巧,練了十來多分鐘之後,會議室的人還沒散,但是小夥伴們已經感到疲倦了。楊老師說,“要不,我們休息一會兒,做個游戲?”

眾人紛紛點頭。

這個游戲並不是什麽“丟手絹”以及“閉眼捉迷藏”,它的學名叫什麽楊老師也不甚了解,但是根據游戲規則,同學們取了個“替身游戲”的名字。游戲要求所有人圍成一個比較大的圓圈,兩個人之間起碼要隔開一臂的距離,然後挑選兩個人開始游戲。其中一人負責追趕,另一人要逃脫,逃脫者被追趕者抓到就算輸,身份就要調換,如果不想被捉可以使用其他技能,就是選擇場中一人站在他的身後,身前的那個人就代替了逃脫者的身份開始躲避。

因為這個班級中有許多人都是陌生人,雖然相聚了將近一個月時間,但關系還是有些生疏。最開始的時候,女生們不好意思跑,男生們不好意思追,有些尷尬。尷尬著尷尬著,追趕者與逃脫者就莫名其妙地變成了何燁與宋逸。

宋逸跑不過大長腿,沒跑出十米就被灰頭土臉地抓到了。宋逸不服輸,開始撒丫子攆他,可是何燁一肚子壞水,快追上的時候就加速,追不上的時候就停下來挑釁,氣得宋逸不住比劃中指。

被他們這麽一攪合,氣氛就好了許多,起碼許多女生都能放開形象去拼個你死我活,男生們也你追我趕起來,歡聲笑語各種熱鬧。徹底玩High了的眾人,在操場上大呼小叫追趕不停,也因此引來了剛開完會的老師們的反應與抗議。

楊老師被數落了一通,學生們也受了教訓。

教師們會議散場,二樓會議室再次成為播音主持的教室。其實播音主持的課程,也就那麽一點,更多的是個人的鍛煉,譬如發音與氣息,譬如語言與口音,都是需要自己慢慢克服與掌握的。

外人終究只能提供意見,真正的改變還是取決於自己。

宋逸最喜歡的一個繞口令,是一首名叫《學好聲韻辨四聲》的詩:

“學好聲韻辨四聲,陰陽上去要分明;

部位方法須找準,開齊合撮屬口形;

雙唇班抱必百波,抵舌當地鬥點釘;

舌根高狗工耕故,舌面機結教堅精;

翹舌主爭真志照,平舌資責早在增;

擦音發翻飛分覆,送氣查柴產徹稱;

合口忽午枯胡鼓,開口呼坡哥安康;

撮口虛學尋徐劇,齊齒衣優搖業英;

前鼻恩音煙彎穩,後鼻昂迎中擁生;

咬緊字頭歸字尾,不難達到純和清。”

後來宋逸也曾用度娘查過這首幾乎包含了所有聲母韻母的繞口令詩,發現楊老師所教與度娘上的詩有些出入。但是,已經無關緊要了,畢竟早已經默背於心,再更改又徒添麻煩。

這首詩裏面,宋逸最喜歡的是那句“擦音發翻飛分覆,送氣查柴產徹稱”,不為別的,只因為宋逸有的時候會無端端冒出一兩句尖音,比若,在他說“絲思死四”這種音的時候,就感覺氣流通過舌面與口型的作用噴湧向外,會有一種尖銳的聲音從舌尖湧出。

楊老師也說過這個問題,奈何口音這個毛病是當事人所感受不到的,宋逸對著何燁練了幾個月的“十四是十四四十是四十”,磨得他耳朵裏長出一層厚厚的繭子才有所好轉。宋逸也試過自己練習,可是用手機錄了聲音自己再回頭去聽,怎麽聽怎麽怪異。

這種現象,物理老師與生物老師早就安利給了每一個人,聲音傳播的三種途徑中自身所聽見的固體傳播聲與空氣傳播聲會有所不同。

宋逸捏著自己錄了音的山寨機去找何燁,問他是否也曾經歷過這種聲音差異較大的現象,何燁點頭,說自己手機錄音確實與自己聽到的聲音有所不同。

何燁停頓半秒,又補了一句:“手機錄音比自己聽見的聲音更有磁性!”

宋逸:“……呸!”

因為何燁的不要臉程度日益加深,宋逸光明正大地拒絕了前去煮飯的邀請,隨後抱著英語書開始用“我才是嫦娥,我才是嫦娥!”的青衣語調深情款款地朗誦英語文章。

誦讀不到五分鐘,鄰居的小學妹就拎了把剛切了豬血的菜刀過來敲門了。

宋逸:“……”

何燁一個人躺在住房床上感慨淒風冷雨殘羹冷炙之時,就看見宋逸抱著書沖了進來,其速度之快,就好像是他背後追了上百條惡犬。何燁很開心,午飯很豐盛,吃飽喝足之後他也沒提猜拳搖骰子的事情,十分有眼色地去刷鍋洗碗。

宋逸斜躺在床上,輕車熟路摸出MP4,打算尋個機會向何燁借過來玩兩天。他自己的山寨機太過山寨,依舊是最最落伍的那種按鍵式,屏幕還沒電池大,更不要說用手機看電子書了。拿著MP4翻來翻去,又翻到了上次自己看見的那本仙俠小說,而且還多了好幾個章節的書簽。

何燁拎著洗得光可鑒人的鐵鍋回了住房,宋逸朝他揮了揮爪子,說:“你也喜歡這個三秋桂子啊?”何燁背對著他放置鐵鍋與白凈瓷碗,眼神裏晃著明亮的光,“喜歡啊,他這本書很好看。”

宋逸點了點頭,笑道:“這一點,咱們倆品味倒還是挺像的。”

何燁擦了把手,回過頭來說:“上次你不是有意向去當作家的麽,怎麽,也想成為下一個三秋桂子?”宋逸轉了轉眼珠子,笑了起來,“我要是能有這文筆,早就去寫網絡小說了。”

何燁走了過來,隨手抄起一本《山海經》,說:“文筆這個東西,就像是游戲升級所需要的經驗,除了策劃腦子進水讓你一蹴而成升到滿級,否則就只有踏踏實實一點一點積攢,慢慢地量變質變。”他揉了揉宋逸的頭發,繼續開口,“說到一蹴而成,我倒是想起來了,這種事情其實也不少。有些人嫌棄一步一個腳印似的升級太慢,就想出了別的捷徑,譬如說使用乾坤大挪移,化別人的筆風與故事情節為己用,運氣好的自然就一步登天了。”

宋逸想起未來那麽多維權風波,深以為然地點點頭,“確實如此,不過,你也說了那是一蹴而成。這種速成版的《九陰真經》就好比沒有打好地基的高樓大廈,隨便一陣風就能把它吹倒了。再則,別人的東西終究是別人的,就算瞞得了一時,也瞞不了一世,終有一天那些人會遭到報應的。”

何燁很是養眼地笑了起來,拍了拍他的頭,說:“我很開心你能有這樣的覺悟。”

宋逸磨了磨牙:“你丫竟然敢用這種安慰寵物的方式來碰我的頭!”

何燁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眼睛彎彎如新月,煞是好看。

宋逸撇撇嘴,算了,看在你這張臉的份上就不和你一般計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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