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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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種很微妙,又帶著震驚的感覺。

在得知自己既為人又為妖的時候。

時歸蕪恢覆記憶後,或者更準確地說,是和人類身份的時歸蕪記憶全部整合之後,才想起一切來龍去脈。

時歸蕪從來只有一個,且本體是兔妖。

這個世界的時歸蕪並非是完整的人類,而只是一個殘缺的魂魄,不知為何投胎成為人類,有了自己的情緒。

時歸蕪很早就聽自己的族長說過,他的魂魄先天缺失一部分,去向不明,或許是這個原因讓他的修煉總比其他小夥伴慢些。

只是怎麽也沒想到他的魂魄就在這裏,在他被蛇妖追著卷入這個世界那晚,缺失的魂魄得以感應到他的到來,從而回歸進入他的本體。

這就造就了人類身份的時歸蕪失蹤的現象。

湊巧那時妖身的時歸蕪正在昏迷,對魂魄的回歸完全沒有察覺,後來又因靈氣不足融魂進度停滯不前,更是一點征兆都沒讓他感受到。

直到他從應聞昀那得到靈珠,身體吸收到的靈氣成倍增加,融魂時新的記憶也攏入腦海。

因為提前有所預感,對新記憶並沒有很驚訝。

只有融魂一事讓他震驚,能找回缺失的魂魄,日後修煉起來會更快,也更強大。

但融魂需要時間,哪怕現在他得知了魂魄身為人類時經歷的大部分事情,殘魂也還沒完全融合。

融魂過程還會導致魂魄有一段時間的虛弱。

時歸蕪神情蔫然,臉色蒼白,經常會突然陷入睡眠,靠睡眠度過虛弱。

這種時候任何事情都是不可控的。

一連幾日都見弟弟提不起精神來的樣子,這天甚至到了下午都沒見人下樓吃早午飯,時簾川以為時歸蕪是生病了,有些擔心地上樓。

此時時歸蕪的房間裏,昏暗而寂靜,只有微不可聞的呼吸聲。

時簾川敲了敲時歸蕪的房門,好幾秒後也沒得到回應,他奇怪地再次敲了兩下。

“小蕪,你醒了嗎?”

一片安靜。

時簾川推了推門,沒鎖。

裏面連窗簾都沒拉開,隔光性一絕,只有房門開的縫漏進去一點光。

這個點了還沒醒,時簾川幾乎以為他弟弟怎麽了,直接開燈沖到床邊,嗓門很大。

“小蕪你怎麽……”

看清床上的人時,沒說完的話堵在喉嚨裏,然後被咽回肚子裏。

時簾川目瞪口呆,啞口無言,神情不知是震驚還是恍惚,目光直直盯著時歸蕪的頭頂。

融魂的感覺並不好受,時歸蕪聽到模糊的聲響,掙紮著艱難睜開沈重的眼皮,一雙透亮的眼眸轉向床邊站著的人。

“唔……二哥,怎麽了……?”

聲音低而含糊,帶著虛弱,一下子讓時簾川的註意力轉移了,甚至連時歸蕪腦袋上的異常都顧不上。

“小蕪你哪裏不舒服?”

手背碰了碰時歸蕪的前額,入手一片滾燙,時簾川頓時表情凝重,“好熱,你怎麽發燒了,我馬上送你去醫院。”

他彎腰要掀開被子抱時歸蕪,卻沒能掀動被子。

因為時歸蕪把被角壓住了。

還兩邊滾動壓緊被角把自己包成一個蠶寶寶,小尖下巴往裏埋了埋。

他還不知道自己暴露了什麽,心裏很抗拒去醫院,“我不是生病呀,不要去醫院。”

時簾川急道:“你都發高燒了怎麽不是生病,一定是哪天沒註意凍著了,乖點呀,醫院不恐怖的,找醫生看過才好得快點,等好了二哥給你買糖和蛋糕吃好不好。”

他勸著,分明是哄小孩子的語氣。

時歸蕪皺眉搖頭,“不想去,睡覺就好了。”

他確實沒有生病,只是今天融魂導致體溫暫時升高,但不會持續多久。

時簾川不知道自己的身份會誤會也是無可奈何。

他把腦袋全埋進被子裏,沈默又固執地拒絕。

時簾川迅速在心裏計算強制將弟弟送去醫院的成功率,一定會是百分百——但那之後弟弟會討厭他的吧。

代價太大了,弟弟不理人對弟控哥哥來說是最致命的打擊,時簾川不想那樣做。

然而哄了幾句時歸蕪不僅不露頭,反而更往深處埋了埋,隨即隔著被子傳出悶悶的聲音:

“二哥,我想睡覺了。”

時簾川瞬間閉了嘴,過了會兒又不甘心似的開口:“那、那至少要下樓吃點東西吧,不去醫院的話在家物理降溫也可以,否則會很難受。”

但目光移到時歸蕪頭頂露在被子外的真假不明的物事時,時簾川有些遲疑。

“……不然還是二哥讓人端上來給你吃吧。”

時歸蕪這才把腦袋從被子裏鉆出來,臉上漾出一抹笑,“謝謝二哥。”

時簾川不敢耽擱,吩咐人端飯菜的同時把酒精也拿上來,自己則在門口把東西接了,沒讓他人進來。

時歸蕪忍著融魂的難受從床上坐起來,想去浴室洗漱一番,然而才站起來眼前一陣發暈,差點又坐回去。

時簾川及時過去把他扶住,“果然還是要去醫院的吧?”

時歸蕪:“……不去的。”

時簾川手裏拿著酒精,無奈嘆了口氣,“行行行,不去。”

說著,他伸手往時歸蕪腦袋上一扣,嘴裏說:“剛才二哥就想說了,被你急得都顧不上,原來你晚上睡覺還喜歡帶著點小飾品啊?”

一只大手仔細摸了摸時歸蕪腦袋上的粉白長耳朵,看起來毛發逼真,摸起來……觸感也逼真,不僅有溫度,還會動。

會動?

該不會是電動的吧?

時簾川幹巴巴地笑著,“就是看著有點像真的耳朵,你是怎麽扣上去的?我竟然一點痕跡都看不出來。”

雖然耳朵襯得他弟弟更加可愛,但實在太逼真了。

時簾川摸著摸著心裏起了一絲懷疑,有哪種飾品能做到耳朵直接從頭頂上長出來的嗎?

耳朵根處和頭皮嚴絲合縫般貼著,看起來簡直就像真的從頭頂上冒出來的一樣。

時歸蕪只覺得耳朵癢癢的,笑著說了句“二哥你別揉我的耳朵啊”,一時間沒明白時簾川說的什麽意思。

什麽真的耳朵?哪有人的耳朵長在頭頂上,且他晚上從來沒有戴過耳朵飾品,總不能是自己睡覺不太老實把頭發睡出耳朵的樣子吧?

晃了晃腦袋,時簾川的手拿開了,他邊疑惑邊伸手往上摸,“二哥你是看錯了吧,我沒有戴耳朵飾品……”

然而手心摸到的東西讓他表情呆滯,楞住了。

他腦袋上兩根毛茸茸的,帶著溫度的,還會動的是什麽玩意兒?

腦子短路了兩秒,他忽然意識到那是什麽,表情慌了一瞬,對著時簾川兇巴巴喊了一句:“你、你什麽都沒看到,這這這耳朵是假的!”

然後捂著腦袋慌不擇路地躲進了浴室,哐當一聲猛摔上門反鎖。

那一聲反而把時簾川吼懵了,他也沒說那就是真的耳朵啊?弟弟怎麽反應那麽大?

時歸蕪進了浴室後才發現他不止耳朵,連尾巴都冒出來了,只是尾巴小小一團還被寬松的睡褲擋著,沒有耳朵顯眼,時簾川的註意力又全在耳朵上面,就沒發現下面的異常。

但這也夠讓他擔驚受怕了,生怕因為一對耳朵讓時家人發現他妖怪的身份。

到時候會被趕出去的吧,人類都害怕妖怪,他才獲取殘魂的記憶,對時家人的好感度直線上升,真的把他們當作了自己的家人,根本不想被迫離開。

看著鏡子裏頂著兩個長耳朵的自己,圓溜溜的眼睛在一瞬間也變成紅色,如同紅寶石一般。

他現在靈力穩定,還有靈珠加持,按理說不該出現部分部位不受控制顯現出來的情況,這樣子實在有點反常。

時歸蕪試著把耳朵尾巴收回去,然而意料之外地也收不回去了。

這、這可怎麽辦?

時歸蕪兩手薅著兔耳朵,在浴室裏急地團團轉,使勁默念收耳朵收尾巴,但事實就是不如他所願。

似乎是覺得他在裏面呆的時間久了,又沒傳出什麽聲響,時簾川擔心他昏倒了或者發生什麽事,站在門口外面敲了敲門,還問他有沒有事。

那急躁的模樣仿佛下一秒就會破門而入一樣,嚇了時歸蕪一跳。

哪怕門被反鎖著,時歸蕪仍擔心對方會破門進來,緊盯著門口,顫聲答了句馬上出去。

再試過幾次之後,他放棄了。

尾巴還好,有褲子可以擋著,耳朵實在收不回去,只能暫時讓時簾川把耳朵認作是飾品了。

如果真的在時簾川面前暴露了,他可以試著讓他遺忘這段記憶,只是對一個人類做這種小動作的話天道應該不會察覺到。

想到這種可能性,時歸蕪鎮定了許多,飛快洗漱好後小心翼翼打開門走出去。

時簾川在門口正等得著急,見他出來總算松了口氣,“剛才是怎麽了嗎,你嚇到我了。”

他習慣性又想去摸時歸蕪的腦袋,被後者後仰躲開了。

時歸蕪兩只小手甚至包不住耳朵,依舊掩耳盜鈴般捂著,靈活地溜到時簾川身後讓他背過身去。

時簾川不解,問了一句就被時歸蕪奶兇奶兇地回“不許問,二哥快點照做”。

他倒不至於和時歸蕪生氣,反而覺得這樣的弟弟是在朝他撒嬌,會撒嬌的弟弟多讓人心軟吶。

於是乖乖背對著時歸蕪不動。

時歸蕪連忙跑到衣櫃前隨便翻出一頂帽子扣在腦袋上,把兩只耳朵團吧團吧塞進去藏好,確保不會掉出來且尾巴突起不算明顯後才告知時簾川好了。

在室內戴帽子並沒正常多少,但總比腦袋上長出兩個耳朵要好得多。

時歸蕪手扶在帽子邊緣,坦然鎮定地和時簾川對視。

後者的神情有些奇怪,眼裏先是困惑,隨後帶著些恍然大悟,沒問時歸蕪為什麽要突然戴帽子,反而呢喃道:“怪不得,原來是弟弟喜歡這種……”

時歸蕪聽到了,眼神茫然,“二哥是什麽意思?”

時簾川笑了一聲,“二哥說你怎麽會戴著耳朵飾品睡覺,原來是你喜歡動物可愛的耳朵啊,剛才那個是兔子的耳朵吧,現在的帽子上則是小熊耳朵,都很可愛,是二哥疏忽了你的喜好,竟讓你只能偷偷買耳朵飾品回來,以後你喜歡什麽二哥都會給你買回來的,也不會笑你,下次在我們任何人面前你都不用這樣。”

莫名其妙的時歸蕪摸了摸帽子頂,然後沈默了。

他帽子上確實也有兩個耳朵,時簾川說是小熊耳朵就小熊耳朵吧,只是沒想到自己隨機拿的帽子也有耳朵。

這些帽子都是他的哥哥們讓人放進衣櫃裏的,時歸蕪平時沒註意,這也是第一次戴,根本不知道他的哥哥們那麽惡趣味,給他買的都是這麽可愛的穿戴品。

然而也恰好是這樣的帽子幫他抵消了時簾川的懷疑,因此哪時歸蕪心中有萬般否認的話語也說不出口,只能讓時簾川把沈默當默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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