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離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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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染寧這幾天裏一直都沒有出門。但凡她出門,那個金發綠眸的男人必定會與她同行。那天下午關以謙的反常舉動,她跟著那個男人來到這幢倫敦城郊的別墅後,才將事情來回的想了又想。那個男人是地道的英國人,精通漢語,是宏遠在英國地區的負責人。她也曾問過他,到底是發生了什麽,只是無果。如果真是公司出了些事,那她回去或者留在這裏根本是無關緊要。她的護照是關以謙幫著辦理,到達英國後護照證件也都是被他保管收藏,她如今是想回去也無門。

蕭染寧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望了眼毫無動靜的手機,視線又飄到放置家庭電話的那處位置。呆在這裏五天,他始終連一通電話都沒有給她。這幢房子的裝修一看就知道是獨屬於他的風格,低調簡潔,典雅逸致。

她抱緊懷中的抱枕,將頭埋進裏面。些微的恐慌向她襲來,她感覺到關以謙在避著她。找不到他人,打電話他漠視。抱著枕頭坐在沙發上,忽然一陣煩躁讓她忍不住將枕頭砸向擺放在客廳的花瓶處,插花的花瓶依舊毫無所動。直到傳來一陣腳步聲,她才淡淡扭頭看向房門的入口處。見著來人之後,便是怔楞,怔楞過後又突然明了。心頭裏盤踞著幾天的濃雲霧霾似乎也散去許多,至少她察覺到了關以謙的心意。

她自沙發上緩緩站起身,視線迎向正邁著優雅而高貴的步伐走來的兩人。來人是萬連茵和甘姒虞。她緊盯著著二人,想不通她們此時出現在此是因為什麽。二人逕自的在她對面的沙發上坐下來,並未作聲。她朝門外瞥了幾眼,沒有見到那抹這幾日來時隱時現的身影。

甘姒虞走近冰箱裏拿了一罐茶葉和一套茶具,熟練的泡茶手法讓人能目不轉睛的盯著看。熱茶的香味蔓延開,茶葉在器皿中沈浮生煙,散發著似濃煙雲霧般的裊裊熱氣。蕭染寧盯著她的身影,盯著她的手法,盯著她那絲毫不顯突兀的舉止,眉心隱隱蹙起。甘姒虞對這裏的熟悉,近乎超出了她的認知。何況,她何以會對這裏熟悉?

她見著甘姒虞雙手為萬連茵奉上剛泡好的熱茶,以及萬連茵唇邊的那抹滿意的笑意。甘姒虞微笑了笑後才出聲道:“在國內沒見著你,沒想到阿寧你居然在這。”她端起一盞細小精致的茶杯,輕輕吹了口氣,杯面上泛起絲絲漣漪。動作嫵媚風情,形成的姿態自然而然。

蕭染寧看著她將茶盞輕輕的推到她眼前。她也無所謂笑了笑,首先向並未看向她的萬連茵問了聲好,疏離有禮的點到為止。“萬老師好。”她自茶幾上端過茶盞,輕抿了一小口。才對上甘姒虞的眸子,她眸子裏笑意晏晏,看似無害天真,但每個人都演著各自的戲。“我也沒想到甘小姐還能找到這。”

萬連茵沒有開口。連蕭染寧的問好都毫無反應,連眼皮都未擡,似乎覺得看她一眼都嫌棄。甘姒虞卻轉頭望了眼萬連茵,之後才對她笑道:“其實我以前來過這裏。”她在英國的時候,打聽到了他在外的住址,卻從來不敢正大光明的來他家裏坐坐。只好每天晚上一個人開車來到他家裏的附近,安靜的看著他家的房子。這樣的行為,大都被人冠以偏執的頭銜。可她也從來未想過去辯駁,因為她覺得,似乎這樣子便能看到在屋內的他。

萬連茵餘光瞥了瞥正在交鋒的兩人,輕輕的放下茶盞,清了清嗓子,面色的表情在對上蕭染寧時,突然也變得冷若冰霜。“小虞,把報紙拿出來給她看。”

甘姒虞會心的停止了話題。望向蕭染寧時眼神有些怪異暗諷,在她拿出來的前幾秒鐘裏,她對蕭染寧笑道:“別被嚇到了就好。”

報紙被輕輕的放置在茶幾上。順序倒置,讓她能把報紙上諾大的字看的清清楚楚,幾乎是占據了整個版面的頭條。她看著疊加堆砌的有些厚的報紙,心底總算是反應過來了。再加上那頭條上的字,她突然緩緩的笑了,笑容裏有些冷冽冰涼。握著茶盞的手,甚至連身子都輕顫起來,她迎向萬連茵,道:“您如今是終於坐不住了嗎?”

她總算是知道關以謙到底是為了什麽而回去。原來還是因為她,因為她這卑微低賤的家世背景。他這樣做,只會讓她更加的惶惶不安罷了。但似乎只要想到關以謙,連緊張和怒氣都散去不少。

甘姒虞見她不出聲,心底不想給她自由喘息的機會,只想一次把她擊垮。優雅端莊的拿過案幾上的報紙,五指白皙纖長,紫紅色的美甲添了些許妖嬈性感。眼睫擡起,眸光掃了她一眼。才緩緩照著報紙上的字念了出來,“宏遠集團總經理的女友家世揭秘。”她中間停頓了下,越看那幾個字便越紮眼。“據悉,自去年關總經理親自承認公開了二人關系後,自然而然的在商界引起了軒然大波。而此番爆料的真實性,我們也隨之稍稍做了真實調查,發現其爆料內容屬實。”

蕭染寧打斷了她的話,從她手中奪過報紙,大致的看了看。之後卻是無聲的笑了笑,其中的含沙射影讓她連辯駁的興趣都無。無非是說她想要麻雀變鳳凰,攀上高枝嫁進豪門。暗諷她用了非人手段,所以才讓關以謙對她鬼迷心竅。這樣赤/裸裸的曝光她所有的私隱,甚至連她的家人都不放過,她除了憤怒便無其他。

“甘小姐也不用通篇讀出來了。你們想知道,我說就是,何必如此。我承認由始至終都是我配不上阿謙,只是身世背景從來就不是我可以選擇,為什麽非要用這種手段來逼迫我?我不介意我被完全曝光在眾人眼皮子底下,可我父母他們都是老實巴交的人,根本不懂你們這些自詡高貴優雅的上等人的勾心鬥角。他們是無辜的,沒有人可以有權力去剝奪屬於他們的尊嚴。”蕭染寧由無所謂的笑著到漸漸的情緒變得失控,語氣也拔高了許多。

萬連茵好整以暇的看著瀕臨崩潰的她。嘴角勾起一抹譏嘲笑意,淡淡道:“蕭染寧,我之前說過,要你離開他。可你卻妄想憑己之力改變這無法撼動的事實,浮蟻撼樹是一件愚蠢至極的行為。如果你早聽我的忠告,今日就不會發生這樣的事。所以,離開他,越遠越好。否則我不知道下次會發生些什麽,是你那年逾半百的父母,還是你那尚在求學的弟弟。”萬連茵說了一大段話,喉中有些幹燥,又抿了口茶,眼神示意甘姒虞將報紙翻到第二頁。她才說道:“你高三的時候,將你們市教育廳廳長的孫女給推下了樓,事後還曾經被勒令退學過。依我看你還是沒學會民不與官商相鬥。民不與官鬥,是因為官官相護。而民不與商鬥,是因為有錢能使磨推鬼。而如今,你又犯了相同的錯誤。蕭染寧,我給你兩個選擇。一呢,你自己離開。二呢,是我幫你離開。”

蕭染寧握著茶盞的手因為顫抖,茶盞在手中輕搖慢晃。她臉上的血色褪去幾分,變得痛苦難辨。本來早已結痂的傷口,此刻又被人硬生生的撕裂。血肉相連的皮膚綻開,有些慘不忍睹。她望向萬連茵的眼神銳利,如冰冷長箭射出時掠過的冷風,能將人的肌體劃出一道道細小的傷口。調整了下混亂波動的思緒,她才低聲道:“萬老師如今是偏離老師這個職業太久,連身為教師的師德都忘記了嗎?老師乃是要恪盡職守,不做出絲毫影響德容的事。而現在,您不覺得用這種手段過於卑劣了嗎?”她緩緩走到花瓶處,將雪白的抱枕撿起,又重新坐回了沙發上,對她說道:“而且,阿謙應該也知道了吧。”

萬連茵成功的臉色暗沈了下來。蕭染寧當做沒看到,仍是說道:“他和我說過,小時候他一直很敬佩仰慕您。畢竟您是他的啟蒙老師,那些正統端直的思想觀念,是您教會他的。而如今,您有沒有想過,您在他心中的形象早已破滅?”

“如果不是因為你的存在,我和阿謙之間的母子關系不至於惡劣到這種程度。蕭染寧,切勿再跟我耍嘴皮。我告訴你,小虞的父親已被中央政委提名,升任的事也是八/九不離十了。你不要再垂死掙紮,沒用的。你若是不想讓你的父母難堪,還是早早離開吧。關家的兒媳婦,平民沒有資格。”萬連茵說到最後也已然沒了耐性。語氣也漸漸的冷硬,臉色比之剛才要陰沈許多。

蕭染寧兀自冷笑一聲。這世人從來都是勢力市儈。只要能從中得到利益好處,便是讓他殺人他都願意。升任中央政委,確實是件了不得的事。“是嗎?”她望著萬連茵漸漸鐵青的臉,心底卻有種愉悅感滋生。“那恭喜了。”

萬連茵怒目而視,正想著訓斥她。甘姒虞忙著幫她順氣,眸中笑意已散。一張臉看不出和善,只有嫉妒和輕蔑。面對著蕭染寧,輕聲道:“蕭染寧,你知道不知道,阿謙在得知我和萬姨出國,卻又沒有及時制止?”見她唇角彎起譏誚弧度,甘姒虞咬咬牙,才繼續道:“因為此次我父親出國公幹,我們坐的是專機,而且在他趕回國內的時候,我們早已在飛往英國的路上。其實阿謙能為你做到這個份上,也算你的福氣。”

蕭染寧出了會兒神。回神後,瞪視著萬連茵,譏誚更深一層。萬連茵制止了甘姒虞想要繼續說下去的念頭,她冷笑一聲,道:“待我和他父親百年之後,你想讓他得不到股份繼承權?”

蕭染寧因她的話呼吸凝滯。她此刻不知從哪裏來的一股怨氣,有些歇斯底裏的朝萬連茵吼道:“你真是自私!他辛辛苦苦為了宏遠苦修金融經管,得到的卻是這樣的回報。同樣是兒子,憑什麽他要任勞任怨,為了宏遠背負責任?你除了威脅,還會什麽?我敬你是他的媽媽,所以我不想明面上跟你發生沖突,讓他難堪。而你卻一而再再而三的做出這種讓他心寒的事,你是不是覺得他會好受?你不是相信有錢能使磨推鬼嗎,可以啊,不是覺得我和他在一起是為了錢嗎?這也可以啊,你想給我多少錢?一百萬還是一千萬?”

她的臉頰耳根因為憤怒而憋的通紅。萬連茵也因她的指責面子上過不去,板正剛直的臉也浮現幾縷怒氣。她甚至想沖上去掌摑蕭染寧兩巴掌,但她還是克制住了。她撥開甘姒虞的手,望向蕭染寧時猶如俯視腳下瘦小脆弱的螻蟻,“怎麽?露出真面目了?說到底你還是為了錢才和他在一起。打著愛情的幌子,到頭來欺騙的卻是感情。你那可笑廉價的愛情,真讓人不恥。說吧,你想要多少錢?”

蕭染寧抹掉從眼眶滴落的一滴淚,淚珠無聲滴落,滴在手背上甚至能灼傷她的肌膚。她迎向她那高高在上的目光,眸光倔強,她冷笑道:“真的隨我定價?”

萬連茵嗤笑一聲。蕭染寧不作理會,嘴角邊勾勒出的暗嘲笑意霎時間如刺刀見紅,讓萬連茵的臉色愈發陰寒郁沈。“那好,如果您真這麽相信錢是萬能的,那我也只好隨您的意了。您只要將宏遠集團旗下的持有股份、基金、股票證券以及房產使用權等等,這些所有的流動資產與固定資產轉到我的名下,我就離開關以謙。您覺得,如何?”她不是說有錢能使鬼推磨嗎,那她倒要看看,萬連茵是否會舍得。

萬連茵頓覺氣血上湧,一聲震耳聲響,握著的茶盞已被她甩到客廳光潔透亮的地板磚上。萬連茵倏的起身,起身之時的面孔有些猙獰可怖,蕭染寧聽到她涼氣入骨,似乎是從無邊煉獄底傳來的聲音。“蕭染寧,你真是敬酒不吃吃罰酒。”

“不然呢?”她譏笑一聲,眼神似凝水成冰,化作尖錐,鋒利的棱角刺骨剜心。“何為敬酒?何為罰酒?我這條微不足道的小命,您不費吹灰之力便可輕易奪去。如此,敬酒與罰酒還有什麽區別?說實話,您的行為,讓我覺得很惡心。”

萬連茵臉色發黃,青筋畢露。眼神兇狠,似是想將蕭染寧分屍般,撂下一句狠話,“我看看你到時候還能不能笑的出來!”

萬連茵拿起皮包,緊接著,是高跟鞋踩動地板發出的聲響。一聲一聲如山中鐘鼓,重重的撞擊著她的心。

她已經徹底得罪了萬連茵。房門關閉的聲音轟然作響,她憊懶萬分的將身子窩在沙發裏。明知不可為而為之,確實是愚蠢之極的人才會做的事。她覺得她今日就是那個愚蠢之人,所以才會當面頂撞萬連茵不說,甚至還將那層關系徹底撕裂。但是她不想動搖,不想就這樣離開關以謙,她無法想象他的憤怒。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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