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有苦難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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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接連下了三四天,地上沖刷的一塵不染。以往人潮擁擠,川流不息的街道和公路上,此時只有寥寥無幾的行人和井然有序的汽車或行駛或停靠著。夜幕降臨,陰沈天氣渲染下,整個天際像是鋪滿了厚實沈重的幕布般,壓的人呼吸微窒。

宏遠大樓人流進進出出,三三兩兩的職員在互相道別,伴隨著爽朗開懷的笑聲。很快,整座大廈寂靜的可怕。只有頂樓白光微亮,關以謙仍在埋頭苦幹。因為年關將近的緣故,整個宏遠上下一幹大小事都需要他逐一檢查。

桌面上堆積如山的文件,關以謙目不斜視的緊盯著文件上的內容,十指翻飛著。不久,桌面上的文件便已挪了位置。燈光渲染下,勾勒出他的側面線條美好如畫,蹙起的長眉似蜿蜒曲折的山脈,一時緊蹙,一時舒展。薄唇輕抿,神情不茍言笑。他在忙碌中餘光掃過她的方位,見她面露癡迷,唇邊不自覺的蔓延出一股淡淡笑意。

他在批覆文件,她在一旁靜默守候。情形已維持三天之久,直至今日年關放假。文件總結基本整理完畢,他擱下手中的筆和文件,手撐住桌沿,起身緩緩朝她走去。

擡起手腕看了眼時間,早已是淩晨一點。見她恬淡釋然的笑容,仿佛幾日前積壓的陰霾在這一刻統統消散,陽光在他薄涼恐懼的心頭上打下一片片溫熱的餘暉。他無聲笑了笑,搖搖頭,逕自將她輕柔抱起,便下了底下停車場。

萬連茵隔三差五的來電讓他近段時間有些煩躁,心情如波動的湖水,本是風平浪靜。卻因一些特殊原因而泛起驚濤巨浪,巨浪咆哮,浪花重重,打在他的心尖上。關智超那晚的話也在他心底愈發清晰,卻讓他心神愈發不得安寧。

年夜三十,關以謙驅車回到了關家別墅。蕭染寧早在年夜二十八的時候回了老家。僅剩他一人面對這有些冷清淒然的團圓夜。他坐在餐桌前默然,吃飯的姿態依舊優雅從容,只是眉宇中卻比平時多了分惆悵。味同爵蠟的感覺讓他期間眉頭緊蹙著,面對萬連茵的質問他也默默不語。

鈴聲突兀的響起,關以謙感覺到身上一震,從容不迫的從大衣口袋裏掏出手機。手機屏幕的名字讓他嘴角勾起,露出今晚第一個淡笑。他擱下餐具,逕自走到窗前站定。月色有些朦朧,半遮半掩下的皓月羞赧萬分,如她一般。

他迫不及待的按下接聽鍵,聽著那熟悉的聲音,竟讓他的想念愈發深入骨髓。聽著她歡快的語氣聲傳來,“阿謙,除夕夜快樂。”

他唇邊染上的笑意漸深,笑道:“嗯,除夕夜快樂。”只是心底卻仍是一股隱隱的失落。這個團圓的除夕夜,倒讓他有史以來覺得有些孤寂淒清。

聽著她清逸笑聲,暫時驅散了心頭上的落寞。他微微笑了笑,問道:“回到家是不是很想我。”

他沒來由的肯定句讓蕭染寧怔楞片刻。她在房間內輕笑著,抿著唇,後說道:“很想。”

蕭染寧抓起床沿上的布偶公仔,抱在心口處。剛回到家的那晚,她失眠了。她以前從來不知道原來想念一個人也可以想念到失眠,想念到心底發狂,讓她總以為房間內他的身影隱藏著。房間內一切是那麽熟悉,只是卻又好像缺失了某些東西。被窩裏缺了他的溫暖,也沒有他的臂彎讓她輕靠,習慣之後便是恍然若失。

掛了電話後,關以謙重回到飯桌上,溫柔的笑容早已斂去,面上的神色幾乎與萬連茵如出一轍。只是萬連茵板正著臉,盡管此刻是除夕夜,她卻沒有絲毫喜樂顯示出來。

“你還沒跟那個小職員分手?”萬連茵率先發問。關以謙重新握著筷子的手頓了頓,只是一言未發。萬連茵見他默不吭聲,心底的火苗一簇一簇的熊熊燃燒著。聲調已有些冷然,更郁沈了幾分。“是不是她糾纏著你?”

萬連茵在心底冷笑。她雖然與蕭染寧接觸的不多,但她自詡多年來吃的鹽比關以謙吃的飯還多。她一向篤定自己的認知,她從心底裏認為蕭染寧接觸關以謙,就是為了他的錢。況且以她的家境來看,卻也不是絲毫可能都無。她這一番圈圈繞繞並無人知曉,而關以謙卻因她最後一句話臉色倏的陰沈下來。

“媽。你想太多了。”關以謙周身氣息有些冷意,寒涼入骨。攝人的眸子裏此刻已有隱忍怒火。

關以臻見此,母子二人之間的關系猶如水火不相容,倒是愈發惡劣了起來。他忙放下碗筷,少數時對關以謙擺出兄長的姿態,眉頭一皺,不悅道:“阿謙,你怎麽能跟媽這樣說話?”

關儀霏默默無聲的扒著碗裏的飯,生怕她一個不小心便招來禍果,只好將存在感降低再降低,否則難免殃及池魚。她知道自己母親的言下之意,對於蕭染寧,她是不喜歡。關以謙太過於優秀,她在萬連茵長期的耳濡目染下,對關以謙未來的妻子眼光放的過高,總認為世上沒有幾人能夠配得上他。但她此刻卻也不敢越雷池一步,面對那如狼似虎的犀利眸子,她心底仍是一陣發顫。

萬連茵剛想出聲,關智超卻快她一步。關智超輕輕擱下筷子,悠然說道:“好好的一個除夕夜,你們不好好吃飯,盡提外人做什麽?”

關智超簡短的一句讓他愕然。關以謙緊盯著他,似是想不通平日裏百般聽從,很少發表主見的父親怎麽會說出這番話。雖然上次他已經明確表明了他的立場,可他心底卻仍存著一絲希望。只是現如今,希望被他親自打碎。

關以謙握著筷子的手青筋泛起,指尖蜷曲著,骨節修長分明的手美感上有些可怖。關智超當做沒看到他的異樣,猶自說道:“阿謙,你也別生氣。咱們一家人不說兩家話,今晚便打開天窗說亮話吧。我和你媽,不會同意你和她在一起。我們不反對你交女朋友,但是那也僅限於玩玩兒。如果是以結婚為前提,對方若達不到關家的兒媳標準,我們是不會同意的。”

“我不可能會放棄她。”他斬釘截鐵的拒絕。盡管他早就知道父母反對的理由,他還是不死心。他冷笑道:“你們知不知道,你們今晚的行為就是在教我玩弄感情。我真是想不到,您怎麽會說出這樣的話。”

“門不當戶不對的,你們結婚,是想要讓人看笑話嗎!”萬連茵強勢反駁,神情有些郁卒。反駁的語氣讓人聽不出一絲婉轉餘地。見他巋然不動,萬連茵氣的口不擇言,“你對她了解多少?她有沒有主動跟你提起過她的家人,甚至所有的事?你憑什麽這麽相信她,說不定她接近你也是為了錢罷了。你今天為了個相識幾個月的外人忤逆我們,等到哪一天是不是要為了她都把我們殺了?”

家養的布偶貓上躥下跳著,將客廳角落裏擺放著的古董瓷器打碎。碎片四濺,始作俑者還惘然不知的四處逃竄著。花瓶墜地的聲音響徹雲霄,尖銳刺耳的聲音似乎連心尖都抑制不住的顫抖起來。

關儀霏被這聲響嚇得下意識的輕顫了顫,劍拔弩張的情形不容樂觀。她只好硬著頭皮輕聲喚道:“媽媽……”她放下碗筷,顫聲反駁著,底氣有些微的不足。“您說的嚴重了,二哥哪裏會這樣。”

她的辯駁絲毫沒有重量可言。輕的如同絮絮飄羽,風一吹便隨風而去。萬連茵剛冷靜下來的心又因她這一句無意識的辯駁怒氣升騰。她怒聲斥道:“他翅膀硬了,為了個外人連父母都敢忤逆。更別說在G市時,為了一個外人對你冷眼相待。”

關以謙心底一片寒涼。總有人說人在憤怒之時說的話不可當真,可他卻覺得那不過是心底裏最真的話。他霍然站起身,不顧關智超和關以臻的出聲挽留,停在離餐桌幾步遠的原地站定。他沒有回頭,調整了下微滯的呼吸。他淡淡問道:“您確定我真的不是撿回來的?”

一句輕描淡寫的疑問,問出來時淺淡薄涼。他忽然覺得有些好笑,於是自嘲的勾了勾唇角,又繼續道:“有哪個母親會這樣不相信自己的兒子?又有哪對父母會不顧子女的意願,強制性的替他們選擇伴隨一生的婚姻。都說天下的父母對子女的愛是無私偉大的,可我現在感覺到的只是你們的自私。你們口口聲聲說為我好,愛我,可在利益上,我還遠遠不及那些死物來的重要。”

關智超制止了萬連茵即將脫口而出的話。不算年輕的臉上有著獨屬於他這個年紀的滄桑。

“從小到大,我一直按你們的意願去做任何事。你們從來沒有問過我要不要,只是單方面的強加給我。有時我也在想,我到底是不是你們的親生兒子。”若不是,他們怎麽會絲毫不留情的將他當成布偶擺弄。他眨了眨墨黑眸子,將微微濕潤的眼眶裏的水汽揮發掉。

他漠然的往車庫取車,再也不想為了他們而妥協。

直到傳來汽車引擎發動的聲響,飯桌上的關智超和萬連茵才從呆若木雞的狀態裏反應過來。萬連茵眼角滴落一滴淚珠,她抹了抹眼角,顧自說道:“原來在他心中我就是這麽不堪麽?”

一個自私自利的母親。萬連茵平日絲毫不見老態的容顏上,此刻隱隱可見一絲蒼老。卸下平日裏的強勢精明,只剩下的是一絲頹敗蒼涼。

她獨自嘆息一聲,默然的回了二樓的臥室裏。她沒想到,今晚的團圓飯會是這般僵局。點燃了關以謙心中的微小火焰,絕對不是她要的結果。她坐在床沿處怔楞了一小會兒,反思著她這二十幾年來,是否真的盡到了母親的責任和義務。

只是短短一小會兒,萬連茵的思緒便從迷茫逐漸轉向清明。整個晚上她的腦海裏飄著一句話,蕭染寧,不適合他。

客廳餐桌上,關以臻和關儀霏雙雙望向關智超。關智超對他們揮了揮手,示意他們該幹嘛幹嘛去。忽然又想起了什麽似的,關智超對著關以臻道:“阿臻啊,你也老大不小了,過了年選個日子和雲歆去民政局辦理結婚登記吧。至於婚禮,你們自己策劃著,你們開心就好。”

關以臻溫潤的臉上露出淡笑,點了點頭。有些欲言又止,最後還是嘆息一聲。道:“爸,阿謙的事,你們還是讓他自己拿主意吧。”

“這事不用你操心了,你只要管好自己就行。”關智超駁回了他的請求。此事上,他和萬連茵的立場異常堅定,並沒有因為關以謙的那番內心剖析而生出一絲動搖。

關以臻正準備和關儀霏離開,關智超的聲音又傳來,“小霏,你的兩個哥哥的事以後不準你插手多管閑事。你現階段主要是學業,給我在學校好好學習,聽導師的教導。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外面的事,下次再讓我聽到,我絕不輕饒。”

關儀霏扁扁嘴,糯糯應聲:“知道了。”她倒是不怕她父親,只是卻也不會當面頂撞他。只是仍舊不死心的辯駁幾句,“您也別聽他們那些人胡說,我才沒有他們說的那樣呢。”

關智超正想訓斥她,奈何關以臻眼明手快的將她拉出了大廳。

他想起自家弟弟的事,腦袋便一陣頭痛,只好撥通了遠在加拿大的宋雲歆的電話,順便跟她商量著年後的婚禮事宜。

作者有話要說: 關於這章……給過一個基友事先看了一遍。她跟我說,男主不夠霸氣。說實話,並不是想辯解什麽,而是覺得,什麽才該叫霸氣?在父母面前逞威風,擺架子,我不能去讚同這種叫做霸氣。有句話說的好,朋友是路,親人是樹。走累了,記得找樹歇息停靠。親人很重要,如果為了愛情而真正和家庭決裂,那是愚蠢。

當然,這是小說,所以我的嘮叨也可以無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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