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塵埃落定

關燈
蕭染寧還是去見了餘姿。她第一次踏進她的家,只是她的家裏並沒有沈從霖的身影。蕭染寧見到了餘姿,臉色沒有什麽明顯的改變。愁緒仍未散去,只是淡淡的對她笑了笑。

蕭染寧在她對面坐了下來,看著她帶著憔悴的臉一陣憐惜。她默默的嘆了口氣,問道:“接下來要怎麽打算?”

餘姿神態自然,眼底一片平靜。只是淡淡道:“斷個徹底吧。”

蕭染寧見她有些心灰意冷,什麽都好似不在乎般。“真的決定好了麽?你要知道,世界上能找到一個你愛的和愛你的男人不亞於海底撈針。”

餘姿將臉埋在手心裏,口齒不清的呢喃道:“不斷那又還能怎樣……我很辛苦。”半響,她擡起頭,面上又恢覆了一片淡然,轉移話題問道:“不說我的了。你跟關以謙的感情還好吧?”

蕭染寧下意識的點點頭。見她勾起一抹笑,有些不確定的說道:“我不確定這樣懸殊的家世背景能不能得到真正的長久。”

餘姿毫不意外的笑了笑,笑她身在福中不知福。“你知道嗎,其實我很羨慕你。你的事情與我相比,就真正是小巫見大巫。你就是身在福中不知福,當你遇到真正的困難險阻時,才能體會到什麽叫做真正的絕望。既然他那麽愛你,那你還有什麽理由去擔心那些不切實際的東西呢。你讓他一個人努力維持這份感情,那是自私。雖然我沒資格這麽說,可是,我還是希望你們能得到幸福。”

“可是,你體會不到我的不安。”蕭染寧只是留給了她這麽一句。

送走蕭染寧後,餘姿將身子窩在沙發裏。沈從霖正巧回來。她有很多事情沒有完全跟蕭染寧說明,她在宴會上昏倒的事情已經被她爺爺奶奶知道了,甚至包括於她有孕的事。沈從霖卻把他們兩人的事情一股腦的全部坦白。而知道真相的結果便是把她年逾八十的爺爺給氣進了醫院。她的父母親自然也知道了,她選擇了逃避。

沈從霖從醫院回來,默默走到她的身邊坐好。默默無言了一陣,沈從霖才開口說道:“外公沒什麽大礙。”

見她身子微微動了動,知道她在聽。沈從霖繼續說道:“辛辛。你知道他跟我說了什麽嗎?”

“外公他們沒有怪我們。”沈從霖說完這一句後便見餘姿擡起頭,目光冰冷如霜,只是瞥了他一眼,才繼續說道:“可我怪你,也怪我自己。”

沈從霖心底感激兩位老人家的寬容。在他意料之外的沒有反對。也許是因為已近八十,也許是年輕時經歷過了女兒以死相逼的事,沈家二老心境方面都看得很開。對孫女和外孫的事,既不過問也不反對。他們之間的阻礙,在於父輩。他的父母親幾年前就已經知曉他愛著餘姿的事,所以他更加不會怎麽擔心。只是餘姿的父親,他的小舅,乃是醫學界的教授。因為本職關系,對此持有很大反對。一個孩子的到來,讓他打破了之前想要斷絕關系老死不相往來的念頭。既然錯,便錯吧。

在餘姿的躲閃下,沈從霖想要將她擁入懷中的手僵硬了片刻,只是卻還是將她擁得死死地。他把頭抵在她的發頂,幽幽的說道:“為什麽我們非要這樣?”

見她一聲不吭,他又繼續說道:“就因為我們是血親,所以衍生出來的感情便不能存於世間麽?”他又繼續喃喃自語,“辛辛,不要放棄,好不好?”

“不好。”餘姿有些木然的回道。她已經不想再繼續牽扯不清,冷冷道:“我累了,就這樣結束吧。等我把孩子打掉,我們誰也不欠誰。如果能繼續做表親,那麽就好好維持。若是不能再坦然接受,那便老死不相往來吧。”

沈從霖縱使知道她會拒絕,可他從未想過要與她老死不相往來。他有些錯愕的望著她,哀傷無力般參雜著痛苦的吐出一句:“無論我做些什麽,都沒有在一起的可能麽?你真的忍心將孩子打掉麽?”

“你既然知道,那何必還再做徒勞無功的事情呢?孩子縱使是無辜的,可若是把他生下來,會有什麽後果難道你不知道麽。我們不論做些什麽,無論是對家中父母,還是孩子,都是自私的。”餘姿閉了閉眼,硬是將眸中晶瑩生生逼回了眼眶。她對她自己狠心,也要對沈從霖狠心。

“這世上,又有哪家父母不自私?”沈從霖手指按在她的唇上,隱忍著痛緩緩說道。“難道真的要走到這一步田地?”

餘姿哽咽著聲音,“不要說了,什麽都不必說了。”

“可我放不下,忘不了,舍不得。”沈從霖平日裏深邃的藍眸此刻卻暗淡無光,他有些疲憊的在她頸窩處汲取著她身上的溫暖。“辛辛,只要能在一起,我什麽都可以做。”

餘姿擡起頭,有些不敢置信的望著他,喃喃自語著,“真的什麽都可以做麽。難道真要讓我們冒天下之大不韙,讓親人因我們而蒙羞,讓他們活在悠悠眾口之下麽?要讓以後的子孫後代以我們為恥麽?”一串疑問相繼從她口中蹦出,她搖了搖頭,眼神繼而清明,道:“沈從霖,我們不能這樣子。這樣自私的對待我們的親人,我做不來。他們含辛茹苦的將我們撫養成才,我們不能做這樣不仁不孝的子女。”

“這些都是借口!我只問你,若是七年前,你還會如此說?”沈從霖將她擋住額頭的碎發別到一邊,直視著她的眼睛要她回答他的問題。

“七年前,你說過不會喜歡我的。難道你忘了?”餘姿答非所問。強忍著那股生生從心底扯裂的傷口傳來的痛。又繼續說道:“聽過初生牛犢不怕虎麽?七年前的我就是如此,考慮的不夠周全,顧及不了他們的感情。只知道跟著自己的心走,哪怕那時我知道你有女朋友,依舊毫不猶豫的對你說出那個深藏於心的表白。但是現在,我的勇氣已經被社會打磨過了,心智成熟並非當年十五六歲的年紀。一意孤行帶來的後果,我不介意別人的口誅筆伐悠悠眾口。我真正在意的,只有疼我愛我的家人。沈從霖,你不是不明白,人生那麽長,我們只是在彼此年少時光裏存在過而已。從過去裏醒悟,便能擁有更美好的將來。所以……”

沈從霖無語凝噎,手僵著不知往哪放。他垂下眼睫,淡淡道:“對不起。”遲來的抱歉無力又蒼白,沈從霖卻又陡然擡起頭,至死不渝的眼神直直落在她的臉上,堅決的說道:“如果那只是年少不懂事的一段朦朧又不堅定的稚嫩情懷,那麽我認了。但是……”中間他停了停,望著餘姿的眼神卻更加熾熱,又道:“沈容辛,我用七年的時間來證明我們的感情。它並沒有因為分隔兩地而改變什麽,而我對你的思念卻愈發綿長,感情愈發深刻。你知不知道,你已經一步一步的滲入到我的生命裏。過去也好,將來也罷,我不需要除了你之外的第二個女人。沒有你的將來,它什麽都不是,談何美好。”最後一句說的孔武有力,鏗鏘堅決。

餘姿默然,她總是因為他的幾句話又輕易的動搖,總能把她逼至死境,讓她無話可說。半響,她才說道:“何苦。”手輕輕掩面,無力的感覺一波一波的傾襲著她。“這樣以罪換來的愛,真的值得麽?”

“罪在哪裏?”沈從霖心疼她,卻又將她攬的密實,毫不猶豫的將她的唇含住,在她唇瓣上斯磨輕咬著。

她使勁想要推開他,只是沈從霖卻漸漸深入。將舌探入她的口中,吻愈演愈烈。直到她輕咬了他一口,她趁他吃痛分神的時候,推開了他。因為他的話有著她所恐慌的動搖,愛又如何,她還是有些慌張的離他幾步遠,聲音有些拔高,“你究竟要我怎麽說你才明白?沈從霖,離開我的生活,退出我的視線,算我求你了,行不行?這個孩子,我絕不會留下他。”

沈從霖緩緩從沙發上站起,朝著她一步一步的走過去。餘姿愈加慌亂的往後退,直到她無路可退,沈從霖才將腳步止住。

她的話像根粗曠的大針直直刺入他的心臟。心底生疼的讓他連呼吸都停止。沈從霖有些崩潰的質問著,眼神黯然蒼涼:“辛辛,你若是留不下他,你是不是非要讓我從你生命裏真正消失,你才開心?是不是我死,才是你要的結果。”

沈從霖的話音落下,餘姿如同被雷劈中了般呆立在原地。直到他將她抱得生疼,她才緩緩回過神來。她忽然抽泣了起來,眼淚將他胸前衣襟瞬間打濕。邊流淚邊哽咽的啜泣道:“我從來沒想過要你去死,一刻也沒有。”她啜泣的愈發淒厲,漸漸哭得有點上氣不接下氣,卻還將整句話說完,“可你不也是要將我逼入死地麽?”

語氣中的無力蒼涼讓他聽了,心臟一陣痙攣,可卻還是堅決的說道:“可我就算是死,也不會放開你的。”

最終還是餘姿妥協,她不能拿他的命來開玩笑。她大可以歇斯底裏的對他吼叫,讓他去死。可她心底的感情卻不容忽視,愛他怎麽能狠心殘忍的讓他去死。他的為人說一不二,連占有她的事他都能狠心絕情,更何況是死。餘姿眼眸閉起,靠在他的身上,消極悲傷的情緒在這寂靜空間裏肆意流竄,“既然如此,那就一起死吧。死了倒好,誰也不欠誰的。”

地獄裏死亡那麽近,既然無法改變,那就將它毀滅。既要贖罪,以命償還。眼角處滴落一滴淚珠,沈從霖心疼的把淚滴汲取入喉。這樣絕望的餘姿,是他見所未見。將她逼至到萬劫不覆的深淵,應該是萬幸中的大不幸。

“辛辛,即使我死,我也不準你死。”他吻了吻她的眼睫,繼續說道:“找一個陌生的地方,周圍沒有我們認識的人,就只有我們兩個,我們兩個好好生活,這樣好不好。”

“我還有後路可走麽?”餘姿閉眼無力的回道。“你已經把我推進火坑了,不被燒的遍體鱗傷已經是萬幸之幸了。沈從霖,我也知道一走了之是最瀟灑的,什麽都不用理,任由他們日日活在思念的煎熬裏。這樣的結果,不也是讓我們受到靈魂的譴責麽。”

她從他胸膛前擡起頭,微微將他推開些許。直視著他的眼睛,唇邊一抹苦不堪言卻又飽含毀滅性的微笑。沈從霖見了,心愈發的絞痛起來。餘姿紅唇輕啟,“既然如此,那就爭取一回吧。即使不成功,那也無所謂了。其實你知道麽,死也是一種解脫。既然生不同衾,那麽死可同穴倒也不錯。”唇邊笑意愈發淒涼,之後是餘姿不可抑制的失聲痛哭,伴隨著她斷斷續續的指責:“你看,我還是不夠堅強。沈從霖,我覺得我跟瘋子已經沒有區別了。這樣子的我,連我自己都唾棄,還有什麽臉面去要求得到他們真心的祝福。”

“夠了,別再踐踏自己了。罪都在我,如果他們要打要罵,都朝我來。”沈從霖不慌不忙的將她攬到懷中,承擔起作為一個男人的責任。

餘姿靠在他的懷裏,依舊哽咽著說道:“你問我罪在哪裏,罪在初識,孽緣的本源。”那個初識若不是她向他邁出了第一步,又怎麽會為今後的糾纏埋下禍根。

沈從霖似乎連胸口血氣上湧都能察覺到,惡狠狠的朝她吼道:“孽緣?孽緣又如何,只要你和我在一起,良緣孽緣有區別麽?”他見不得她的退縮,又步步緊逼著,問道:“辛辛,事到如今,你要如何?”

“我已經沒得選擇了。”手背將眼淚抹掉,餘姿又狠狠地往他唇上啃咬著,惡狠狠的撂下狠話威脅道:“所以我,我只有你了。你若是敢扔下我,我就殺了你,然後我再自殺。”

又是一番唇槍舌戰,沈從霖和餘姿卻已在心底做了選擇。縱使血脈不可改,命運不可違,只是他們之間還有愛。前是深淵,後是峻嶺,沒有退路。即使阻撓再多,也要在一起。

沈從霖微微一笑,他知道那個七年前的餘姿又回來了。多麽陌生卻又刻進骨子裏的熟悉。“辛辛,你回來了,真好。”

餘姿森涼的笑了笑,帶著譏諷。那個前段時間感情懦弱的自己,再也不要了。這世上最恐怖的人不是心狠手辣卻仍存一絲柔軟,什麽都不在乎的人瘋狂起來才是最可怕。

“既然我回來了,那麽你若敢走,我就殺了你。”餘姿笑意晏晏的說著狠話,手卻輕柔的覆上了她的小腹。這裏孕育著一個小生命,她和他的孩子。

沈從霖瞥到她小腹上的手,將自己的手覆在上面包裹著她比他小一號的手背。眼神變得溫柔繾綣,笑道:“表親兄妹生下來的孩子不一定就是畸形不健康的,也有很多成功的例子。更何況現今醫學越發昌明發達,心存一絲希望總是好的。辛辛,你敢賭麽?”

“把他生下來吧,我和你的孩子我想看看。不管他生下來是什麽樣,他都是我們的孩子。”餘姿心中的不堅定早已不覆存在,取代的只是不顧一切的念頭滋生。

“好。”沈從霖將她擁緊,他忽然覺得心中空缺的一塊如今已被填滿,還泛著幸福溫馨的光芒。

只要她在身邊,那麽世界永不會崩塌。

作者有話要說: 這章寫的略糾結,到這裏兩人的故事也算塵埃落定。想了很久,還是決定寫個好結果吧。PS:最後,表兄妹的禁戀這個梗當初不打算寫。只是後來腦抽了又否定了之前的想法。關於禁戀這類,無論是現實還是小說,我都信它是存在的。經常看到有人說惡心。其實我個人不反感吧。情愛是純粹的,喜歡便是喜歡。若是變質了,那麽必定是抵不過外界的誘惑和欲望。雖然不反感,但也不主張。而餘沈的故事,大抵在這裏便告一段落。但也並不是說,他們便由此消失。最後,便是真正轉到了主角身上。我記得我有個基友曾這麽說過,顧葉情就是一炮灰女配。我點頭附和,的確是炮灰。我還跟她說,這種炮灰,現實中太多。好運不是人人都有,譬如我,我一直覺得我是個人品極差的孩紙。走路上至今為止只在初二時撿過五塊錢,但在這二十幾年裏,掉過的錢和物品,價值也有幾千塊……為此我郁悶了好久。最後,顧葉情的結局粗來,她調侃我,說我是後媽。我很堅定的反駁,我是親媽!因為不想見到顧葉情為愛卑微,所以便沒有動手去續寫她的故事。於我而言,她往後能走出靳少潯帶來的陰影,重新遇到她生命中不可剔除的存在,那是她人生中最為幸運的一件事。為了個不愛自己的男人,而把自己弄的狼狽不堪,甚至尊嚴盡失,這不是我心中的愛情,亦不是我對愛情的態度。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