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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陰差陽錯遇季司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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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師父走後,他除了上學放學,整天把自己關在房間,茶飯不思,除了一遍又一遍地摩挲那把銀色的短刀,其他的事,他再也提不起興趣。

每天放學回家,林遇總能聽見街坊鄰居對他議論紛紛,說哪裏老了人,是他路過朝屋裏望了一眼,前幾天在旅游境地不小心失足掉下山的女大學生,也是被他詛咒死的。

就連樓下大爺養的倉鼠死了,人們都能聯想到他的身上。

林遇聽著這些風言風語,不知為何,竟然生成了一種別樣的想法。

那些人會不會真是被自己“咒死”的,就和……師父一樣。

後來,小君陪他把師父的遺體送去了火化場,那天下了很大的雨,淅淅瀝瀝的雨珠落在傘頂,發出一陣滴滴答答的聲音,他想看煙囪裏飄出的煙,想看師父飛去了哪裏,可漆黑的傘布隔著光,生生阻斷視線,阻斷了林遇所有的念想。

他一瞬間的思潮決了堤,洪水一般傾註而出,再也沒有那個拿著戒尺打掌心的夫子了,再也沒人教他如何和鬼怪們相處,再也沒人逼他在公園充當擺渡人。

那些插科打諢的日子再也回不來了。

小君看這娃兒原本好端端的,突然就開始抽噎,豆大的淚撲簌簌地掉在地上,仿佛是不知情的時候被人打了一拳,好半天沒回過神來,等到被打的地方開始疼了,才知道哭。

林遇哭了足足有兩個小時,接到師父骨灰的那一刻,他抱著溫熱的瓷罐子跪在地上,跪到殯儀館快打烊了也不肯起身。

小君又心疼又生氣,最後實在是沒辦法,強行把他拖走了。

再後來,林遇拿出自己所有的積蓄,去當鋪把師父的羅盤贖了回來,再用小君的身份證號買了一張長途汽車票,帶著師父的骨灰盒奔向了劉錦離的所在地。

讓他沒想到的是,劉錦離還住在師父的茅草屋裏沒有離去,卻在收到骨灰的第一時間,毫不猶豫地把屋子拆了,然後一把火燒了個精光,熊熊大火一直從山頂蔓延到山腰,激起了漫天飛舞的蒲公英,猶如一片汪洋火海。

村裏的人趕忙過來滅火,把劉錦離鋪天蓋地一頓痛罵。

他只是安靜地站在原地,鬥笠的帽檐遮住了眼睛,看不清他什麽表情。

難怪古人會說,哀莫大於心死,而人死亦次之。

回到家,林遇把師父給他的書拿了出來,從頭認認真真地揣摩閱讀,在翻到有關季家和“尋屍者的司南”的信息時,他小心翼翼地撕下這頁紙揣進懷裏,默默打定了主意。

師父交代他的三件事,就算拼了他這條小命也要完成。

·

街坊鄰居的謠傳還在繼續,甚至有警察上他家調查取證,死者家屬一個又一個上門鬧事,要林遇血債血償,漸漸地,小君不堪受辱生了病,每晚依靠藥物才能入睡,在林遇六歲生日的那天,他輕輕地拭去女人臉上的淚水,柔聲道:“媽媽,這個暑假我去奶奶家過,就不給你們添麻煩了,我已經給你們添了六年的麻煩,是時候讓你們休息一下了。”

小君的瞳孔黯淡無光,呆呆地放空眼神,沒有說一個字。

林遇起身回房間,忽然從背後傳來了女人微弱的聲音。

“遇,要是媽媽一開始就沒有把你生下來,是不是就不會發生這些事了……”

林遇登時放大眼睛,回頭一望,見父親和母親雙雙躺在血泊中,死不瞑目……

再一看,視線又恢覆了正常,女人和男人頹廢地坐在椅子上,這畫面刺得他心疼。

他立馬握緊了拳,指甲鉗進肉裏滲出鮮紅的血。

·

暑假靜悄悄地來臨,林遇簡單收拾了東西,乘上通往鄉鎮的大巴車,暫別了這塊和師父親人一起度過的土地。

當時他怎樣也無法想到,這次的“暫別”,將會是十二年之久。

來到奶奶的鎮子,林遇一下車就聞到一股清新的味道,這是大城市裏沒有過的,讓他十分新奇,寬闊的街道打掃得一塵不染,卻不見幾個人影,只有不遠處的一所高中不時傳來學生的誦讀聲,還有穿著校服的人在校門附近買東西。

只見一個頭發花白的老人從對面匆匆忙忙地跑過來,熱情地接待他,幫他拿行李,問他最近過得好不好。

林遇有些尷尬地喊了聲,“奶奶好。”

老人笑得合不攏嘴,“好好好,上次來還是新年走親戚吧,這都半年過去了,稀客啊稀客。”

林遇更尷尬了,印象中他和奶奶相處的時間很少,基本都是和父母一起,這樣單獨拜訪的情況還是頭一回,有一種異鄉人的孤僻感。

然而他的“孤僻感”在推開院門的一刻就被拋到九霄雲外了。

奶奶給他做了一桌子的好菜,香味鉆進鼻腔挑動味蕾,叫人直流口水。

他狼吞虎咽地把一桌菜卷進了肚子,本以為這次暑假是神仙般的逍遙日子,奶奶突然毫無預兆地扔過來一把鋤頭,“來,吃飽了該幹活了。”

林遇:“……”

於是乎,某人來了不到三天……反悔了。

奶奶貌似把他當成了廉價的勞動力,整日要他上山除草捆柴,下山摘菜淘米,晚上還得給自己洗衣服,美其名曰:“自己的事情自己做,我是為你好。”

不幹就給他爸媽打電話,要把他送回去。

林遇叫苦連天,只得作罷。

可這仍然不是人過的日子。

他是來休假的,不是來打工的!

林遇無能狂怒,沖手底下的白菜一通幹發火,把菜葉子擰成了一團麻花,這時奶奶從隔壁探出一只腦袋,臉上的皺褶聳動,一副老頑童的模樣,“你剛剛說了什麽嗎?”

他趕緊賠笑,“沒有,沒有,”默默地把菜葉子鋪平整……

就這樣,林遇在“豐富充實”的生活中,暫且忘掉了那些糟心事。

鎮上的人隔三差五會擺集市,趕集的日子異常熱鬧,那原本寬闊無人的街道擠滿了密密麻麻的商鋪,人們摩肩接踵地在裏面挑選商品,林遇的任務是從集市上挑一條新鮮的魚,他背著一只空背簍一腦袋鉆進人群中,踩著奶奶做的小靴子左看右瞧,那模樣就如同一只嗷嗷叫的狼狗幼崽,引得幾個穿花衣的大媽側目相望,感嘆這漂亮娃兒肯定是從城裏來的。

商販們見他一個人磨磨蹭蹭地選貨,紛紛吆喝道:

“小朋友,我家的魚剛釣上來的,可新鮮!”

“我家的才新鮮,我家自己養殖的,你看,肉多又幹凈!”

“我家的最好!我家是從魚塘裏釣上來養殖的,天然無汙染!”

這些魚大多是鯽魚,在水池裏陰陰沈沈地游著,乍一看沒有任何問題,可林遇一眼就瞅見了不尋常。

魄在魂丟,魚兒們早跑去投胎了。

所以這些魚沒一只新鮮。

他相當自覺地遵循奶奶的觀點,一只都沒買,拿著錢去逛集市了。

原本他只想買點零食,然而一個黃色的身影突然從身旁飄過,一如師父穿道袍時的影子……

林遇立馬轉了身,“師父!”

熙熙攘攘的人群來返流過,只有一個賣道袍服飾的攤子安靜地躺在對面。

林遇神差鬼使地上了前,“老板,這衣服有我穿的大小嗎……”

回去後,毫無懸念地,奶奶教訓了他一頓,“叫你買魚!你買衣服是幹什麽!難不成你還會像道士一樣做法?!不像話!給我送回去!”

林遇難得一次沒有松口,“不送,我就要這個。”

老人指著他,氣得腦門的青筋一突一突地跳,“好,好,你既然要,那就穿著它,有種別脫下來!”

聽完老人的話,林遇真就回房換了這件密不透風的道袍,收好師父給他的桃木劍和短刀,帶上捆柴的工具,爬上了山。

這正是夏季炎熱的時候,蟬鳴聲一陣一陣的灌進耳朵,攪得他煩躁極了,再加上身上的衣服又長又寬,裹得他出了一身潮汗。

路過上山的分叉口,左邊是平時上山的路,這條路沒有遮擋物,太陽光直直地射到黃土地上,看得人頭暈目眩,而右邊是一條蔭蔽重重的小路,只有幾塊圓形光斑透過繁茂的枝葉散成一盞燈花,顯得涼爽又自在。

路口刮來幾道涼風,灌進濕噠噠的衣服裏,一會就風幹了他的汗水。

林遇想也沒想,小腳踏過,走上了這條不同尋常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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