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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霜月·玫瑰花俱樂部(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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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爾,你這是怎麽想的?我們不能讓那個女人住在這裏,這太危險了!”

在女仆瑪麗奉阿爾萊德的命令給摩爾街的瑪麗——現在我們該叫她“莫伊娜”了,這個名字裏有“好運”的意思——拿來面包和葡萄酒的時候,路易把阿爾萊德拉到聖喬治街七十九號外面,他無法想象那個女巫到底是給他的朋友下了什麽吉普賽人的迷藥:“你怎麽能答應她呢?如果她晚上在我們睡著的時候,像羅賓漢那樣給她的同夥開了門,我們難道不是就處在危險之中了嗎?”

“如果索洛涅是想讓她和他裏應外合的話,那就再好不過了,我會拿著槍等著他的。”阿爾萊德說,他往屋子裏面望了一眼,看到莫伊娜正漫不經心地咬著面包,自從他認識她以來,那個女人似乎就沒有把她自己的處境放在心上過:“放心,路易,晚上的時候她必須呆在最裏面的儲藏室裏,而我會把房門從外面鎖上的——我倒想看看她會搞出什麽名堂來。”

路易花了一點時間才明白阿爾萊德的意思:他的朋友大概是想利用莫伊娜的存在把索洛涅給引出來。

“這太危險了,太危險了,阿爾,你這是在嘗試把火藥放在壁爐旁邊,而打賭天主的旨意會不會讓它爆炸。”

這聽起來就不是一個好主意,路易焦慮得在房子外面的臺階上踱來踱去,從他們這裏往街道盡頭看過去,正好能看到一個巡警走過去的身影:“阿爾,我們不能把她交給巴黎的警察局嗎?”

“那只會帶來更大的麻煩,路易,我可不想再勞動那位子爵先生來幫助我們收拾殘局了。”

阿爾萊德順著路易的視線看了一眼巡警遠去的身影,他猶豫了一會,還是搖搖頭:“而且我暫時還不想讓她被送到瘋人院去,那種地方,一旦進去了就只有死路一條……她說她什麽也沒做,這倒很可能是真的,她一直以來都是這樣,看起來瘋瘋癲癲的,但她確實就是這種性格:什麽都明白,但什麽也不說。事實上我一直覺得她其實是清醒的,甚至比大多數人都要清醒得多。”

“就算她真的什麽也沒做過,但對罪惡保持沈默,這本身就是犯罪。”

“你不明白,路易……算了,我會讓瑪麗看緊點她的。她是不是和索洛涅合謀,只需要幾天就能看出來了,狐貍尾巴總歸是藏不住的。”

“阿爾!瑪麗太單純了,她根本就不是那個女人的對手啊!”

“我們這座房子裏有整整六個男人呢,路易,如果這都能讓她耍了去的話,那只有天主的旨意可以解釋的了。今晚我會讓所有人都提高警惕,但對瑪麗就沒必要說了,是的,我們的小姑娘很容易心軟,如果今晚莫伊娜找借口對她說肚子疼、要瑪麗給她開門的話,我們應該就可以準備把槍對準門外的索洛涅了。”

於是這一天晚上,聖喬治街七十九號的男人們幾乎是徹夜未眠,不管是主人還是男仆,都豎起了耳朵聽著房子裏面和外面的動靜,等待著那個欺騙了阿爾萊德的騙子什麽時候到來。他們手邊都準備好了蠟燭、獵槍和子彈,但這些東西最後並沒有派上用場:莫伊娜接受了阿爾萊德要她住在那間沒有窗子的儲藏室裏的要求,甚至連只有稻草鋪成的床鋪都沒能阻止她美美地睡上一覺。

“難道她是想先讓我們放下警惕心,再發動突然襲擊?”

在漆黑的夜裏等待是一件很煎熬的事情,等到六點鐘左右、天已經開始亮起來了的時候,阿爾萊德讓路易去休息一下,結果他一下子就睡到了十一點鐘才醒過來。

值得慶幸的是這段時間裏什麽也沒有發生,路易走到一樓去找阿爾萊德的時候,他居然看到女仆瑪麗和莫伊娜呆在一起,而莫伊娜正一邊哼著歌一邊給瑪麗編織著頭發,她們看起來就像一對親密的姐妹花兒——而且,她今天還換上了一件新的藍色裙子,如果路易沒有記錯的話,那是瑪麗非常喜歡的、自從他來到巴黎就只在約瑟夫生日那天穿過的那一件;而在她們旁邊,彼得老爹就像監獄裏犯人的看守般坐在一張小凳子上,眼睛緊緊地盯著莫伊娜的一舉一動,似乎害怕她對瑪麗做出什麽不利的事情來。

“瑪麗!”

路易不由得停住了腳步,眼前的畫面讓他有種奇怪的不真實感——想想吧,昨天還一副瘋瘋癲癲做派的莫伊娜,竟然今天就和阿爾萊德的女仆親親密密地呆在一起了!他不由得開口叫了一聲女仆的名字,結果兩個女子(畢竟莫伊娜之前的名字也是瑪麗)都向他看了過來。

“先生,”彼得老爹對自己的主人說,“阿爾萊德先生帶著約瑟夫出去了,他要我們不要驚醒您。”

不消說,他守在這裏也是阿爾萊德離開之前授意的了。

“啊,路易先生,您醒啦。”

女仆也非常歡快地說,她回頭對莫伊娜說了一句“我去廚房給路易先生準備面包”,於是莫伊娜手上就非常靈巧而快速地為她把那已經編織出了波西米亞花樣的棕發給盤了起來——說實在的,以她編發的手藝,她其實完全可以去當一個殷實人家裏負責侍候女主人梳妝打扮的女仆。

“彼得老爹,你去幫我打點洗漱的熱水來,那木盆太重了,瑪麗搬不動它。”

“保證立刻就給您辦到,我的先生。”

彼得老爹大聲回答,他用眼神對自己的主人示意了一下莫伊娜的存在,而路易點點頭,表示他知道了,彼得老爹這才放心地走開了。

“看在聖母瑪麗亞的份上,你應該離瑪麗遠一點。”

打發走了彼得老爹和瑪麗之後,路易對莫伊娜說,他對這個傷害了他的朋友的女子還是非常不信任:“她還沒有結婚,但我想她很快就要訂婚的了,為了她的名譽著想,你不能離她太近。”

“啊,我知道。”莫伊娜若無其事地說,她手裏還拿著一把缺了齒的梳子:“今天早上有個男人來找過她,那個小姑娘還高興壞了,她說那個男的給了她五十個法郎,還對她說他得到了一份很好的工作,以後也會有非常體面的身份來迎娶她。”

她說的應該是瑪麗的情人維利耶·杜··特納,不過,維利耶居然會給瑪麗錢倒是讓路易非常意外,他還以為那位先生是一個子兒都不願意從口袋裏掏出來的人呢:“原來如此,難怪我看她今天這麽高興,原來是事情解決了……既然這樣,你為什麽還要和她呆在一起?如果讓維利耶知道你的身份,他肯定會不高興的。”

這回,莫伊娜只是歪了歪頭,她註視著路易的眼神讓路易不由得想起了他曾經看過的一幅《聖子與聖母》畫中聖母瑪麗亞的眼神:沈靜、悲憫而雍容,這似乎不是她這種身份應該有的眼神。

“路易先生,我喜歡這個女孩子。”莫伊娜說,“看到這個姑娘就像看到了過去的我,怎麽,因為我的身份,我連喜歡她的權利都沒有了嗎?”

“這、我不是這個意思,但是……”

莫伊娜的反問讓路易一時有些語塞,不過這個女子其實並不在乎他的反應,她接著又發表了一通她的高見:“不過,我可不喜歡今天早上那個男的,他看起來可不像是個穩重正派的人,瑪麗的話,還是你這種性格的人比較適合她。”

“那是一位巴黎大學的大學生。”路易說,他可沒辦法想象自己和瑪麗一起站在神甫面前的樣子:“不管怎麽說,他的身份肯定是配得上瑪麗的身份的,雖然她現在做著女仆的工作,但她過去也曾經是小有資產的商人家裏嬌養的好女兒。”

莫伊娜笑了,她優雅地舒展了一下手臂,而手上還拿著那個缺了齒的梳子。

“我可不這麽覺得,這無關身份,而只關乎女人的直覺——這麽說吧,我覺得那個男的並不愛她,但瑪麗深深地愛著他,她已經陷進去了,路易先生,我曾經見過很多這樣癡情的女孩子,最後……算啦,何必說這些讓人掃興的話。”

她把梳子收了起來,然後開始哼起一首民間小調,不過仔細聽的話,其中一句歌詞似乎是“我心愛的人啊,把你的頭顱捧在我懷裏深深親吻”,節拍和其他的片段還有點不太搭,應該是她自己改的歌詞——看來莫伊娜那瘋瘋癲癲的毛病又犯了。

瑪麗可不知道莫伊娜曾經說過的這些話,彼得老爹給路易拿來了熱水,而她準備好了早餐,沒過多久,阿爾萊德帶著約瑟夫回來了,他手裏拿著一封拆開了的信件,因為一邊走路一邊的緣故,他進來的時候還差點撞在了門框上。

“啊,路易,你醒了!”阿爾萊德對路易說,他看了看坐在客廳的窗邊做著針線活的瑪麗和莫伊娜,對路易揚了揚手中的信:“我等一下還要出去一趟,你留在家裏,杜蒙先生約我下午見面。”

“你要到哪裏去找杜蒙先生?”路易問,他望了那兩個坐在一起咕咕嘰嘰地說著女孩子間的悄悄話的女子一眼,明白阿爾萊德的意思是讓他留在家裏看著莫伊娜,以免這個女人趁著他們都不在的時候弄出大亂子來。

這本來只是一個普通的問題,但阿爾萊德思考了好一會兒,似乎有些拿不定該不該告訴路易。

“杜蒙先生約我在昂丹大道的杜蘭德銀行見面。”阿爾萊德說,一提到杜蘭德銀行,他就變得有些不高興起來:“他在信裏還邀請了你,但我不會帶你去的——我們兩個之中,總得留一個人在家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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