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裏花落知多少—

…………

夜晚的木葉，透著安寧祥和，萬籟俱靜中，人們恬然入睡。只餘下零星的燈光，召示著忍者的鉆研。

“嘭——！”自來也習慣性地一腳踹開舍友的門：“大蛇丸，這麽晚了你怎麽還不睡！”自來也不讚成地看了一眼埋頭苦幹的實驗狂魔。

“你來做什麽？” 大蛇丸沒有停下手中的數據分析工作。自從父母逝世後，他和自來也在老師的關照下，就一直住在一起。

自來也別扭地蹭到大蛇丸身邊，扭捏地掏出一張卡：“給你。”

大蛇丸看著手邊的銀卡，金色的瞳孔掠過暖人的笑意：“不客氣。”大蛇丸動作利落，毫不客氣地把卡揣進自己的口袋。

“……”自來也見狀不由得楞了一下。混蛋！那是勞資所有的積蓄，你連謙讓都不知道謙讓一下嗎！

大蛇丸擡頭看了某白癡一眼：“還有事？”

自來也反射性搖頭：“沒有。”

大蛇丸下巴微擡，暗紫色的眼影在燈光的映照下暈染出動人的魅惑：“慢走，不送。”

“哦，”自來也撓頭，傻傻一笑：“晚安。”

大蛇丸挑眉，示意他趕緊滾蛋。

自來也聽話地撤退，直到身後的關門聲響起。自來也才後知後覺地發覺：不對呀！怎麽我給他送錢，還被他丟出了門外！自來也頓感一片蕭瑟。

一墻之隔的另一端。

大蛇丸摸摸身上的口袋，柔和的燈光下，他唇角微彎：“晚安。”

那一刻，大蛇丸的眼中沈澱的是說不出的柔暖。

…………

“果然，還是這裏的風景最棒！”千手繩樹站在木葉的火影巖壁上，俯瞰村中全景。

波風水門笑著點頭。

繩樹拉著水門一起坐在自己爺爺初代目的影巖腦袋上：“水門，還記得六年前我們在這裏許下的夢想嗎？”

“當然！”燦爛的笑容綻放在水門明媚的面孔。

今天，他們順利從忍者學校畢業，從此，他們可以展翅高翔。

八歲那年的夏祭，是他們童年印象中最美好的記憶。只因那之後沒多久，五大國就爆發了第二次忍者大戰。

“從今以後，我終於可以保護姐姐了！”繩樹神采奕奕地對水門說，他要成為火影，保護木葉，保護他的姐姐。而今天就是他邁向火影的第一步。

“好，我們一起保護姐姐。”水門笑著說道。

繩樹嫌棄地踹了水門一腳：“滾，你只要保護好你的紅發小辣椒就行了，姐姐由我來保護！”

“呃……”水門頓時無語凝噎。好吧，他承認那次救玖辛奈沒叫上繩樹是他的錯，可是，他也是為了兄弟的安全著想。萬一出了事，繩樹好去搬救兵，這樣才能確保救援行動的最終成功，也能將繩樹的危險降到最低對不對。

“哼！”繩樹把頭扭到一邊。重色輕友的家夥，別以為他不知道水門和玖辛奈間的貓膩，有眼睛的都看得出來。玖辛奈在水門面前，溫柔的都能滴出水來，當然，前提是水門不惹玖辛奈生氣。

“繩樹，我們不是說要好好慶祝一番嗎！”水門趕緊轉移話題。

“好啊，去玖辛奈那兒慶祝吧！”繩樹起身，拍拍身上的土就要找玖辛奈。

“去她那兒還不如去找小薰！”水門翻了個白眼，玖辛奈做得飯簡直就是□□。

繩樹拍板：“好，就找小薰！”

一刻鐘後，玖辛奈、千手繩樹和波風水門三人老老實實地去烤肉店吃烤肉。只因玖辛奈告訴他們，小薰跟著帶隊老師一起出任務去了。

加藤薰在醫療忍術上是個極有天賦的孩子，就是身體弱了點。醫療隊的老師也想好好培養小薰，就時不時帶著小薰去外面采藥，幫小薰紮實實踐基礎。

剛開始，繩樹他們還擔心小薰外出會遇到危險。可是，三年過去了，小薰每次都能平平安安地回來，慢慢地，他們也就放下心來。

他們問過小薰的老師，那位醫療忍者說，他們每回采藥都不會跑到戰區，所以，不大可能會遇到危險。這樣繩樹他們也就徹底安心了。

三天後，當千手繩樹、波風水門、玖辛奈三位初出茅廬的孩子，因為結隊完成了自己人生中的第一個任務而歡笑慶祝時，突如其來的噩耗讓他們幾乎無法相信。

只因他們視為妹妹的女孩加藤薰，在醫療忍者帶隊回歸木葉的途中誤入敵國忍者的圈套，頃時斃命。

加藤薰的哥哥加藤斷還在木葉前線抗戰，無法回來參加妹妹的葬禮。

千手繩樹抱著加藤薰的骨灰盒，來到薰衣草花田邊。他伸手，將小薰純凈的骨灰撒在怒放的薰衣草花田中。因為小薰說過，她最喜歡薰衣草盛開的氣息，恬淡而優雅。

淡淡的花香縈繞在紫色的花田中，水門和玖辛奈站在繩樹身邊，三人一同為小薰送行。

小薰，一路走好。

這是千手繩樹第一次面對友人的逝去。

他只知道，自己一直在麻木地安排小薰的後事。三人中，他是長者，他必須擔負起這份他理應擔當的責任。

千手繩樹早已忘記，其實，他只比水門大五天。小薰的逝去讓他明白，從此，他們必須習慣面對友人的消逝。

他還記得，四歲那年第一次見到小薰的情景。

金色的午後，怒放的向日花田中，他們一同捉迷玩耍。從此，他們是朝夕相伴的同伴；

六歲那年，他和水門初入學堂，炎炎夏日，是小薰跑來給他和水門送飯；

七歲那年，他和水門拉著小薰的小手，在姐姐鼓勵的目光下，把小薰送入學堂；

八歲那年，身著櫻粉色和服的小薰是夏祭慶典上最精致的娃娃，他無比自豪，自己擁有世界上最好的姐姐的同時，還擁有了一個世界上最好的妹妹。那一刻的千手繩樹敢說自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

可是，這樣美好的小薰卻在他十歲這年猝然長眠，她的人生還未開始便已然結束。

千手繩樹抱著空蕩蕩的骨灰盒，只覺得徹骨的寒冷。他想，他終於明白，什麽是死亡。他發誓，從今以後，他定要保護好他所珍視的人，為此，他可以拼盡全力。

…………

“綱手，怎麽了？”自來也撩開帳簾，就看到好友正盯著一封信發呆，連他進來了也不曾發覺。綱手的警覺性不可能這麽低，那麽——“是木葉出事了？”

自來也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小薰去了。”綱手頹然松手，單薄的信紙飄落在桌上。

自來也順手拿來，一目十行地掠過。

今天綱手收到繩樹的家書，原本的欣喜在看到信中內容的一刻，被擊得粉碎。她揉揉眉心，果然還是不行嗎！

“……”自來也看完信，沈默的氣息在這方軍綠色的天地中無聲蔓延。自來也清楚地知道自己應該說點什麽，可是，說什麽才好呢？

自來也撓頭，自己不擅長安慰人，如果大蛇丸在這兒就好了，只可惜他和加藤斷一起出任務去了。

“加藤斷知道了嗎？”自來也突然想起來小薰是加藤斷的親妹妹，這下自己的兄弟該有多難過。自來也已經決定，等兄弟回來，一定拉著他大醉一場。

此時的自來也只明白一點，如果水門有個好歹，自己一定會崩潰的。如果視為家人的存在都如此讓人牽念，那麽血脈相連的骨肉又怎能不痛徹心扉。

“他已經知道了，”綱手出聲：“自來也，我想靜一靜。”

“好，”自來也撩開帳簾：“晚飯我會給你送過來。”否則綱手那家夥一定不會吃飯。明天他們要去前線支援，必須保證體能。雖然他不聰明，卻也知道一點，只有活著將來才有無限的可能。他絕不會讓同伴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出事。

自來也邁步離開。良久，昏暗的空間突兀響起陌生又熟悉的聲音。

「一千二百零八。」

“什麽？”綱手蹙眉，她早已習慣這個聲音。可是，她不明白這個數字的意義。

「加藤薰，這是第一千二百零八位你曾經出手相救卻最終還是死去的人。」無形的容顏近乎殘忍地開口，它的聲音傾吐的是一千二百零八條已經逝去的生命。

綱手握拳，月牙形的指甲緊緊扣入手掌，甜膩的血腥在昏暗的空間寂靜蔓延。

她喜歡小薰，喜歡那個美好漂亮的孩子。她是她視為妹妹的存在。她知道前世的加藤薰在四歲那年就已然死於戰亂，這是加藤斷前世親口告訴過自己的。

所以，在小薰四歲那年，綱手刻意留意了小薰的外出，也因此，救下了小薰一命。

可是，她沒想到，小薰只比前世多活了四年多一點而已。為何命運要對一個女孩如此殘忍，在她還未綻放時便毫不留情地將她泯滅。

綱手重生以來，第一次這樣茫然無措過。

她曾試圖阻止過祖父和斑祖父的決裂，可結果卻是徒勞無功；

她曾經在最後一刻趕到了叔祖父二代目千手扉間的身邊，雖然叔祖父不像前世一般自爆身亡，飄落在敵國，可最終卻也難逃屍骨無存的結局；

她曾經憑借醫療忍術挽救過重傷的千手橙水，自己的叔叔，可是最終他還是像一戰中大多數千手族人一樣，馬革裹屍，魂藏大漠；

……

綱手記不清自己曾經用醫療忍術救過多少人，也無法統計那些自己曾經救過的人是否最終還是難逃死亡。

這一次，小薰的亡逝將她一直刻意逃避的一點擺在了面前。她害怕著，恐懼著。

她害怕，如果有朝一日，哪怕她救了繩樹，繩樹還是會像這一千二百零八條生命一樣，徹底消亡。

昏暗的空間中，綱手的手指都在無聲顫動。是否，她所付出的一切努力都是白費功夫。

「你所付出的一切努力，都只是白費功夫。」命運決絕開口，它肆意嘲弄著腳下的螻蟻。

綱手聞聲，茶色的瞳孔驟然緊縮。一片死寂中，她開口：“我知道。”沙啞幹澀的聲音不覆以往的清越。

我知道。從我一歲那年祖父和斑祖父為了我的安危守了我一夜時，我就知道，自己再也無法放下身邊的這些人。

我知道，哪怕我拼盡全力守護他們，或許他們也難逃結局。

「那你為何還要努力？」

為何還要努力。綱手笑了，笑得眼淚都快要出來。人活一世，終有一死，那人為何還要活著？

「你笑什麽？」

“我聽過一句話，”綱手唇角微彎：“雖然不怎麽文雅。”

「什麽？」命運之神有時也難免好奇。

“早知喝酒變成尿不如當初就喝尿。”綱手笑得歡樂。

「……」

很明顯，哪怕結局早已註定，人們也不會放棄對希望的渴求。

命運之神遁了。綱手拈著手中單薄的信紙，一抹堅毅滑過眼底，她必須加快速度，畢竟已經時日不多了。

作者有話要說： 【早知喝酒變成尿不如當初就喝尿】——摘自歌曲：高枕無憂 演唱：張宇作詞：十一郎 作曲：張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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