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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曹叔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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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以後村裏就很少能見到曹俊民的身影了,他往往一出去就幾個月,可每次回來都會帶著一個大件回來,第一次曹俊民出門就帶了兩塊錢三個饅頭離家整整三個多月,回來的時候卻是騎著鳳凰牌自行車進村的,後座上放了整整半扇豬肉,全村人當時羨慕的眼珠子都快冒出來。

第二次出門又是三個月,在回來的時候,居然買回來一臺縫紉機,還給媳婦趙桂蘭買了一塊價值二百多元的‘上海牌’手表,上海牌手表在八十年代的價值相當於現在的LV包包,這下全村男女老少對曹俊民的態度以及認知,完全改觀,不管曹俊民走哪,村裏人都誇他,有出息,還說趙桂蘭有福氣攤上了這麽個男人,甚至還有很多人天天跟著曹俊民的屁股後面求著他帶自己一塊發財。

可曹俊民每次就是笑笑,從來不回應這些要求,久而久之,村民又背後議論起來說曹俊民白眼狼,吃獨食,有了好處也不想想村裏人雲雲。這些人似乎完全記不起自己曾經戳趙家脊梁骨的時候了。

“曹……曹叔!”

徐斌見曹俊民打趣自己,有些不好意思的打了個招呼,之所以不好意思,還是因為面前這位粗獷漢子在原主的記憶裏屬於盲流級的人物,過去哪怕是在街上碰見了,原主也是當做沒看到一樣,看都不會看一眼,更別提叫人了。

“哎呦,你小子還懂禮貌知道叫人了啊。不錯,不錯!哈哈哈”

曹俊民大笑出聲,似乎對徐斌喊出的那聲叔很受用。

一邊的徐明學從櫃子裏,拿出一盒嶄新的‘紅塔山’香煙,打開玻璃封紙,敲出一只,遞到了曹俊民近前:

“來,來,抽根煙!”

徐斌看到紅塔山香煙後,有點楞怔,1985年的紅塔山可說上是好煙了,一盒1.2元,對於一個月只能賺三十多元的農民來說,這煙可不是村裏人抽得起的,而徐明學平時為了省錢只是自己卷煙抽,連過濾嘴香煙都沒見他抽過幾次,可眼下卻拿出紅塔山招待眼前這個‘曹叔’,徐斌感覺眼前這個人似乎有點不簡單。

“哎呀!老徐,咱們哥倆,你還跟我來這套,咋那麽見外呢!”

曹俊民佯裝一臉不高興,把徐明學遞過來的紅塔山挑出一支,放進嘴裏,徐明學趕緊給曹俊民點上,自己則是拿出煙葉盒子,準備卷一支旱煙抽。

曹俊民連忙按住徐明學的手,並從兜裏掏出半盒‘阿詩瑪’香煙往桌上一放:“抽這個!”

徐斌看到桌子上的阿詩瑪,眼睛更是有點直。

阿詩瑪香煙,在1985年這時候絕對是高檔香煙,八元一盒的高價格,還不是說你想買就能買得到的,高檔香煙在那個年代各地都是限量供應,也就一些國營廠裏的廠長在接待貴賓時才會擺上一盒,沖沖門面,而眼前這個曹叔,看樣子應該經常抽這種煙,這個曹俊民到底是做什麽的?疑團在徐斌心中慢慢升起。

徐明學也沒客氣,笑著放下自己的煙葉盒子,拿起桌上的阿詩瑪,寶貝似的抽出一只,點上火,閉上眼猛吸一口,隨後一團藍色霧團緩緩從鼻腔中噴出,就連徐斌都能感受到,自己老爹此刻應該是通體舒暢。

徐斌就在一旁看著眼前的二人,吞雲吐霧,心說,這曹叔就是來找自己老爹抽煙的?那也不至於大晚上特意跑一趟啊!

“老徐,你收拾收拾東西,一會就跟我走!”

曹俊民抽完最後一口,把煙頭掐滅,沒有沒尾的開了腔。

徐斌很好奇,這都幾點了,大晚上的這是要去哪啊?搞得神神秘秘像是地下黨接頭似的。

一邊的正享受的徐明學,聽到曹俊民的話後,眼睛立刻大睜,眼中迸射出的精光,就像是西游記裏從太上老君煉丹爐裏跑出來的孫猴子。

“真的?真能帶俺一起去?”徐明學再次發問,似乎好事來的太快,讓他有點不敢相信這是真的。

“嗯!記住,到時候不許多嘴,只管幹活,完事回村後,也不許對任何人說,明白沒?”

曹俊民一改之前溫和的態度,慎重的囑咐道。

徐明學激動的一個勁的點頭,嘴上不停的說:“謝謝曹老弟,謝謝曹老弟!”

見徐明學這個樣子,曹俊民揮了揮手,語氣下降三分,有些哀婉道:

“整個白雞村,就咱們兩個是上門女婿,當年全村人罵我是二流子,也沒人正眼瞧我。我婆娘懷孕的時候發高燒,沒錢看病,我借遍了整個白雞村,都沒人搭理我,是你那時候把一個月的公分錢借給我,記得你當時回去還被你老丈母娘一頓臭罵!聽說整整罵了你半宿。”

說到這曹俊民眼中似乎有點紅。

一旁的徐明學見曹俊民提到了以前,也是一改剛才的興奮之情,拿起盒子卷了只旱煙,點上抽了一口,嘆氣無語。

徐斌看著眼前的二人悲哀表情,大概猜出幾分,自己父親與曹叔同樣作為上門女婿,當年在白雞村應該是人人瞧不起的一對難兄難弟,應該是同樣的身份,才會讓懦弱的父親當年寧願被徐老婆子罵一宿,也要幫曹俊民的原因。

“之前你說讓我帶你出去一起賺錢,我每次都拒絕你。你別怪兄弟,不是我不想帶你一起發財,是我知道你就算把錢賺回來了,也是如數交到徐老婆子手裏,你和嫂子估計一分錢都留不下。現在你分家出來了,以後賺錢都是揣自己兜,放心!老弟我一定帶你發起來,看看白雞村誰還瞧不起咱們上門女婿。”

曹俊民點上一支煙,言語中似乎有些激動。徐明學聽曹俊民這麽說,也是激動的不行,他可是知道曹俊民當初第一次出去幾個月就賺了幾百塊錢回來,當年徐明學跟村裏人一樣也求過曹俊民,希望讓他帶著自己出去也賺點錢回來,可無奈對方每次都是推脫,不是人夠了,就是太危險,中心思想就一個‘不帶’。

徐明學不傻,也知道曹俊民當年拒絕自己的真正原因,今天見曹俊民主動上門,大概猜出幾分對方來的目的,眼下得到了準確的答覆,高興自然是不用說的。

“白雞村的人都是白眼狼,對他們好沒用,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後,當年我窮的時候一分錢都借不到,現在我發了,就又貼上來,我呸!想讓我帶他們發財,下輩子吧!”

曹俊民提起白雞村的這些村民,又有些激動,言語中的生氣與不屑任誰都能聽出來。

一邊的徐斌有點不解,這曹叔到底要帶著自己爹去幹啥呢?該不會是搶劫越貨吧?現在是1985年國家正在嚴打,別說搶劫越貨了,就是劫個道被抓到都會判個幾十年,他可不能自己剛穿過來,就讓自己這個便宜老爹去蹲大獄啊,要賺錢他徐斌早早晚晚都能賺到,犯法的事可堅決不能讓自己老爹去做。

“曹叔,您要帶我爸去幹啥啊?國家可正嚴打呢!”

徐斌沒忍住還是開口詢問了下。

這話說得曹俊民和徐明學都是一怔。

曹俊民最先反應過來,哈哈大笑,沖著徐明學道:

“斌子,這一摔,開竅了啊,知道關心他爹了,怕他爹走歪路,這是給我打預防針呢!要早知道斌子摔一次,就能這麽孝順,我應該前幾年親自把斌子從懸崖上扔下去。”

徐明學聽曹俊民這麽說,老臉有點紅,自家兒子醒過來後,對自己態度來了個一百八十度的大轉變,言語從生疏到關切,感情則是從冷漠到關心,這些轉變讓徐明學更是下定決心一定要跟曹俊民出去幹,他要多賺點錢供兒子讀書,圓了兒子的大學夢。

“我就是跟你曹叔出去就是幫人般般貨,人家一天給十塊錢,不是搶劫啥的,兒子你別擔心。”

徐明學趕緊解釋一句,他也怕徐斌多想,擔心自己。

一天一張大團結,搬什麽貨這麽賺錢,工廠裏的工人在這個時代是人人羨慕的工種,而且還是高工資人群,他們一個月也就一百多元撐死了,那還得是高等技工,雖說也有能拿到二百多元一個月的工人,可那都是工廠裏的頂尖人才,而面前這二人說難聽點,就是兩個農民而已,憑什麽他們搬貨人家一天就給十塊錢。

徐斌心裏琢磨半天,突然想到些什麽,試探的問了句:“去海邊搬貨?”

這話剛問出口,徐斌就有點後悔,話說的有點直白了,只要是個明白人,聽到這話就都知道徐斌話裏的意思,而眼前的曹俊民和徐明學都是一呆,尤其曹俊民還回頭瞅瞅徐明學,眼中似乎再問“你告訴斌子了?”

徐斌見到眼前這一幕,確定自己真的是猜對了,這曹叔是要帶著自己老爹去接走私貨。

八十年代,對於那些沒有知識,沒有文化的人來說,來錢最快的路子就兩種,一個是做個體戶,另外一個就是走私,後世總聽人家說,八十年代只要你有膽那就能發財,此刻他深刻意識到這話說得是多麽正確, 幫走私販子搬搬貨,一天就能掙上十塊錢,可能都不需要一天,一個小時就能幹完的活,收入卻是平頭老百姓的一個星期工資,巨大的經濟利益擺在前,哪個人不會動心?

曹俊民見徐明學一臉無辜,扭頭朝徐斌笑了笑道:

“有個老板!貨太多積壓在庫房賣不出去,我幫著人家甩甩貨,你爹就是去幫我忙,搬搬擡擡啥的,放心斌子,啥事沒有。”

徐斌聽曹俊民這話,啞然失笑,眼前這位叔叔是把徐斌當雛了,八十年代的時候還是賣方市場,不管啥貨扔到市場上都是供不應求,誰家也不會有貨品積壓賣不出去的時候啊!

徐斌跟著笑笑,表示理解,八十年代走私很普遍,在南方有些婦女膽子大的,一個人半夜就敢劃著小舢板去海上接貨,電視機、電冰箱這些國內緊俏商品,都是走私的熱門產品,往往一個電視機在海上二百多塊接下來,劃到岸邊,就有人直接四百買走,一個小舢板起碼能放三臺電視或者一個冰箱,來回幾趟就能賺好幾百塊甚至上千塊。

仔細打量了眼前的曹俊民一番,徐斌心裏大致有了譜,幹海山小舢板接貨的活,不需要兩個人,一個人就足夠了,人多還占地方。

看樣子曹叔應該是幹岸上接貨的活,收到電視機自己拿到市場去賣,聽說岸上接到貨只要能安全運到市場上,利潤直接翻倍。這裏的安全不單單是指躲著公安機關的打擊。

而是有很多人專門幹黑吃黑的買賣,甚至有團夥專門搶劫這些走私客,那些人可都是亡命徒,做的就是殺人越貨的無本買賣。

這下徐斌徹底明白為什麽眼前這曹叔抽的起阿詩瑪香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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