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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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隆!”

一聲驚雷劃過天空,劇烈的聲浪讓窗戶的玻璃都產生了震顫,漫天翻湧的黑雲,模糊了晝夜的邊界。

“大清早的,雨下這麽恐怖?”

顧竹瀟驚了驚,剛做好的早餐都險些砸在了地上。

沒多久,鄭國輝從廁所出來,開始慢悠悠地吃早餐。

最近天氣變得暖和了,他們醒的時間也早了一些,去上班也不必像打仗似的趕路。

“對了,小江的早餐是帶回房間去吃了嗎?”

“不是,他就沒起來,我剛剛看時間還早,就沒喊他。”

顧竹瀟看了眼時間,馬上就到八點了,雖然江緒潮的上班時間在九點,可早點起來準備還是必要的,“他再不起來就晚了,我還是叫一聲吧。”

“小江——!起來吃早飯了!”

顧竹瀟在廚房裏喊了很多聲,卻遲遲沒有得到回應,和鄭國輝同時升起了一股擔心。

好在主臥的房門沒鎖,兩人進屋後,就見江緒潮面色通紅地躺在床上,呼吸沈重,渾身盜汗,一看就是情況不對勁。

顧竹瀟把手掌放在江緒潮額頭上,入手的高溫讓他像觸電一樣地驚呼出聲。

“好燙!一定發高燒了!”

“稍等,我去拿溫度計。”

鄭國輝用半分鐘沖向自個兒房間找到體溫計再沖回來,顯然心下也非常焦急。

“嘀”的一聲,體溫計很快便有了反應。

——40.5℃。

居然燒到了40度半!

想想白燁是昨晚半夜出的門,也不知道江緒潮這陣發燒已經持續了多久。

高燒太久,人可是會被燒成傻子的。

“大輝哥,你打120!”顧竹瀟呲溜一下便出了房間,再回來的時候,已經從廚房的冰箱裏拿了個冰袋。

他將冰袋放在江緒潮額頭上,然後不住呼喚:“小江、小江……你醒醒……我們現在送你去醫院,你有沒有口渴,要不要喝點水?”

“……唔~”冰袋的涼氣似乎讓江緒潮好受了點。

“燁子、燁子醒了嗎?”

江緒潮一句話,讓在場另外兩人都楞了楞。

鄭國輝道:“啊?燁子不是有事出門了嘛,小江你現在在發高燒呢,別胡思亂想,把夢當現實了。”

“是夢?”

江緒潮喃喃自語,耳畔處,醫生略帶同情的聲音在耳邊縈繞。

“病人目前生命體征良好,但由於頭部受創,不排除長期昏迷的可能性,江先生你作為家屬,還請做好心理準備……”

江緒潮只覺得自己好像重新經歷了一次大學生活,甚至讓他無法分清楚哪一邊才是真實的。

在他的另一場經歷中,白燁不是一只強大的千年老狐貍,而是一只可憐巴巴的小狐貍,兩人在全班同學的見證下交往,然後租了一間屋子同居。白燁依然是個寫小說的,而他則是拿到了大企業的offer,在偌大的城市裏,他們倆就跟任何一對情侶一樣互相扶持、幸福地期待著未來。

然而,白燁突然出了車禍,若不是臨時用胳膊護住了自己的頭部,只怕會落得個當場死亡的結局。

司機是一個開貨車的中年漢子,在看到自己撞了人後下車查探,結果因為橫穿馬路被來不及剎住的車子當場撞飛,腦袋受到重創後在送院之前便被醫生宣布死亡。

江緒潮原本還在公司裏工作,在收到警方撥來的電話後,整個人直接麻木,被同事薛南晴幫忙送到醫院,結果就看到一直以來對兒子不管不顧的白偉傑竟然比自己還要早到,並且還準備在病危通知書上簽字。

江緒潮將白偉傑趕走後,自己在病危通知書上簽了字,之後便一直守在白燁身邊,看著自己的戀人做了幾次手術後,生命體征穩定下來,從ICU轉移到了普通病房,但就是遲遲昏迷不醒,那叫一個心急如焚,工作上直接請了長期休假,不排除不久後會被辭退的可能。

幸好,在他為高額的手術費焦頭爛額時,白燁寫小說的朋友顧竹瀟與他取得了聯系,並幫忙緩解了他們經濟上的窘迫。

然後,他似乎是忙得累了,睡著了……?

再醒來,就是他迎上了顧竹瀟和鄭國輝擔憂的神情。

江緒潮沈默了良久,覺得自己的靈魂仿佛在海水中漂浮,時而沈入水底,時而浮出水面。

突然他昏沈的大腦閃過一道靈光。

“我的手機呢……我現在給燁子打個電話……”

“你手機在這兒呢,不過已經沒電了,你昨晚是不是忘記充電了?”顧竹瀟嘆了口氣,“你想聽燁子聲音是嗎?我給你打過去。”

“救護車來了,就在樓下,小江我給你抱過去啊,給醫生看看就好了!”

鄭國輝力氣可不小,三下五除二地就給江緒潮攔腰抱起,連忙沖出了屋子。

顧竹瀟則是拎著個塑料袋緊跟在身後,塑料袋裝了純凈水、食品以及身份證件,想著待會兒能夠用得上。

直到將人送到救護車上的那一刻,顧竹瀟才有了喘息的機會,給白燁撥了一通電話。

“餵,燁子,小江昨天夜裏突然發起高燒,我們現在正在救護車上,待會兒送他去急診,他燒得厲害,我們叫他的時候都開始說胡話了,稍微清醒一點就急著要找你,估計是被噩夢驚到了。”

“順利的話,我明天就能回來,他方便聽我的電話嗎?”

另一頭,白燁的聲音沈了沈。

昨晚是江緒潮一個人睡的,也不知道人是什麽時候開始發的燒,拖延了多久才被發現。

該死,如果不是白偉傑搞事,他怎麽可能會在戀人生病的時候無法及時發現並陪在對方身邊?

“可以可以,我現在就給他遞過去啊。”顧竹瀟把手機放到了江緒潮耳邊,“小江,燁子好好的呢,所以說剛才是你做噩夢。”

白燁的聲音溫柔得如同一汪春水,自責的情緒化作漣漪,直讓聽者酸楚。

“小潮,現在怎麽樣?我盡早回來,都怪我不在你身邊,讓你受委屈了。”

“我沒事,不就是發燒加做噩夢而已嘛,可能是最近換季吧,嘿嘿~”江緒潮聽到白燁的聲音後,心中一塊大石終於落地,甚至還欣慰地笑出了聲。

看來還真的是一場逼真的噩夢。

“呼……你昨晚是開著空調睡覺,還是貪涼沖了冷水澡?”

雖然聲音有點虛,但不像是癥狀非常嚴重的樣子,白燁聽著也是緩緩地出了一口氣。

江緒潮嘀咕道:“最近不是挺悶熱的嘛,我昨晚就洗了個冷水澡,睡前對著空調吹了會兒,吃了點冰淇淋,我覺得冷就馬上躲進被子裏了……”

“真是個小笨蛋啊。”白燁扶額,“回來後我可得好好教訓你。”

江緒潮咧嘴一笑:“所以我沒有你不行嘛……醫院快到了,我先掛了啊。”

……

電話掛斷後,白燁的笑容只在臉上停留了一秒,轉而就變成了陰晴不定的森然,看得一旁的老陳心驚膽戰。

“內啥,小老板……”

白燁:“安靜,聽錄音。”

“好、好嘞。”

老陳答應下來後,暗自嘀咕:剛才跟男朋友講話的時候,可不是這個冷冰冰的語氣。

他們倆正在一間小餐館的包廂裏,隔著一面墻,隔壁就是白偉傑和施德發兩個人。

興許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在施德發找上白偉傑後,哪怕是大清早,白偉傑也興高采烈表示要下館子。

後者八成又是在牌桌上度過了一個晚上,並且還贏了不少,因為沈迷打牌,沒得夜宵吃,早上便餓得可以吃下一頭牛。

這間餐館,也是鎮上唯一一間二十四小時營業的餐館,因此生意異常興隆。

而既然要談事情,還是在餐館的包廂比較妥當。

在準備做違法犯罪的勾當時,白偉傑的智商可就上線了,手段一套一套的,拒絕跟施德發用電話、短信、微言、企鵝等一系列可能留下痕跡的方式聯絡,只能是面對面見面。

但是他千算萬算也算不到老陳是白燁派過來監視他的“間諜”,而他的計劃也在實施前就已經被白燁獲知,目前只需要一份錄音,自己就會被繩之以法。

施德發身上攜帶了錄音筆,而其跟白偉傑的談話內容也會實施傳播到白燁的設備上。

兩人先前一直在吃喝,間或講一些廢話,完全沒有說到點子上。

終於,在飯菜吃得差不多了後,施德發率先開口了。

“……白哥,我這次找你出來,是這麽一回事兒。最近吧,我老婆說想讓我去大醫院治治,沒準能再活幾年,可這也是錢啊……我倆孩子也快要高考中考了,到時候上大學、娶媳婦兒,哪哪都要錢。我老婆跟著我辛苦了大半輩子,我走了,她哪能扛得住啊,我不得多留點錢,讓他們娘仨過上好日子……”

“行了行了,你想要多少?”白偉傑不耐地揮手,打斷了施德發的話,“我手頭就十萬,現在頂多先給你五萬花銷,事成之後,再給你加個十萬。”

施德發像是急得眼淚都要出來了:“才十萬嗎?白哥,你行行好,可憐可憐我吧。你那兒子死了,你可以拿幾千萬,你先前就答應給我一百萬,預付了五十萬,可現在這年頭,一百萬能幹啥?”

白偉傑呸了一口:“咋滴,孩子他媽那邊不分錢?他男朋友那邊我不得搪塞一下給點分手費打消懷疑?”

施德發:“可你要我開車撞死他,我不得背個罪,可能要禍害到倆兒子……兩百萬吧,事成以後您給我兩百萬,我保準不再討價還價。”

“晦氣!我殺我自己兒子,就要你個死窮鬼開車撞死他,那麽簡單的手續,你也得從我身上刮那麽多油。”白偉傑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

施德發怕得不行,倒吸了一口涼氣。

沈默了半晌後,白偉傑抽了根煙,瞇著眼睛說:

“行了行了,我就最後一次順了你的意。記得,人為財死,鳥為食亡,我知道你不容易才選了你,你也體諒一下我的難處,你以為我殺我兒子會不心痛嗎?歸根結底,還不是那小子背叛老子,明明那麽有錢,給個一百萬就把老子打發走,他不死,以後立遺囑了,錢指不定大半都要分給男人。”

說著說著,白偉傑又抱怨了起來。

“我尋思那小子從哪裏染上這怪毛病,臭烘烘的男人有哪裏好,叫他那麽死心塌地,說出去都給老子丟人,還是死了好啊。他一死,錢是我的,他是同性戀的事兒傳開了也不會對我造成太多的困擾。”

施德發腆著臉道:“呵……呵呵~我,我敬白哥一杯,我這麽多年的開車技術杠杠的,到時候保準給他撞得七零八落,死得不能再死。”

“那可就,拜托兄弟你了~”

白偉傑止不住笑意,那邪惡的模樣,讓施德發看了內心作嘔。

施德發:“白哥,那錢……您還是分次轉我老婆卡裏吧。我覺得您可以再小心點,換個人的銀行卡號轉,這樣不容易被發現。”

“你很為我著想嘛,好兄弟,這桌就我請了,你可得做好保密工作啊!下次見面,希望就是你已經除掉那小子之後了。”

白偉傑哈哈大笑,灌了一口汽水,然後打了個冗長的嗝。

施德發說:“白哥,您不喝酒嗎?”

“害,還不是我兄弟老陳,上次我被灌醉後發現那丫動了我手機!還好我謹慎,手機裏頭沒放什麽東西,不然分錢的人就更多了。”

施德發點了點頭:“說的也是,咱們可得時刻保持警惕,可不能不小心說錯話。”

白偉傑:“對,所以我千叮嚀萬囑咐,有事當面聯系,不然吶,被抓住可就慘咯~”

然後,兩人一副哥倆好的模樣出了包廂。

徒留隔壁,白燁和老陳面面相覷。

老陳小聲詢問:“小老板啊,您要不要緊?”

同樣是得知“親爹要殺自己”的事實,可親耳聽到跟從別人口中聽到,哪能是一回事兒?

“撲哧,呵呵~”

白燁聞言,像是聽到了一個笑話,先是低低地笑了兩聲,繼而爆發出一陣大笑。

“他雇人謀財害命的證據已經到我手裏了,早在他讓我給他一百萬的時候,我們就已經是一對陌生人了。你覺得,我會放過一個想要殺了自己的陌生人嗎?”

老陳搖了搖頭,臉上猶有遲疑。

——畢竟骨肉相連。

“通常而言是這樣,但並非絕對,誰讓有些人良心泯滅、禽獸不如呢?”白燁勾唇一笑,“老陳,你怎麽看?”

“老白他的確是……禽獸不如的貨色。”老陳想來想去,發現自己找不到說法反駁。

昆蟲尚且會為了延續後代犧牲自己,哺乳動物更不用說了,父母為了保護幼崽甚至可以跟餵養自己的主人翻臉。

白燁帶著錄音設備,頭也不回地說:

“那不就得了?”

對待禽獸不如的東西,他用的卻是對待人類的方式,硬要說起來還便宜了對方呢。

老陳楞楞地看著白燁的身影,那麽高大,那麽堅強,仿佛能夠撐起天地的英雄,主動扛起了所有的重擔。

可同時,也有一種難以言喻的悲哀,世上又有哪些親生父親會想讓孩子把命收回來,然後完成一場從未付出過“父愛”的經濟投資?

……

當晚,又是一個雨夜。

滂沱的大雨模糊了道路,唯有警局的燈變成了唯一的指路燈。

披著雨衣的施德發猶豫良久,最終攥緊了錄音筆,堅定地走進了警局。

“警察先生,您好……我投案自首,有人用錢讓我殺人,我答應了,但現在反悔了,這是我錄下來的證據,希望你們可以將人逮捕……”

作者有話要說:評論前二十的小夥伴有小紅包噠~

明天正文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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