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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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過了一天多的休息後,白燁恢覆狀況良好,於是在周二下午,兩人便提著兩個沈重的行李箱,帶著一個大旅行包,來到了杜海霞現在的家。

一輛車停在了一間農村小別墅的門口。

“到了,這片地兒都是小路,有點偏啊,你們要出門的時候,最好去比較標志性的建築打車,不然很難打到。”司機大叔帶著熱絡的笑容,提醒了一句後,“小後生,可以的話給叔叔個好評啊。”

“謝謝,辛苦了。”

白燁和江緒潮禮貌地回了一句後便下了車。

司機將後車廂打開,裏面放著的正是兩人的行李。

白燁下意識地想要將行李搬下來,只聽“啪”的一聲,江緒潮就將他的手輕輕拍開。

“你忘記你現在受傷了,不能夠搬重物做劇烈運動嗎?”

白燁輕笑著說:“倒也沒這麽脆弱。”

江緒潮投去嚴肅的瞪視。

“乖,聽你老公的,我不要你知道,我要我知道。”

白燁立馬就改口了:“那還是要你多辛苦辛苦,照顧你受傷的丈夫了。”

“嘖~這不是應該的嘛。”

江緒潮將鼓鼓的旅行包背在肩上後,兩手一用力,胳膊上肌肉微微鼓起,兩個旅行箱便被他輕而易舉地提了起來。

雖然平日裏他總是被白燁耍得團團轉,可不不代表他就是那個需要一直被人照顧的,在很多時候,兩人更是一種相互照顧。

而當白燁受傷的時候,江緒潮的背影就感覺比平常更“寬廣”了。

“喲!小夥子真是有一把好力氣!長得帥又靠得住,真想介紹你給我家女兒認識。”司機大叔見狀,豎起大拇指。

“噗嗤~對象看著呢,可不能隨便認識其他人。”江緒潮揮了揮手,“叔,行李拿好了,您路上註意安全。”

司機:“好嘞!”

出租車開走之後,江緒潮拉著白燁往旁邊站了站,低頭看了自己幾眼後,小心翼翼道:“我現在的樣子應該不差吧?”

白燁張開雙臂,輕輕抱了一下:“不僅不差,簡直是帥呆了,真想要現在就出發去酒店。”

“……拜托,咱們什麽都做不了,別想了,除了讓自己難受以外,沒有任何好處。”

江緒潮不羞反笑,沒好氣地在勾了勾白燁的下巴,面露挑釁之色,直讓後者大呼沒轍。

今天的江緒潮穿了一件藏藍色長款風衣,內搭白色高領毛衣,披著一條淺灰色的圍巾,與平時的陽光開朗相比,看上去更加理性克制,也更添幾分沈穩,隨手一拍都能放到時尚雜志上。

而白燁和江緒潮的搭配完全一致,但除了深紅色的長圍巾外,渾身上下都只有黑色一種顏色,與平日沈穩且帶著點桀驁的模樣相比,顯得愈發克制淡漠,頗有一種大佬風範。

如果說其他男生這麽穿容易給人“耍酷”的感覺,那麽白燁這身是真的非常貼和他的氣質了。

兩人並沒有在門外擁抱太久,雖然這附近沒什麽路人,但萬一被人看到了,還是有些不好意思的。

於是白燁摁響了門鈴。

“是我,白燁,快過年了,我來拜訪一下媽還有叔叔。”

屋內,原本還一臉笑容地照顧自己小兒子的杜海霞,立刻收斂了笑容,橫眉冷眼。

“從來沒聽說過哪個做兒子的敢給親媽下馬威的。原本說是昨天小健生日宴會到的,結果一聲不吭地往後挪了一天,打電話還怎麽都打不通,故意涮咱們呢!我生下他,還養大了他,他居然給我看眼色!白眼兒狼,像極了他那個沒人性的爹!”

杜海霞之所以不喜白燁,除了她現在有了新的家庭外,還有就是與白偉傑有關。

白燁的眉眼與白偉傑有三分像,而其他地方卻和親爹親媽都不像,這讓杜海霞在看白燁的時候,會下意識地想到白偉傑,並覺得自己就是個老白家的生育道具,親自生出來的兒子甚至根本不像自己。

再者,以白偉傑的基因,她生下來的大概率也不是什麽有良心的好東西。

以前雙方冷淡著倒也罷了,難得她今年這麽熱情,還要被下面子,這不是沒心沒肺是什麽?

枉她最近這麽辛苦地做家事迎接白燁的到來!

“呵呵,海霞,你可就別氣了。咱們昨天也沒等多久啊,不是八點前就用完晚餐了嗎?頂多比平時晚半個小時。”

杜海霞的現任丈夫趙子安是一個相貌周正、性格老實的普通男人,對白燁不說刻薄或冷淡,只是恪守著一定距離,保持禮貌罷了。

至少以前在白燁和趙子健打架後,他第一時間教訓的是自己親兒子。

杜海霞啐了一口:“反正我不開門,他眼裏沒我這個當媽的,我還給他開門做什麽?帶著他的東西走好了!去找他親爸吧!”

“你冷靜點,沒準人是遇到了什麽急事兒,忙忘了呢?我去開門,到時候你可別給小燁白眼啊,畢竟他是你親兒子,身上流著你的血呢。”趙子安安慰了一下妻子。

但最主要的是,他本來就沒打算讓白燁參加趙健的生日,偏偏是杜海霞一意孤行。

如果是杜海霞自己的生日或者趙子安生日倒也罷了,白燁作為小輩,為長輩慶生再正常不過。

可昨天趙健生日宴會上正是帶著適合一家人和諧相處的氣氛,白燁貿然加入也是尷尬。

偏偏興頭上的親媽不懂得這個道理,這讓趙子安認為白燁“爽約”也是正常。

大概半分鐘後,門從內部被打開了。

“是小燁帶著朋友過來了啊,歡迎歡迎,快請進吧。”

開門的並不是杜海霞,而是趙子安。

“叔叔好。”

兩人異口同聲地問了聲好。

對於趙子安,白燁沒有什麽惡感,當然也沒有太多好感就是了,畢竟兩人一年到頭都見不了幾次面,能怎麽熟悉?他到這兒來,也就是做個客就走。

不過另一方面,白燁倒是很慶幸杜海霞二婚能找到像趙子安這樣的人,想來這場婚姻能夠安穩地繼續下去。

趙子安看白燁身後,江緒潮提著兩個大行李箱,還背著一個大旅行包,看著便很累人的模樣,立馬說:

“喲,怎麽帶了這麽多東西啊,我來幫你們提好了。”

“不用不用,東西很輕的,不用叔叔麻煩。”

為了彰顯自己的力量,江緒潮直接拎著兩個大行李箱做了一個平舉。

趙子安被小小地驚了一把,爾後笑道:“那行,你們先進來吧……對了,給小燁住的房間已經收拾好了,你們可以先把行李搬過去。待會兒就可以吃晚飯了,想來你們今天趕車也累了,要多吃點補充補充力氣。”

當趙子安領著兩人進屋的時候,他突然發現,白燁身上壓根沒有帶什麽東西,而所有的東西都一股腦地壓在了江緒潮身上。

這……

趙子安不解,又想到了以前自己熱衷於電影《古惑仔》的那些青春歲月,覺得白燁現在這樣子一身黑的派頭簡直是正兒八經的“大哥”,那麽江緒潮就是“小弟”咯?

不過這都是早年的流行了啊,難不成最近文藝覆興了?

帶著腹誹,趙子安對著客廳方向喊了一聲:“海霞,小燁帶著他朋友過來了!”

聽到有其他人在,杜海霞哪怕百般不願,也只好抱著小兒子出來笑臉相迎。

“咦,小燁還帶著朋友回來了啊,怎麽不提前跟我們說一聲,這突然多了一個人,你房間那個床可睡不下,到時候得多買一床棉被才行。”

江緒潮禮貌道:“阿姨好。”

“媽,我不打算在這邊住下,今天是過來給你們送禮物的,待會兒我們就走。”白燁淡淡地笑道。

杜海霞面色沈了沈,心中的不悅已經再難掩飾。

“過年也不在這兒過?”

白燁:“嗯。”

白燁前幾年的時候,不管跟這個家的關系再怎麽冷淡,過年都會來這兒住三四天。

可今年他不僅有了自己的房子,還要陪江緒潮去老家過年,那麽自然也就不可能在這兒過了。

杜海霞剎那間怒從心頭起。

這種敷衍了事的模樣,真是……像極了以前搪塞她的行事荒唐的白偉傑!

旋即,她眉頭一豎,也顧不上旁邊還有江緒潮這個外人在,語氣嚴厲道:

“好啊!我就知道!你昨天一聲不吭地玩兒失蹤,我就猜到你眼裏已經沒有我這個親媽了!你果然跟白偉傑一樣是個沒良心的,真是有什麽樣的人就有什麽樣的種!你這是徹底想要跟我這個親媽劃清界限嗎?你個畜生!”

杜海霞多年間積壓在心裏的委屈,再一次爆發了。

趙子安眉頭一皺,連忙上去拉自己的妻子。

“海霞,你說過了。”

杜海霞正在氣頭上,連丈夫的勸也不想聽:

“我哪裏說過了?我聽他親爹說他生活困難,所以想著讓他來咱家住,結果呢?他倒好,表面上點頭應下,背地裏指不定怎麽譴責我這個親媽呢!他親爹現在有錢了,之前過去看他,肯定對他說了什麽,讓他離我這個親媽遠點,以後也別給我養老送終,這樣他親爹就有雙份兒的錢了!”

平心而論,杜海霞在和白偉傑的婚姻中,的確過得很苦。

所以,縱然白燁和這個家的關系再怎麽冷淡,在心裏有再多對杜海霞偏心的槽要吐,也從沒有怪過對方。

就是沒想到,對方竟然產生了這樣的誤會。

——白偉傑給白燁送東西?天大的笑話!

“你是我媽,是生我養我的媽,我當然不可能跟您劃清界限。”

白燁搖了搖頭,反思了一下,“說起來也是我的錯,周一的時候出了意外,我去醫院了,手機和電話卡在那時候也壞了,我沒記你們電話,就無法跟你們聯系。”

這一說辭,杜海霞自然是不信的。

“都是借口!你跟你親爹一樣,謊話連篇!看你現在的衣服,指不定就在外面找了個女人養你吧!真是親父子啊,我這個親媽又算得上是什麽……”

白燁皺了皺眉,沒有吭聲。

江緒潮卻是忍不住了。

怎麽這親媽就跟親爹一樣,都覺得他的燁子是在外面找了富婆?甚至沒想過是燁子自己爭氣嗎?

燁子也太憋屈了!

這麽想著,他直接拉開白燁的衣服,展示了對方剛剛縫合不久的傷口。

“阿姨,燁子真的受傷了,我們遇到了劫匪,他為了救我被刺了一刀,如果不是因為冬□□服穿得厚,指不定要傷到內臟,造成生命危險!可您都不願意好好聽他解釋,就覺得是他不給面子,哪有這樣的?”

在場所有人都被這個傷口給震到了。

刀子的傷口並不是平直地刺下去的,還有一定劃痕,大概長五公分左右。

剛剛縫合不久的傷口帶著血痂,看著有些嚇人,且傷在腹部,怎麽看怎麽駭人。

有些話白燁從未說出口,是一種體諒,總歸平時關系就不冷不熱,索性也不讓杜海霞太過煩惱。

可江緒潮卻不希望白燁受委屈。

“還有阿姨,您太偏心了!您想想,在燁子上高中後,您有幾次是主動關心他的?他是您親兒子,可您為何總是不相信他?以前他和別人吵架,你就沒想過是他受了對方的欺負,由於反抗才打的架,就直接給了他一巴掌?有您這麽當媽的嗎?”

見杜海霞被震得不知道該說什麽,江緒潮心裏湧現一股暢快的感覺。

“雖然阿姨您是燁子親媽,燁子以後肯定是要照顧您的,但如果您連最基礎的關心與照顧都做不到,您就不會虧心麽?燁子是燁子,他爹是他爹!我可以告訴您,燁子親爹拿了燁子一大筆錢就拍屁股走人了!”

“您輕信了對方,給燁子帶來了困擾,您就不反思一下自己為什麽寧願信前夫也不願信親兒子嗎?燁子明明什麽都沒做錯!為什麽要被你們坑正經工作賺到的血汗錢,就憑你們生了他又漠視他,虐待他嗎?”

江緒潮說得擲地有聲,從鼓囊囊的大旅行包中,取出兩條煙、幾個厚厚的紅包、還有玉佩等物,便氣勢洶洶地拽著白燁往外走。

“作為外人,我冒昧開口說了這麽多,想來阿姨也是需要一些時間好好冷靜一下。這是我和燁子捎帶的禮物,年後燁子電話卡就補辦回來了,到時候再聯系吧。”

從兩人跨進杜海霞家大門到離開,甚至還不過十分鐘。

望著兩人匆匆離開的背影,杜海霞像是被抽幹了渾身力氣,虛弱地坐在了凳子上,對丈夫重覆著說:

“我做錯了嗎?我真的做錯了嗎?”

白偉傑那個渣男的種……能是什麽好東西……白燁也是個養不熟的小白眼狼,所以她只要以後有贍養費就行了,不奢求一個小白眼狼給她真感情。

——這七八年間,杜海霞一直都是這麽和自己說的。

可是,現在一個外人,告訴她,一切都是她自己的錯?

她只是,不希望白燁變得跟白偉傑一樣罷了,明明住在別人家裏,卻還要打別人家的人,這不是白眼狼的行為嗎?

趙子安嘆了口氣,覺得自己的妻子被傷得深了,以至於性子裏有些地方比較偏執。

“海霞,你是真的過了。想來以前小健欺負小燁的時候,你不由分說地給了小燁一個耳光,從那時候起,他的心裏就對咱們產生無法彌補的隔閡了吧……我早就明示過你,可你每次都沒放在心上,難怪當時小燁要搬走,我沒想到你最後竟然是這麽處理那起打架事件的。”

杜海霞久久都沒有說話。

她看著自己顫抖的雙手,不自覺地想起白燁剛出生時的重量,深深的後悔與自責化作濃重的雲翳將她籠罩,幾乎要壓碎她的意識。

……自己作為一個母親,不僅扮演了一個錯誤的形象,竟然還被人指責漠視、虐待自己的孩子。

看來是她錯了。

她真的錯了。

……

另一邊,提著兩個重重的行李箱一路小跑幾百米的江緒潮,氣喘籲籲、汗流浹背地停了下來,知道他們不會被人追著後,揚起一抹明媚如正午陽光的大笑。

“燁子,把憋屈都發洩出去,爽嗎?”

“爽,太爽了!”白燁哈哈大笑,捂著因為小跑而牽扯到的傷口,冷嘶了一聲。

但他的心裏卻是前所未有的輕松。

江緒潮將他積壓在心底的吐槽全都說出去了。

說的也是啊,他沒做錯什麽,哪怕杜海霞也是那場婚姻的受害者,可他難道就是加害者了嗎?

該遭天譴的自始至終不都是白偉傑麽!

而如果他什麽都不說,那麽就什麽都不會改變,反正他和杜海霞的關系,不能比現在更冷淡了吧。

“你今天終於發自內心地笑了!”

江緒潮看著白燁咧開的嘴角,忍不住上手拍了拍後者的臉。

他覺得,哪怕白燁再怎麽表現出對杜海霞的失望,可沒有哪個孩子,不會不希望父母能夠多愛自己一點的。

這是人類的渴望親情的天性。

白偉傑那邊,自然可以不作考慮。

可從杜海霞抱著孩子出來的剎那,他就知道對方並不是一個真正糟糕的母親。

換而言之,杜海霞是不會不愛自己孩子的,之所以冷漠,也大概率是存在原因。

而要說母子二人隔閡出現的伊始,也就是杜海霞再婚之後,繼子和親生兒子打架的那件事兒吧……畢竟白燁也說了,自那件事後,他對杜海霞就死心了。

沒準,母子兩人之間,需要借用外力將過去撕開,然後將傷口裏的病竈取出來,關系才會進一步愈合。

不過,最主要的是,白燁沒有做錯,就不該受到任何不公正的對待。

江緒潮眨眨眼:“嘿~燁子,你看我像不像是帶你私奔的壞蛋?”

“不像。”白燁略微斟酌一番後,在對方的嘴唇上啄了一下,“你像童話故事裏披堅執銳的王子,帶著公主——也就是我,逃出生天。”

江緒潮摸摸鼻子,心虛地看了眼周圍,確定沒人後,才伸出了自己的手:

“那本王子帶你回老家一趟,然後就回咱們的城堡去。”

白燁笑著將手搭了上去。

“走吧,王子殿下。”

作者有話要說:評論前二十的小夥伴有小紅包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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