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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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靜的會議室裏,江緒潮想要連夜坐火箭逃離地球。
事實證明，當情緒積累到一定程度的時候，人就會做出一些失控的應激反應。
江緒潮舉著手機,混亂地高聲道：
“哇啊——！這是我的好兄弟，他姓龔,鈴聲的意思是‘我是老龔，你快接電話’。老龔,謝謝你給我送文件啊,不過我現在用不到了，晚上請你吃你最喜歡的牛排犒勞你！”
電話那一頭,突然被叫“老龔”也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改姓的白燁詭異地沈吟了片刻,猜測到自己打電話的時機似乎不那麽美妙。
“對,我姓龔，不好意思打擾了。”
通話自此結束。
雖然其他人很明顯都能聽出來,白燁只是順著江緒潮的話說下去罷了。
——好男人啊，為愛改姓。
通話結束後，大腦依舊處於當機狀態的江緒潮,熱血上頭地解釋道：
“各位，這真的是個誤會,我們只是好兄弟之間玩梗開玩笑的！我只是為了讓他社死,額,就是在他打電話來的時候,聽到他叫我‘老公’，然後他就會被大家笑話……”
說著說著,江緒潮發現了一個很嚴峻的問題。
並非是他的解釋前後矛盾，而是……
——哪怕他大冒險贏了白燁，可最後小醜竟是他自己！？
沈默的眾人自然而然也發現了這個華點。
總之大家信也好,不信也罷，面上都帶著禮貌的迷之微笑。
孫智扶額：這不是越描越黑嗎？
就在現場進度凝滯的時候，薛南晴站了起來，走到江緒潮旁邊，對著投影上的PPT展開了解說。
“請各位看這裏，上個季度，由江緒潮先生負責的客戶中……”
她的聲音溫和幹凈，講解起來有條不紊，哪怕面對的並非是自己的負責領域，也表現出了一定程度的了解。
這份態度成功感染到了一旁的江緒潮。
大概半分鐘左右，被突發狀況搞蒙的江緒潮恢覆了冷靜，接著薛南晴的話繼續講了下去。
下午兩點，會議結束後，江緒潮為薛南晴的援助感動得五體投地，頭一次激動得臉紅了。
暗戀的男生在自己面前臉紅，於是薛南晴也不禁臉紅了。
回辦公室的路上，兩人相顧無言，同時欲言又止，加上男俊女靚，外人怎麽看都有一股cp的味道。
旁觀的孫智心想：雖然會議出現了尷尬的鬧劇，但這兩人的感情似乎有了新的進展。
只不過，待回到座位上後，江緒潮振奮的一句話，就將旁人眼中的粉紅泡泡戳了個稀巴爛。
“薛同學，太感謝你了，從今天起，你就是我的親姐！你似乎比我大兩個月？不介意的話，以後我叫你‘薛姐’！”
“……”
薛南晴羞赧的笑容僵住了。
孫智扶鏡框的頻率陡然加快。
“小江，你認真的？”
江緒潮理所當然地點點頭：“我不是在開玩笑啊！這是我表示謝意的方式。”
孫智本不想多嘴，現在卻忍不住了。
“你這麽叫小薛，似乎把她的輩分叫大了。”
江緒潮撓了撓頭，後知後覺地說：“這樣嗎？”
薛南晴沒有正面回答，只是笑容勉強道：“江同學你還是繼續叫我‘薛同學’吧，比較親切。”
“不好意思，我剛才有些激動了，沒有不好的意思。”江緒潮指著心口，“下次薛同學你有事喊我幫忙就直說，咱們是朋友。”
可無心之言透露的言下之意，便是兩人的關系先前只能算得上“同事”，連“朋友”都算不上。
精明如孫智在內心失態尖叫：怎麽會有如此不解風情的男生，活該註孤生吧！
薛南晴喝了一口涼茶，微微垂眸，掩唇輕笑，同時掩蓋了她眼底的失落與無奈。
孫智不用細想都知道薛南晴現在的心情。
為了避免以後同事之間的感情生出嫌隙，影響到工作，他便試探地問道：
“小江，我多嘴一句，你跟你那個老龔是什麽回事？”
“老龔”還是“老公”聽起來沒有差別，江緒潮突然覺得同音字太討厭了。
這問題一出來，薛南晴及周遭同事都豎起了耳朵。
——有瓜！
談到這點，江緒潮精神高度緊張，腳趾扣地，說話都有些結巴了。
“我們真的是好兄弟，不是男男……朋友。前兩天玩大冒險的時候我傻叉了，信了他的邪，覺得我們倆打電話的時候，他會社死，所以就……把他的專屬呼叫鈴聲換成這個了。”
孫智：“所以你朋友真的姓龔，而不是姓白？”
“額……我承認是我當時慌亂了，隨意編了個混亂的理由。不好意思，他姓白。”江緒潮捂臉，覺得很尷尬。
孫智作了悟狀：“也就是說，你朋友姓白，你玩大冒險贏了他，讓他喊你‘老公’並改了手機鈴聲想讓他在陌生人面前社死，結果出糗的竟是你自己？”
“嗬~正是如此。”
江緒潮倒吸了一口涼氣。
恨不得把過去的自己摁在地上摩擦。
孫智好奇了：“那麽你為什麽要提出這麽一個大冒險要求？”
好家夥，玩大冒險就沒見過有人這麽坑自己的。
“額~因為他是這麽對我說的，所以我想要將計就計來著。”江緒潮捂著臉不敢看人。
現在的尷尬，都是當時腦子進的水。
孫智不由垂眸深思：他也有一些彎男朋友，但江緒潮的反應並沒有讓他的gay達起反應，一系列舉動似乎都停留在“直男小把戲”的程度上。
可是，白燁呢？
孫智：“不好意思，我記得每天早晚都有一輛寶馬接送你？是白燁嗎？”
江緒潮：“沒錯，是他。”
孫智探究地問：“你們租了房子住一起？”
江緒潮微微頷首，語氣中充滿了自豪：
“不是，房子是他買的，車子也是他買的，都是他自己的錢，他可有本事了！我和他關系最好，學校裏是上下鋪，現在依然是同住的好兄弟呢！”
“噢~~”孫智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那麽對方交過女朋友嗎？你們這個年紀的人長住，也不怕不方便。”
“怎麽會呢，他才不會交女朋友。”
江緒潮下意識地反駁，聲音都揚高了幾分，環繞在只有鍵盤聲的辦公室內，經久不衰。
說完後，他立馬覺得這句話不太妥當，當即噤聲。
他咋能詛咒自己的好兄弟交不上女朋友呢，實在是太過分了！
可是覆水難收，江緒潮下意識的反應在孫智敏銳的目光面前，根本無所遁形。
情勢已經很明顯了。
連豎起耳朵旁聽的同事們也發現了某種貓膩，其中有不少男同事欣慰地想：
嘿~這不是少了一個強大的競爭對手嗎？好事兒啊！
孫智安慰道：“呵呵~放心，早在你們實習的第一天我就說過，你們的感情生活我們並不會過問。這件事別放在心上，大家都知道這是一場偶然的意外，興許你以後工作的時候還會清凈不少。”
整了這麽一出，那些單身的女同事們就不會再對江緒潮抱有什麽幻想了，哪怕後者顏值再高，也架不住性取向嚴重成謎的事實。
江緒潮雖然還處在實習期，但工作能力優秀，容貌英俊身材好，待人溫和，也不會隨便撩女孩子，簡直是辦公室男神，有不少女孩子會變著法兒地想要與之接觸。
他自己都還不知道，如今，他即將壯大的桃花就這麽被白燁連根拔起，永絕後患。
以至於孫智都要懷疑一下，白燁是不是早就料到了會有今天的事情發生，所以才進行了這麽一場游，讓一切更加順理成章。
“謝謝智哥。”
江緒潮覺得自己有那麽點兒被安慰道……如果周圍同事看戲的眼神不那麽明顯的話，他的負擔或許會更少一點。
這時，孫智向薛南晴揮了揮手。
“小薛，你過來，我發現你提交上來的數據似乎有點問題，我指給你看。”
“好的。”
薛南晴聽話地上前，就發現孫智的電腦上並沒有什麽數據，有的只是一句話。
【做好心理準備，有些事情無法勉強，並非是付出了就會有回報】
薛南晴抿了抿嘴唇，小聲說：
“我明白的，謝謝智哥提醒。”
孫智安慰地笑了笑：“你很棒，是對方的問題，再接再厲。”
話雖如此，可放下一段感情，還是需要一定時間的。
薛南晴只是羞澀天然，但並不遲鈍。
她只是突然意識到，早在自己之前，就有一個優秀的男生滲透到了江緒潮的生命中，令其無法割舍。
她已經輸了。
當天，薛南晴並沒有像先前那樣，在下班的時候特意跟江緒潮走同一班電梯，而是混在最早一批員工中，早早地回了家。
她渾渾噩噩地渡過了寂寞的黃昏，然後坐在沙發上抱著抱枕發呆，直到晚上九點，小雪結束晚班後回家，才結束了這趟一個人的旅行。
“晴兒，怎麽了？心情不好嗎？”
“倒也不是，就是……我不會繼續喜歡江同學了。”薛南晴這麽說著，眼淚便奪眶而出，抱著小雪開始嗚咽，“我輸了，輸掉了……”
小雪心疼不已：“晴兒你輸什麽了？你盤靚條順，性格溫柔，誰敢說你不好，老娘第一個上去砍他。”
“沒人說我不好，不是別人的問題，只是我在一廂情願而已。”薛南晴也不知道自己在哭什麽。
各種情緒千回百轉，她最後能埋怨的，居然只有自己。
小雪簡單洗漱了一下，便和薛南晴一起躺在床上聊天。
倆閨蜜談過去，講未來，聊愛情，訴說期盼，一直到深更半夜。
“晚上好好睡一覺，明天起來，咱又是一代好女，什麽樣的對象找不到啊。乖~乖~”
臥室的燈靜悄悄地熄滅。
明天醒來又會是一個好天氣。
……
另一邊，下班回家之後，大門剛關上，江緒潮就開始磨牙，生啃了白燁的心都有了。
在白燁換鞋子沒有防備的時候，江緒潮一下就將人摁倒在地。
後者的動作很小心，確保前者不會受傷，可惱羞成怒的意味不能更明顯。
白燁詫異了片刻，轉而露出了微笑：
“老公，怎麽了？你是不想要吃飯，也不想要洗澡，而是先要我嗎？”
“嘶！你還說！”江緒潮齜牙咧嘴，“明明是我贏了大冒險，你居然算計我！你這只老狐貍！”
白燁佯裝不解，無辜地眨眨眼，一副完全不記得發生了什麽的樣子。
“有嗎？”
江緒潮瞪眼：“有！我正在開會呢，你打電話過來，現在倒好，同事和領導都覺得我喜歡的是男人了！還跟你有不清不楚的關系！”
這一波白燁覺得自己成功站在了大氣層上，提前隔絕了對方的所有爛桃花。
他心花怒放，恨不得直接將對方公主抱掂五下，轉圈轉到吐。
不過表面上，他還得維持懵懂無知的模樣。
“但我不是幫你解釋了嘛，在別人眼裏，我都改姓了。再說你打電話來的時候我在睡午覺，我到你公司門口，在軟件上聯系你又聯系不到人，也就只能打電話了。好嘛，我有錯，原諒我可不可以？”
問就是巧合。
也的確是巧合。
誰讓現實有時候就是如此荒唐。
江緒潮咆哮：“我不管！我已經被愛判處終生孤寂了！”
“瞎說，這不還有我麽。喜歡男人又怎麽了？太正常了！喜歡的人，何必在乎是男是女，糾結個什麽勁兒。”
白燁伸手拍了拍江緒潮的腦袋，一副寵溺的模樣。
“我承認你說的有道理……”後者頓了頓，旋即覺得不太對勁，用更高的聲音反駁，“不過我為什麽要喜歡臭烘烘的男人啊！”
白燁擡起胳膊嗅了嗅自己，義正言辭道：
“沒啊，我渾身上下都是香噴噴的，你聞哪裏都可以。”
江緒潮額角的青筋抽了抽。
“燁子，我現在真想把你咬死。”
“就像是兔子吃窩邊草那樣嗎？你是兔子，我是草？”白燁哈哈一笑，手上一個用力，江緒潮的腦袋往下低了低。
然後附耳輕聲說：“還是說，我如果喜歡男的你就會嫌棄到想把我咬死？”
江緒潮以為白燁這次又是開玩笑，剛打算讓後者正經一點……
可是，當兩人四目相對時，他居然從那雙黑沈如夜的眼睛裏看到了幾分認真和專註。
那雙眼睛裏，映照著全世界，卻唯獨存在著他的身影。
他心裏一抽，微微側眸，嘟囔道：“你喜歡誰跟我啥關系啊？只要那個人品行不錯，對你好，讓你開心，我也就不會擔心咯。”
這話讓白燁覺得心中像是被熱湯浸泡一般熨帖。
“老公你難道忍心要把老龔拱手讓人嗎？”
白燁輕輕撫過江緒潮的側臉，揚起一抹促狹的笑容。
認真與試探交錯，叫人難辨虛實。
“我收回剛才的話……”
江緒潮猙獰地咧開了嘴角，在不會傷到人的情況下，像只胡鬧的無爪大型野貓一樣開始作撕咬狀，“我現在就撓死你！”
兩人立刻鬧成了一團。
於是，當鄭國輝回家時，就又一次撞到了兩人胡鬧的場景，司空見慣地哼笑了一聲。
“你們真是有使不完的力氣，上次是在客廳，這次還舞到玄關來了，下次是不是要去附近居民廣場鬧鬧？”
習慣的力量真是可怕，一回生二回熟，三回就處變不驚了。
江緒潮見到好兄弟回家，立刻對白燁的所作所為展開了控訴。
“老鄭，你知道今天發生了什麽事情嗎？我給你說說啊，就我開會的時候，燁子突然打電話過來，我慌亂之下接了，還摁了揚聲器……”
江緒潮說得簡直是聲聲泣血，帶著說不出的委屈，腳指頭都摳出了一座大別墅。
可鄭國輝顯然是個沒良心的，在聽的途中，剛開始勉強還能擺出認真嚴肅的表情，但最後實在忍不住了，大笑出聲。
早就知道江緒潮會社死，但誰能想到，社死竟然來得如此迅猛？
“小江，我勸你以後還是要防著點燁子，這就是一只吃人不吐骨頭的千年老狐貍，你玩不過他的，瞧瞧你被賣了還快樂地幫忙數錢呢！”
江緒潮哼唧哼唧地沒說話，突然腦海中靈光一閃，語氣中透露著幾分危險。
“這麽說來，老鄭你早就發現了端倪，卻不提醒我？”
這一回，慌亂的就變成了鄭國輝。
——不好！說漏嘴了！
鄭國輝強行扭轉話題。
“哦……對了對了！元旦那天要不要出門去玩？咱們去靈隱寺拜拜佛怎麽樣？待會兒我問問看蘇宸那小子有沒有空。”
江緒潮立刻撓了上去：“廢話少說，納命來！”
“哈哈哈——別！救命啊！燁子！快點阻止他！”
鄭國輝非常怕癢，被撓了之後，扭動得跟一條蛆一樣，連連求饒。
“不好意思啊老鄭，我什麽都不知道，我剛才不是已經被修理了嘛~誰讓你知情不報呢。”白燁好整以暇地聳了聳肩，閃身去廚房準備晚飯了。
直到五分鐘後，鄭國輝紅著眼眶指天發誓，以後絕對不會作為知情不報的幫兇坑人，江緒潮才將其放過。
“過分……真是太過分了，明明罪魁禍首是燁子，受到慘烈處罰的卻是我，嗚嗚嗚~”
飯桌上，鄭國輝抽抽噎噎地流下了幾滴鱷魚淚。
白燁象征性地夾了一塊混雜在土豆雞塊裏的生姜聊表安慰，讓鄭國輝不妨嚎叫得更大聲更真實一點。
鄭國輝毫無防備地吃下後，果不其然，嚼吧兩下便滿臉扭曲地將其吐了出來。
“哈哈哈~老鄭你也有今天！該！”
江緒潮心情大好。
吃飯的時候，幾人聊著聊著，也順勢提到了元旦的安排。
鄭國輝說：“所以元旦三天小長假咱們怎麽安排？說認真的，我想去靈隱寺參拜一下，回頭看看蘇宸有沒有空。”
白燁搖了搖頭：“我元旦當天要去幫朋友一個忙，所以哪裏都去不了。”
“額……我的話也不能去逛靈隱寺。”江緒潮遺憾地說，“我和同事有一個聚會，當天公司撥給了我們三千塊的出游補貼，一年只有那麽一次機會，我剛剛趕上，想著這也是和同事聯絡感情的機會，所以……”
鄭國輝只好道：“那我回頭看看蘇宸有沒有空吧，如果他沒有空的話，那我就只好獨自一個人宅在家裏咯。”
老鄭的感受不必在意。
一夜相安無事。
但次日七點半，江緒潮剛從睡夢中醒來的時候，昨日種種再次從心中翻湧而上，讓他立刻就不想去上班了。
白燁依照生物鐘起床，洗漱完後，見江緒潮依舊抱著抱著被子睡覺，俯身拍了拍，輕聲道：
“小懶鬼，起床了，不然上班要遲到了。”
俗話說得好，一個裝睡的人是永遠叫不醒的。
白燁叫了很多遍，但江緒潮只是悶哼了幾聲，一副睡得很沈的模樣。
呵~死乞白賴的小壞蛋。
“那好吧，我八點再來叫你，我去給你熱點東西吃，早上就節省點時間。”
早已睡醒的江緒潮的良心在掙紮。
昨天實在是太社死了！這個坎已經過不去了！光是想到同事們對他言語上的戲弄他就無法呼吸！
要不今天幹脆請假好了，可是要用什麽理由呢？病假？
不，幹脆辭職好了，地球待不下去了，他想要拿到火星的永久居住證。
在江緒潮猶豫的時候，對於工作的責任感驅使著他躡手躡腳地將衣服褲子穿好，簡單洗漱完後，才重新躺在了床上。
就這樣，一直到八點，白燁再次過來叫起床的時候，就見江緒潮正靠坐在床頭發呆。
“寶兒，洗漱完了嗎？完了就過來吃飯吧。”
江緒潮扭頭看了眼白燁，面上燒了燒，“虛弱”地捂住了嘴巴。
“咳~咳~我好像有點感冒了，要不今天請假去一趟醫院吧，畢竟我先前也沒有請過假……”
白燁失笑，雙手環抱：好家夥，居然給他玩這一手。
他頓時用關心的表情說：“怎麽？感冒？要不先測量一下.體溫吧。”
江緒潮心頭一悚，量體溫不是會馬上暴露？
“呵呵……我都這麽大個人兒了，身體舒不舒服，自己難道還不知道嗎？”
白燁微笑：“沒關系，電子體溫計一下就可以測出結果了，醫藥箱就在衛生間，我去拿。”
江緒潮竭力制止。
“等等！真不用！我多喝熱水休息一下就好了，小問題！”
但是不過十秒，白燁的手上就多了一支體溫計，面上的笑容近乎慈祥。
“早上的時候，外體溫可能還沒有浮上來，所以還是測內體溫更加準確。好了，是乖寶寶的話就趴在我的膝蓋上，之後或許會有點難受，但不要掙紮，這支體溫計要放在……”
白燁用拳頭比了個圈，把體溫計刺到了拳頭裏。
“喀啦”一聲，拳頭的關節發出了一聲脆響。
辣、手、摧、花！？
江緒潮打了個寒顫。
“對不起我錯了！”
“知道錯了就好，吃完飯我送你們去上班。”白燁拍了拍江緒潮的肩膀，“要不我今天陪你一起去公司，幫你解釋一下，然後道個歉，說一切都只是誤會？”
江緒潮沈吟片刻，想象一下那個畫面，有一種小學時代被老師叫家長的既視感。
丟不丟人啊！
“……沒關系，我一個人能應付，你這樣就跟我爸似的。”
“撲哧~我倒是不介意我們哲學摔的時候你這麽喊。”白燁聳了聳肩，拋了個媚眼。
江緒潮大拇指朝下：“你想都別想！”
不過，等到了公司門口，當江緒潮從白燁的車上下來時，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刺向他的目光遠比平時來得多，幾乎將他紮成了刺猬。
逃也似奔向辦公室，江緒潮坐立不安地等待著來自同事的玩笑。
結果，出乎意料的風平浪靜。
“早上好，小江，今天天氣不錯，工作要加油。”
孫智一如既往地坐在了自己的辦公室，準備進入工作模式，並沒有多說什麽。
“智哥，我問你吼……”江緒潮好奇地對孫智小聲說，“我還以為大家都會開我玩笑來著，本來今天不太想來上班，好在大家沒說什麽。”
孫智輕笑：“大家都是有分寸感的人，知道現在提起這事兒你覺得尷尬，不會開你玩笑。不過以後就保不準了。”
江緒潮狠狠松了口氣。
“以後的事情以後再說吧，沒準到那時候，我自己都能看開了。”
孫智定定地看了江緒潮幾秒，突然冒出一句有些風馬牛不相及的話。
“你有個很好的朋友。”
“嗯？嗯，對！”江緒潮重重地點了點頭。
孫智微笑，事實上，在昨天下班後，他便收到了來自白燁的郵件。
在郵件中，對方先是表達了歉意，然後希望他作為江緒潮的前輩，能夠和公司內的其他同事打聲招呼，開玩笑時不要傷害到了江緒潮。
至於他的聯絡方式，是對方先前特地從江緒潮口中打聽到並進行了單方面的收藏，以備不時之需。
不過，哪怕對方不說，他也會幫忙照料江緒潮一二就是了。
現在看來，雖然江緒潮和看起來很般配的薛南晴沒有突破“朋友”這層關系的可能，但是有了更好的歸宿……就是不知道某人的榆木腦袋什麽時候能意識到這份感情。
薛南晴上午請了假，當天下午才到公司上班。
因為昨晚流淚許久的緣故，她早上起來眼睛紅腫，引發了角膜炎。
見到薛南晴終於來上班後，江緒潮很熱情地遞上了一盒包裝好的紅棗和枸杞。
“薛同學，聽說你生病了，我就想著你先前面色時而發紅、時而發白的，估計是氣血虛的問題，就給你買了這些，感謝你昨天的幫忙，這份禮物你一定要收下！”
薛南晴看看江緒潮，又看看禮物，很難得並沒有臉紅。
假如在前一天收到這份禮物，她或許會又羞澀又甜蜜，然後沈浸在欣喜之中無法自拔。
可是，這會兒她的心情卻出乎意料的平靜，那種戀愛的感覺散了七七八八，只留下一點感動的餘韻。
她輕笑道：“謝謝你啊，江同學，其實我身體挺健康的，就是昨晚眼睛有點發炎了而已，並沒有其他問題。”
“這樣嗎？”江緒潮明擺著不信，“總之不要勉強自己工作，還是生命安全要緊，其實我挺擔心你的，工作可以再找，可萬一你倒下了可不是開玩笑的。”
這話說的，讓孫智一陣無語，也讓薛南晴不知道該感動還是該發笑。
她以為自己已經夠天然了，沒想到對方比自己更遲鈍。
“加油！江同學！我會作為朋友支持你的！”
這一突如其來的鼓勵讓江緒潮呆滯了。
“額？謝謝……？”
所以是要支持他什麽啊？
於是，江緒潮被公開處刑的次日，就這樣平平靜靜地落下了帷幕。
接下來的幾天內，由於新年將近的緣故，江緒潮便處於忙碌狀態，幾乎是每天都要加班到九點十點才能回家。
但這種加班並非是將他充當免費勞動力，而是有合適的加班費，因此哪怕累了一些，江緒潮也不曾有過埋怨。
他就像是一塊海綿，每天都在吸收著不同的知識，在短短日子裏獲得了格外顯著的成長，受到了孫智及其他同事的好評，也得到了上司的青睞。
時間一晃，便到了十二月份的最後一天。
因著次日便是假期，白燁三人並沒有在十點前便準備睡覺，而是呆在客廳玩市面上大火的《水管工賽車》。
被分成三個方格的屏幕上，各種游戲道具產生的特效交相閃爍，煽動著當前的氣氛。
江緒潮激動地要跳了起來：“噢噢噢！我快要超過燁子了！燁子，我手頭上還有自動瞄準火箭，我勸你小心點，嘿嘿~”
他話音剛落，在某個轉彎口，後方就突然飛來一只魷魚，將墨水噴在屏幕上，視野頓時被遮蔽了七七八八。
“我說小江，你是不是小瞧我老鄭啊？光盯著燁子，也不看看我才只差了你多少的位置。”
一通操作，排名接連變動。
原本是白燁呆在第一位，江緒潮緊隨其後，鄭國輝第三，其餘都是機器人；而現在是白燁第一，鄭國輝第二，機器人占據三四，江緒潮第五。
江緒潮恨得牙癢癢，頓時將仇恨轉移到了機器人身上，打算先搞定機器人，然後一舉超過白燁反敗為勝。
除了電視機裏傳來的聲音，室內三人聚精會神地盯著電視屏幕，誰都沒有說話，可空氣中已然占滿了不容幹擾的□□味兒。
“叮叮叮~”
就在此時，白燁的手機響了。
手機的聲音如同一只大手，直直將當前玩鬧的氣氛撕成碎片。
白燁順手摁下暫停鍵，在看到手機上顯示的聯系人“顧竹瀟”時，眉頭微微一皺。
這是采菊喵的真名。
這年頭，打電話不再是最主流的聯系方式，針對熟人而言，企鵝電話、微言電話的使用頻率會更高一點。
至少在白燁這裏，只有最緊急的事情，才會通過打電話聯系，而他的朋友也都清楚他的習慣。
電話剛被接通，便傳來一陣溫潤的聲音。
這道聲音白燁相當熟悉，只是與平時語音聊天時的親和與歡快感截然不同，壓抑著強烈的憤怒，且帶著深深的委屈，像是下一秒就要哭出來似的。
“餵？是老白嗎？我被人騙了，你可不可以過來一趟，定位發給你。”
本來兩人是約定好元旦當天上午十點見的，這大半夜的，若非是出了什麽重要的事情，對方根本不可能打給他。
“我馬上過來。”
下一秒，電話便被掛斷，同時他的企鵝顯示“采菊喵發來定位”。
點開一看，是位於餘杭站的一間商務酒店。
白燁深吸了一口氣：“不好意思，我朋友遇到了一些情況，我現在就開車過去，今晚不知道還回不回來，你們先玩著。”
說著，他回了趟臥室，穿上一件避寒的風衣，拿上車鑰匙，風風火火地出了門。
從接電話到出門的時間，用不到三分鐘。
“乖乖，好像從來沒聽說過燁子大半夜出門和朋友見面啊，看他這麽焦急的樣子，不知道出了什麽事兒？聽電話裏的聲音還怪好聽的，也不知道那小男孩兒受了什麽委屈，光燁子一個人應不應付得過來。”
鄭國輝一邊嘟囔著，一邊小聲對江緒潮說，“小江，看燁子第一次那麽緊張別人的樣子，你心裏頭有沒有不是滋味兒啊？”
“他朋友遇上了事情對他求助，我有什麽好不是滋味兒的啊……反正這當中估計有什麽事情是不方便讓我們知道的，我們還是別管的好。”
江緒潮努力忽視心中的不悅。
早在五六天之前，他們討論元旦假期怎麽安排的時候，白燁就說有朋友需要他幫忙。
他們的計劃早早就確定了下來，唯獨白燁是一副神神秘秘的樣子，過了這麽些天，完全沒有透露要見的是什麽樣的朋友，需要幫什麽樣的忙，要去哪裏幫忙……這是不信任他們的意思嗎？
大家都是男生，且都是品行端正的人，估計見過一面後就能變成朋友了，為什麽就不能事先和他們介紹一下要見的朋友是誰呢？
說實話，江緒潮也不太清楚自己到底在難受什麽，可他就是覺得現在不舒服，就跟打翻了胡椒一樣，連繼續玩游戲的心情都沒了。
就在這時，鄭國輝不自覺地火上澆油了一把。
他露出回味的表情，說：“那男孩兒的聲音真是讓人不自覺生出一股保護欲哎，明明不是很柔，聽上去就是有股舒服的感覺，太香醇了……這聲音聽過一次就不會忘啊，我確定以前沒聽過的，難道咱們燁子是聲控，好這一口？”
江緒潮冷哼，用帶著點兒炫耀的語氣道：
“瞎說，他可不是這樣的人，你沒看他平時有多喜歡戲弄我。”
鄭國輝：“哈哈哈，沒準燁子是個小基.佬也說不定？你們倆的確鬧得挺歡的，天天攪和在一起，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們是一對兒。”
這話讓江緒潮心裏莫名舒坦。
可下一秒，鄭國輝又說：“但是他和你再怎麽基，咱們同寢室住了三年，這會兒你和他又睡一屋，他要是真想做啥，早就做了對吧？只能說明你在他的狩獵範圍以外，他還是喜歡更容易激起人保護欲的可愛類型。不過話又說回來，三四年看同一個人，膩不膩歪啊。”
突然間，江緒潮想到在他社死那日，白燁半認真半開玩笑地說了一句“如果我喜歡男的你會不會想要咬死我”……
他覺得自己似乎距離某種真相非常接近了。
“難道……燁子暗搓搓地在外頭找了個小哥哥，看進展興許還很順利的樣子，卻一直瞞著我們？”
“……”江緒潮心跳有些失衡，將自己的不虞歸結到“不被信任”的失落與憤怒上。
鄭國輝拍了拍手，示意對方回神。
“好啦好啦~如果感情生活真有什麽進展的話，燁子會和我們說的，咱們在這裏幹著急也沒用啊！來來來，先玩游戲，多玩幾把，明天你就陪不了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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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實證明，當情緒積累到一定程度的時候，人就會做出一些失控的應激反應。
江緒潮舉著手機,混亂地高聲道：
“哇啊——！這是我的好兄弟，他姓龔,鈴聲的意思是‘我是老龔，你快接電話’。老龔,謝謝你給我送文件啊,不過我現在用不到了，晚上請你吃你最喜歡的牛排犒勞你！”
電話那一頭,突然被叫“老龔”也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改姓的白燁詭異地沈吟了片刻,猜測到自己打電話的時機似乎不那麽美妙。
“對,我姓龔，不好意思打擾了。”
通話自此結束。
雖然其他人很明顯都能聽出來,白燁只是順著江緒潮的話說下去罷了。
——好男人啊，為愛改姓。
通話結束後，大腦依舊處於當機狀態的江緒潮,熱血上頭地解釋道：
“各位，這真的是個誤會,我們只是好兄弟之間玩梗開玩笑的！我只是為了讓他社死,額,就是在他打電話來的時候,聽到他叫我‘老公’，然後他就會被大家笑話……”
說著說著,江緒潮發現了一個很嚴峻的問題。
並非是他的解釋前後矛盾，而是……
——哪怕他大冒險贏了白燁，可最後小醜竟是他自己！？
沈默的眾人自然而然也發現了這個華點。
總之大家信也好,不信也罷，面上都帶著禮貌的迷之微笑。
孫智扶額：這不是越描越黑嗎？
就在現場進度凝滯的時候，薛南晴站了起來，走到江緒潮旁邊，對著投影上的PPT展開了解說。
“請各位看這裏，上個季度，由江緒潮先生負責的客戶中……”
她的聲音溫和幹凈，講解起來有條不紊，哪怕面對的並非是自己的負責領域，也表現出了一定程度的了解。
這份態度成功感染到了一旁的江緒潮。
大概半分鐘左右，被突發狀況搞蒙的江緒潮恢覆了冷靜，接著薛南晴的話繼續講了下去。
下午兩點，會議結束後，江緒潮為薛南晴的援助感動得五體投地，頭一次激動得臉紅了。
暗戀的男生在自己面前臉紅，於是薛南晴也不禁臉紅了。
回辦公室的路上，兩人相顧無言，同時欲言又止，加上男俊女靚，外人怎麽看都有一股cp的味道。
旁觀的孫智心想：雖然會議出現了尷尬的鬧劇，但這兩人的感情似乎有了新的進展。
只不過，待回到座位上後，江緒潮振奮的一句話，就將旁人眼中的粉紅泡泡戳了個稀巴爛。
“薛同學，太感謝你了，從今天起，你就是我的親姐！你似乎比我大兩個月？不介意的話，以後我叫你‘薛姐’！”
“……”
薛南晴羞赧的笑容僵住了。
孫智扶鏡框的頻率陡然加快。
“小江，你認真的？”
江緒潮理所當然地點點頭：“我不是在開玩笑啊！這是我表示謝意的方式。”
孫智本不想多嘴，現在卻忍不住了。
“你這麽叫小薛，似乎把她的輩分叫大了。”
江緒潮撓了撓頭，後知後覺地說：“這樣嗎？”
薛南晴沒有正面回答，只是笑容勉強道：“江同學你還是繼續叫我‘薛同學’吧，比較親切。”
“不好意思，我剛才有些激動了，沒有不好的意思。”江緒潮指著心口，“下次薛同學你有事喊我幫忙就直說，咱們是朋友。”
可無心之言透露的言下之意，便是兩人的關系先前只能算得上“同事”，連“朋友”都算不上。
精明如孫智在內心失態尖叫：怎麽會有如此不解風情的男生，活該註孤生吧！
薛南晴喝了一口涼茶，微微垂眸，掩唇輕笑，同時掩蓋了她眼底的失落與無奈。
孫智不用細想都知道薛南晴現在的心情。
為了避免以後同事之間的感情生出嫌隙，影響到工作，他便試探地問道：
“小江，我多嘴一句，你跟你那個老龔是什麽回事？”
“老龔”還是“老公”聽起來沒有差別，江緒潮突然覺得同音字太討厭了。
這問題一出來，薛南晴及周遭同事都豎起了耳朵。
——有瓜！
談到這點，江緒潮精神高度緊張，腳趾扣地，說話都有些結巴了。
“我們真的是好兄弟，不是男男……朋友。前兩天玩大冒險的時候我傻叉了，信了他的邪，覺得我們倆打電話的時候，他會社死，所以就……把他的專屬呼叫鈴聲換成這個了。”
孫智：“所以你朋友真的姓龔，而不是姓白？”
“額……我承認是我當時慌亂了，隨意編了個混亂的理由。不好意思，他姓白。”江緒潮捂臉，覺得很尷尬。
孫智作了悟狀：“也就是說，你朋友姓白，你玩大冒險贏了他，讓他喊你‘老公’並改了手機鈴聲想讓他在陌生人面前社死，結果出糗的竟是你自己？”
“嗬~正是如此。”
江緒潮倒吸了一口涼氣。
恨不得把過去的自己摁在地上摩擦。
孫智好奇了：“那麽你為什麽要提出這麽一個大冒險要求？”
好家夥，玩大冒險就沒見過有人這麽坑自己的。
“額~因為他是這麽對我說的，所以我想要將計就計來著。”江緒潮捂著臉不敢看人。
現在的尷尬，都是當時腦子進的水。
孫智不由垂眸深思：他也有一些彎男朋友，但江緒潮的反應並沒有讓他的gay達起反應，一系列舉動似乎都停留在“直男小把戲”的程度上。
可是，白燁呢？
孫智：“不好意思，我記得每天早晚都有一輛寶馬接送你？是白燁嗎？”
江緒潮：“沒錯，是他。”
孫智探究地問：“你們租了房子住一起？”
江緒潮微微頷首，語氣中充滿了自豪：
“不是，房子是他買的，車子也是他買的，都是他自己的錢，他可有本事了！我和他關系最好，學校裏是上下鋪，現在依然是同住的好兄弟呢！”
“噢~~”孫智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那麽對方交過女朋友嗎？你們這個年紀的人長住，也不怕不方便。”
“怎麽會呢，他才不會交女朋友。”
江緒潮下意識地反駁，聲音都揚高了幾分，環繞在只有鍵盤聲的辦公室內，經久不衰。
說完後，他立馬覺得這句話不太妥當，當即噤聲。
他咋能詛咒自己的好兄弟交不上女朋友呢，實在是太過分了！
可是覆水難收，江緒潮下意識的反應在孫智敏銳的目光面前，根本無所遁形。
情勢已經很明顯了。
連豎起耳朵旁聽的同事們也發現了某種貓膩，其中有不少男同事欣慰地想：
嘿~這不是少了一個強大的競爭對手嗎？好事兒啊！
孫智安慰道：“呵呵~放心，早在你們實習的第一天我就說過，你們的感情生活我們並不會過問。這件事別放在心上，大家都知道這是一場偶然的意外，興許你以後工作的時候還會清凈不少。”
整了這麽一出，那些單身的女同事們就不會再對江緒潮抱有什麽幻想了，哪怕後者顏值再高，也架不住性取向嚴重成謎的事實。
江緒潮雖然還處在實習期，但工作能力優秀，容貌英俊身材好，待人溫和，也不會隨便撩女孩子，簡直是辦公室男神，有不少女孩子會變著法兒地想要與之接觸。
他自己都還不知道，如今，他即將壯大的桃花就這麽被白燁連根拔起，永絕後患。
以至於孫智都要懷疑一下，白燁是不是早就料到了會有今天的事情發生，所以才進行了這麽一場游，讓一切更加順理成章。
“謝謝智哥。”
江緒潮覺得自己有那麽點兒被安慰道……如果周圍同事看戲的眼神不那麽明顯的話，他的負擔或許會更少一點。
這時，孫智向薛南晴揮了揮手。
“小薛，你過來，我發現你提交上來的數據似乎有點問題，我指給你看。”
“好的。”
薛南晴聽話地上前，就發現孫智的電腦上並沒有什麽數據，有的只是一句話。
【做好心理準備，有些事情無法勉強，並非是付出了就會有回報】
薛南晴抿了抿嘴唇，小聲說：
“我明白的，謝謝智哥提醒。”
孫智安慰地笑了笑：“你很棒，是對方的問題，再接再厲。”
話雖如此，可放下一段感情，還是需要一定時間的。
薛南晴只是羞澀天然，但並不遲鈍。
她只是突然意識到，早在自己之前，就有一個優秀的男生滲透到了江緒潮的生命中，令其無法割舍。
她已經輸了。
當天，薛南晴並沒有像先前那樣，在下班的時候特意跟江緒潮走同一班電梯，而是混在最早一批員工中，早早地回了家。
她渾渾噩噩地渡過了寂寞的黃昏，然後坐在沙發上抱著抱枕發呆，直到晚上九點，小雪結束晚班後回家，才結束了這趟一個人的旅行。
“晴兒，怎麽了？心情不好嗎？”
“倒也不是，就是……我不會繼續喜歡江同學了。”薛南晴這麽說著，眼淚便奪眶而出，抱著小雪開始嗚咽，“我輸了，輸掉了……”
小雪心疼不已：“晴兒你輸什麽了？你盤靚條順，性格溫柔，誰敢說你不好，老娘第一個上去砍他。”
“沒人說我不好，不是別人的問題，只是我在一廂情願而已。”薛南晴也不知道自己在哭什麽。
各種情緒千回百轉，她最後能埋怨的，居然只有自己。
小雪簡單洗漱了一下，便和薛南晴一起躺在床上聊天。
倆閨蜜談過去，講未來，聊愛情，訴說期盼，一直到深更半夜。
“晚上好好睡一覺，明天起來，咱又是一代好女，什麽樣的對象找不到啊。乖~乖~”
臥室的燈靜悄悄地熄滅。
明天醒來又會是一個好天氣。
……
另一邊，下班回家之後，大門剛關上，江緒潮就開始磨牙，生啃了白燁的心都有了。
在白燁換鞋子沒有防備的時候，江緒潮一下就將人摁倒在地。
後者的動作很小心，確保前者不會受傷，可惱羞成怒的意味不能更明顯。
白燁詫異了片刻，轉而露出了微笑：
“老公，怎麽了？你是不想要吃飯，也不想要洗澡，而是先要我嗎？”
“嘶！你還說！”江緒潮齜牙咧嘴，“明明是我贏了大冒險，你居然算計我！你這只老狐貍！”
白燁佯裝不解，無辜地眨眨眼，一副完全不記得發生了什麽的樣子。
“有嗎？”
江緒潮瞪眼：“有！我正在開會呢，你打電話過來，現在倒好，同事和領導都覺得我喜歡的是男人了！還跟你有不清不楚的關系！”
這一波白燁覺得自己成功站在了大氣層上，提前隔絕了對方的所有爛桃花。
他心花怒放，恨不得直接將對方公主抱掂五下，轉圈轉到吐。
不過表面上，他還得維持懵懂無知的模樣。
“但我不是幫你解釋了嘛，在別人眼裏，我都改姓了。再說你打電話來的時候我在睡午覺，我到你公司門口，在軟件上聯系你又聯系不到人，也就只能打電話了。好嘛，我有錯，原諒我可不可以？”
問就是巧合。
也的確是巧合。
誰讓現實有時候就是如此荒唐。
江緒潮咆哮：“我不管！我已經被愛判處終生孤寂了！”
“瞎說，這不還有我麽。喜歡男人又怎麽了？太正常了！喜歡的人，何必在乎是男是女，糾結個什麽勁兒。”
白燁伸手拍了拍江緒潮的腦袋，一副寵溺的模樣。
“我承認你說的有道理……”後者頓了頓，旋即覺得不太對勁，用更高的聲音反駁，“不過我為什麽要喜歡臭烘烘的男人啊！”
白燁擡起胳膊嗅了嗅自己，義正言辭道：
“沒啊，我渾身上下都是香噴噴的，你聞哪裏都可以。”
江緒潮額角的青筋抽了抽。
“燁子，我現在真想把你咬死。”
“就像是兔子吃窩邊草那樣嗎？你是兔子，我是草？”白燁哈哈一笑，手上一個用力，江緒潮的腦袋往下低了低。
然後附耳輕聲說：“還是說，我如果喜歡男的你就會嫌棄到想把我咬死？”
江緒潮以為白燁這次又是開玩笑，剛打算讓後者正經一點……
可是，當兩人四目相對時，他居然從那雙黑沈如夜的眼睛裏看到了幾分認真和專註。
那雙眼睛裏，映照著全世界，卻唯獨存在著他的身影。
他心裏一抽，微微側眸，嘟囔道：“你喜歡誰跟我啥關系啊？只要那個人品行不錯，對你好，讓你開心，我也就不會擔心咯。”
這話讓白燁覺得心中像是被熱湯浸泡一般熨帖。
“老公你難道忍心要把老龔拱手讓人嗎？”
白燁輕輕撫過江緒潮的側臉，揚起一抹促狹的笑容。
認真與試探交錯，叫人難辨虛實。
“我收回剛才的話……”
江緒潮猙獰地咧開了嘴角，在不會傷到人的情況下，像只胡鬧的無爪大型野貓一樣開始作撕咬狀，“我現在就撓死你！”
兩人立刻鬧成了一團。
於是，當鄭國輝回家時，就又一次撞到了兩人胡鬧的場景，司空見慣地哼笑了一聲。
“你們真是有使不完的力氣，上次是在客廳，這次還舞到玄關來了，下次是不是要去附近居民廣場鬧鬧？”
習慣的力量真是可怕，一回生二回熟，三回就處變不驚了。
江緒潮見到好兄弟回家，立刻對白燁的所作所為展開了控訴。
“老鄭，你知道今天發生了什麽事情嗎？我給你說說啊，就我開會的時候，燁子突然打電話過來，我慌亂之下接了，還摁了揚聲器……”
江緒潮說得簡直是聲聲泣血，帶著說不出的委屈，腳指頭都摳出了一座大別墅。
可鄭國輝顯然是個沒良心的，在聽的途中，剛開始勉強還能擺出認真嚴肅的表情，但最後實在忍不住了，大笑出聲。
早就知道江緒潮會社死，但誰能想到，社死竟然來得如此迅猛？
“小江，我勸你以後還是要防著點燁子，這就是一只吃人不吐骨頭的千年老狐貍，你玩不過他的，瞧瞧你被賣了還快樂地幫忙數錢呢！”
江緒潮哼唧哼唧地沒說話，突然腦海中靈光一閃，語氣中透露著幾分危險。
“這麽說來，老鄭你早就發現了端倪，卻不提醒我？”
這一回，慌亂的就變成了鄭國輝。
——不好！說漏嘴了！
鄭國輝強行扭轉話題。
“哦……對了對了！元旦那天要不要出門去玩？咱們去靈隱寺拜拜佛怎麽樣？待會兒我問問看蘇宸那小子有沒有空。”
江緒潮立刻撓了上去：“廢話少說，納命來！”
“哈哈哈——別！救命啊！燁子！快點阻止他！”
鄭國輝非常怕癢，被撓了之後，扭動得跟一條蛆一樣，連連求饒。
“不好意思啊老鄭，我什麽都不知道，我剛才不是已經被修理了嘛~誰讓你知情不報呢。”白燁好整以暇地聳了聳肩，閃身去廚房準備晚飯了。
直到五分鐘後，鄭國輝紅著眼眶指天發誓，以後絕對不會作為知情不報的幫兇坑人，江緒潮才將其放過。
“過分……真是太過分了，明明罪魁禍首是燁子，受到慘烈處罰的卻是我，嗚嗚嗚~”
飯桌上，鄭國輝抽抽噎噎地流下了幾滴鱷魚淚。
白燁象征性地夾了一塊混雜在土豆雞塊裏的生姜聊表安慰，讓鄭國輝不妨嚎叫得更大聲更真實一點。
鄭國輝毫無防備地吃下後，果不其然，嚼吧兩下便滿臉扭曲地將其吐了出來。
“哈哈哈~老鄭你也有今天！該！”
江緒潮心情大好。
吃飯的時候，幾人聊著聊著，也順勢提到了元旦的安排。
鄭國輝說：“所以元旦三天小長假咱們怎麽安排？說認真的，我想去靈隱寺參拜一下，回頭看看蘇宸有沒有空。”
白燁搖了搖頭：“我元旦當天要去幫朋友一個忙，所以哪裏都去不了。”
“額……我的話也不能去逛靈隱寺。”江緒潮遺憾地說，“我和同事有一個聚會，當天公司撥給了我們三千塊的出游補貼，一年只有那麽一次機會，我剛剛趕上，想著這也是和同事聯絡感情的機會，所以……”
鄭國輝只好道：“那我回頭看看蘇宸有沒有空吧，如果他沒有空的話，那我就只好獨自一個人宅在家裏咯。”
老鄭的感受不必在意。
一夜相安無事。
但次日七點半，江緒潮剛從睡夢中醒來的時候，昨日種種再次從心中翻湧而上，讓他立刻就不想去上班了。
白燁依照生物鐘起床，洗漱完後，見江緒潮依舊抱著抱著被子睡覺，俯身拍了拍，輕聲道：
“小懶鬼，起床了，不然上班要遲到了。”
俗話說得好，一個裝睡的人是永遠叫不醒的。
白燁叫了很多遍，但江緒潮只是悶哼了幾聲，一副睡得很沈的模樣。
呵~死乞白賴的小壞蛋。
“那好吧，我八點再來叫你，我去給你熱點東西吃，早上就節省點時間。”
早已睡醒的江緒潮的良心在掙紮。
昨天實在是太社死了！這個坎已經過不去了！光是想到同事們對他言語上的戲弄他就無法呼吸！
要不今天幹脆請假好了，可是要用什麽理由呢？病假？
不，幹脆辭職好了，地球待不下去了，他想要拿到火星的永久居住證。
在江緒潮猶豫的時候，對於工作的責任感驅使著他躡手躡腳地將衣服褲子穿好，簡單洗漱完後，才重新躺在了床上。
就這樣，一直到八點，白燁再次過來叫起床的時候，就見江緒潮正靠坐在床頭發呆。
“寶兒，洗漱完了嗎？完了就過來吃飯吧。”
江緒潮扭頭看了眼白燁，面上燒了燒，“虛弱”地捂住了嘴巴。
“咳~咳~我好像有點感冒了，要不今天請假去一趟醫院吧，畢竟我先前也沒有請過假……”
白燁失笑，雙手環抱：好家夥，居然給他玩這一手。
他頓時用關心的表情說：“怎麽？感冒？要不先測量一下.體溫吧。”
江緒潮心頭一悚，量體溫不是會馬上暴露？
“呵呵……我都這麽大個人兒了，身體舒不舒服，自己難道還不知道嗎？”
白燁微笑：“沒關系，電子體溫計一下就可以測出結果了，醫藥箱就在衛生間，我去拿。”
江緒潮竭力制止。
“等等！真不用！我多喝熱水休息一下就好了，小問題！”
但是不過十秒，白燁的手上就多了一支體溫計，面上的笑容近乎慈祥。
“早上的時候，外體溫可能還沒有浮上來，所以還是測內體溫更加準確。好了，是乖寶寶的話就趴在我的膝蓋上，之後或許會有點難受，但不要掙紮，這支體溫計要放在……”
白燁用拳頭比了個圈，把體溫計刺到了拳頭裏。
“喀啦”一聲，拳頭的關節發出了一聲脆響。
辣、手、摧、花！？
江緒潮打了個寒顫。
“對不起我錯了！”
“知道錯了就好，吃完飯我送你們去上班。”白燁拍了拍江緒潮的肩膀，“要不我今天陪你一起去公司，幫你解釋一下，然後道個歉，說一切都只是誤會？”
江緒潮沈吟片刻，想象一下那個畫面，有一種小學時代被老師叫家長的既視感。
丟不丟人啊！
“……沒關系，我一個人能應付，你這樣就跟我爸似的。”
“撲哧~我倒是不介意我們哲學摔的時候你這麽喊。”白燁聳了聳肩，拋了個媚眼。
江緒潮大拇指朝下：“你想都別想！”
不過，等到了公司門口，當江緒潮從白燁的車上下來時，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刺向他的目光遠比平時來得多，幾乎將他紮成了刺猬。
逃也似奔向辦公室，江緒潮坐立不安地等待著來自同事的玩笑。
結果，出乎意料的風平浪靜。
“早上好，小江，今天天氣不錯，工作要加油。”
孫智一如既往地坐在了自己的辦公室，準備進入工作模式，並沒有多說什麽。
“智哥，我問你吼……”江緒潮好奇地對孫智小聲說，“我還以為大家都會開我玩笑來著，本來今天不太想來上班，好在大家沒說什麽。”
孫智輕笑：“大家都是有分寸感的人，知道現在提起這事兒你覺得尷尬，不會開你玩笑。不過以後就保不準了。”
江緒潮狠狠松了口氣。
“以後的事情以後再說吧，沒準到那時候，我自己都能看開了。”
孫智定定地看了江緒潮幾秒，突然冒出一句有些風馬牛不相及的話。
“你有個很好的朋友。”
“嗯？嗯，對！”江緒潮重重地點了點頭。
孫智微笑，事實上，在昨天下班後，他便收到了來自白燁的郵件。
在郵件中，對方先是表達了歉意，然後希望他作為江緒潮的前輩，能夠和公司內的其他同事打聲招呼，開玩笑時不要傷害到了江緒潮。
至於他的聯絡方式，是對方先前特地從江緒潮口中打聽到並進行了單方面的收藏，以備不時之需。
不過，哪怕對方不說，他也會幫忙照料江緒潮一二就是了。
現在看來，雖然江緒潮和看起來很般配的薛南晴沒有突破“朋友”這層關系的可能，但是有了更好的歸宿……就是不知道某人的榆木腦袋什麽時候能意識到這份感情。
薛南晴上午請了假，當天下午才到公司上班。
因為昨晚流淚許久的緣故，她早上起來眼睛紅腫，引發了角膜炎。
見到薛南晴終於來上班後，江緒潮很熱情地遞上了一盒包裝好的紅棗和枸杞。
“薛同學，聽說你生病了，我就想著你先前面色時而發紅、時而發白的，估計是氣血虛的問題，就給你買了這些，感謝你昨天的幫忙，這份禮物你一定要收下！”
薛南晴看看江緒潮，又看看禮物，很難得並沒有臉紅。
假如在前一天收到這份禮物，她或許會又羞澀又甜蜜，然後沈浸在欣喜之中無法自拔。
可是，這會兒她的心情卻出乎意料的平靜，那種戀愛的感覺散了七七八八，只留下一點感動的餘韻。
她輕笑道：“謝謝你啊，江同學，其實我身體挺健康的，就是昨晚眼睛有點發炎了而已，並沒有其他問題。”
“這樣嗎？”江緒潮明擺著不信，“總之不要勉強自己工作，還是生命安全要緊，其實我挺擔心你的，工作可以再找，可萬一你倒下了可不是開玩笑的。”
這話說的，讓孫智一陣無語，也讓薛南晴不知道該感動還是該發笑。
她以為自己已經夠天然了，沒想到對方比自己更遲鈍。
“加油！江同學！我會作為朋友支持你的！”
這一突如其來的鼓勵讓江緒潮呆滯了。
“額？謝謝……？”
所以是要支持他什麽啊？
於是，江緒潮被公開處刑的次日，就這樣平平靜靜地落下了帷幕。
接下來的幾天內，由於新年將近的緣故，江緒潮便處於忙碌狀態，幾乎是每天都要加班到九點十點才能回家。
但這種加班並非是將他充當免費勞動力，而是有合適的加班費，因此哪怕累了一些，江緒潮也不曾有過埋怨。
他就像是一塊海綿，每天都在吸收著不同的知識，在短短日子裏獲得了格外顯著的成長，受到了孫智及其他同事的好評，也得到了上司的青睞。
時間一晃，便到了十二月份的最後一天。
因著次日便是假期，白燁三人並沒有在十點前便準備睡覺，而是呆在客廳玩市面上大火的《水管工賽車》。
被分成三個方格的屏幕上，各種游戲道具產生的特效交相閃爍，煽動著當前的氣氛。
江緒潮激動地要跳了起來：“噢噢噢！我快要超過燁子了！燁子，我手頭上還有自動瞄準火箭，我勸你小心點，嘿嘿~”
他話音剛落，在某個轉彎口，後方就突然飛來一只魷魚，將墨水噴在屏幕上，視野頓時被遮蔽了七七八八。
“我說小江，你是不是小瞧我老鄭啊？光盯著燁子，也不看看我才只差了你多少的位置。”
一通操作，排名接連變動。
原本是白燁呆在第一位，江緒潮緊隨其後，鄭國輝第三，其餘都是機器人；而現在是白燁第一，鄭國輝第二，機器人占據三四，江緒潮第五。
江緒潮恨得牙癢癢，頓時將仇恨轉移到了機器人身上，打算先搞定機器人，然後一舉超過白燁反敗為勝。
除了電視機裏傳來的聲音，室內三人聚精會神地盯著電視屏幕，誰都沒有說話，可空氣中已然占滿了不容幹擾的□□味兒。
“叮叮叮~”
就在此時，白燁的手機響了。
手機的聲音如同一只大手，直直將當前玩鬧的氣氛撕成碎片。
白燁順手摁下暫停鍵，在看到手機上顯示的聯系人“顧竹瀟”時，眉頭微微一皺。
這是采菊喵的真名。
這年頭，打電話不再是最主流的聯系方式，針對熟人而言，企鵝電話、微言電話的使用頻率會更高一點。
至少在白燁這裏，只有最緊急的事情，才會通過打電話聯系，而他的朋友也都清楚他的習慣。
電話剛被接通，便傳來一陣溫潤的聲音。
這道聲音白燁相當熟悉，只是與平時語音聊天時的親和與歡快感截然不同，壓抑著強烈的憤怒，且帶著深深的委屈，像是下一秒就要哭出來似的。
“餵？是老白嗎？我被人騙了，你可不可以過來一趟，定位發給你。”
本來兩人是約定好元旦當天上午十點見的，這大半夜的，若非是出了什麽重要的事情，對方根本不可能打給他。
“我馬上過來。”
下一秒，電話便被掛斷，同時他的企鵝顯示“采菊喵發來定位”。
點開一看，是位於餘杭站的一間商務酒店。
白燁深吸了一口氣：“不好意思，我朋友遇到了一些情況，我現在就開車過去，今晚不知道還回不回來，你們先玩著。”
說著，他回了趟臥室，穿上一件避寒的風衣，拿上車鑰匙，風風火火地出了門。
從接電話到出門的時間，用不到三分鐘。
“乖乖，好像從來沒聽說過燁子大半夜出門和朋友見面啊，看他這麽焦急的樣子，不知道出了什麽事兒？聽電話裏的聲音還怪好聽的，也不知道那小男孩兒受了什麽委屈，光燁子一個人應不應付得過來。”
鄭國輝一邊嘟囔著，一邊小聲對江緒潮說，“小江，看燁子第一次那麽緊張別人的樣子，你心裏頭有沒有不是滋味兒啊？”
“他朋友遇上了事情對他求助，我有什麽好不是滋味兒的啊……反正這當中估計有什麽事情是不方便讓我們知道的，我們還是別管的好。”
江緒潮努力忽視心中的不悅。
早在五六天之前，他們討論元旦假期怎麽安排的時候，白燁就說有朋友需要他幫忙。
他們的計劃早早就確定了下來，唯獨白燁是一副神神秘秘的樣子，過了這麽些天，完全沒有透露要見的是什麽樣的朋友，需要幫什麽樣的忙，要去哪裏幫忙……這是不信任他們的意思嗎？
大家都是男生，且都是品行端正的人，估計見過一面後就能變成朋友了，為什麽就不能事先和他們介紹一下要見的朋友是誰呢？
說實話，江緒潮也不太清楚自己到底在難受什麽，可他就是覺得現在不舒服，就跟打翻了胡椒一樣，連繼續玩游戲的心情都沒了。
就在這時，鄭國輝不自覺地火上澆油了一把。
他露出回味的表情，說：“那男孩兒的聲音真是讓人不自覺生出一股保護欲哎，明明不是很柔，聽上去就是有股舒服的感覺，太香醇了……這聲音聽過一次就不會忘啊，我確定以前沒聽過的，難道咱們燁子是聲控，好這一口？”
江緒潮冷哼，用帶著點兒炫耀的語氣道：
“瞎說，他可不是這樣的人，你沒看他平時有多喜歡戲弄我。”
鄭國輝：“哈哈哈，沒準燁子是個小基.佬也說不定？你們倆的確鬧得挺歡的，天天攪和在一起，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們是一對兒。”
這話讓江緒潮心裏莫名舒坦。
可下一秒，鄭國輝又說：“但是他和你再怎麽基，咱們同寢室住了三年，這會兒你和他又睡一屋，他要是真想做啥，早就做了對吧？只能說明你在他的狩獵範圍以外，他還是喜歡更容易激起人保護欲的可愛類型。不過話又說回來，三四年看同一個人，膩不膩歪啊。”
突然間，江緒潮想到在他社死那日，白燁半認真半開玩笑地說了一句“如果我喜歡男的你會不會想要咬死我”……
他覺得自己似乎距離某種真相非常接近了。
“難道……燁子暗搓搓地在外頭找了個小哥哥，看進展興許還很順利的樣子，卻一直瞞著我們？”
“……”江緒潮心跳有些失衡，將自己的不虞歸結到“不被信任”的失落與憤怒上。
鄭國輝拍了拍手，示意對方回神。
“好啦好啦~如果感情生活真有什麽進展的話，燁子會和我們說的，咱們在這裏幹著急也沒用啊！來來來，先玩游戲，多玩幾把，明天你就陪不了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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