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2013-8-23 0:28:15 本章字數:15950 (1)

關燈
整張臉被扇得偏過去,被景南驍扣住的手,連指尖都泛起白來。4(此處和上章鏈接處稍有出入)

心,不會再為了他此時的行為而再傷痛不止。可是,卻是徹骨的寒。

從頭到尾,這兩年的婚姻,她都盡職盡責。她像每一個普通的女人一樣,都為了家庭努力過,付出過。她甚至不知道自己錯在哪,要被婆婆和小姑如此排擠,被老公棄如敝履,現在連秦斯藍在她面前都可以這樣囂張、這樣坦蕩蕩!

景南驍顯然也沒料到秦斯藍會突然出手,神色一怔,疼惜的看向千尋映著五指的半邊臉頰。

疼惜槎?

真是可笑而滑稽。

顧千尋奮力將手抽回去,“別碰我!”

一旁,秦斯藍笑望著她,一臉得意。好似在和她宣告,誰才是他景南驍真正在意的女人榮。

“千尋,人怎麽欺負你,你就該怎麽欺負回去!”就在此刻,一道聲音,驀地響起。

三個人的視線,都齊刷刷朝後看去。只見一米開外,慕夜白單手兜在口袋裏,挺拔的立在那。諱莫如深的雙眸高高在上的覷著對面的景南驍和秦斯藍,那冷肅的眼神,讓人不寒而栗。身後,正站著陳英豪。

秦斯藍明顯被慕夜白的神色震懾到,面上浮出一絲膽怯,下意識往景南驍身後躲了一下。

見到他,顧千尋剛剛繃緊的臉色,不自覺松動了些。臉上火辣辣的痛開始萌發。

他一步便到了她面前,視線掃了她一眼,深目裏有疼惜,也有責備。薄唇抿緊,始終沒說話,只是伸手毫不客氣的將秦斯藍一把從景南驍身後拽了出來。

景南驍幾乎是本能的要將秦斯藍抓回來,可是陳英豪動作比他更快。

幾個招式,便將他給制住了。

景南驍又哪裏甘心一再被陳英豪牽制?想也沒想,出手就是一拳沖陳英豪揮過去。陳英豪出於本能防範,那邊頓時亂成一團。

“慕夜白,你不要太過分了!”秦斯臉色乍青乍白。

慕夜白神色不變,回頭看向顧千尋,眼裏有明顯的袒護,“別總被他們欺負,你沒有理由讓他們兩個中的任何一個踐踏。”

他的視線,再緩緩落向秦斯藍,話卻是和千尋說的。

“現在我就站在這兒,你要扇回來,沒有人敢再攔你!”

一句話,鏗鏘有力,讓顧千尋覺得他才是她最結實的倚靠。他的強勢、他的溫柔,都在一寸寸撫平她的心傷。

這句話,也讓秦斯藍白了臉。憎恨的瞪一眼顧千尋,再看向慕夜白,那張小臉上氣憤和膽怯交替著,“慕夜白,我是孕婦!你指使別人傷害一個孕婦,你心裏過得去嗎?”

他的神情沒有任何松動。顯然和景青峰一樣,他根本不吃她這一套。

顧千尋走向秦斯藍。秦斯藍突然就哭了,眼淚‘嘩啦啦’的往下落,含淚的雙目委屈的看著他,“我是你妹妹!你讓一個外人出手打你親妹妹,你是不是瘋了?!”

不說這話還好,一說這話,慕夜白神色越發冷了。垂在身側的雙手,握緊成拳。

顧千尋沒有忽視掉他的神色變化,不由得多看了他兩眼,想來這個同父異母的妹妹,一直讓他心裏耿耿於懷。剛剛對秦斯藍和景南驍的惱怒,此時此刻,反倒是化作了對他的關心。

他那樣護自己周全,同樣,她也不希望他難過。

而另一邊……

景南驍看著這邊的劍拔弩張,眸色冷峻,譏誚的開口:“顧千尋,你可真能耐!勾搭上慕夜白,來欺負一個孕婦?這樣讓你覺得很爽,是吧?”

顧千尋猛一震,剛剛才壓下的怒火,一下子就被景南驍這句話給挑了起來。她二話沒說,幾步過去,劈頭就是一耳光甩了下去。

不是扇秦斯藍,卻是甩在景南驍臉上。

清脆的巴掌聲,讓所有人皆是一楞。

景南驍本就挨過景青峰一耳光,顧千尋這一下也沒手軟。

可是,這痛,不是痛在臉上,而是痛在他的自尊上!

顧千尋的手,還來不及收回,被他蠻橫的扣住。雙目死死盯住她,那雙眼裏燃燒著沖天的怒火,仿佛要將她燒成灰燼。

從來沒有哪個女人,敢這樣挑釁他!她,是第一個!

“放手!”顧千尋痛得皺眉,甩了一下手,要掙開,可是,不但沒甩開,他手上的力氣反倒越來越大,像是要將她的手腕捏碎一樣。

手臂上突突跳動的青筋,已經彰顯出他的怒氣。

此刻的他就像一頭充滿野性的獵豹,凜冽而危險……

慕夜白斂眉,下意識上前一步。

可是……

在所有人都以為他要撕碎了千尋的時候,景南驍的手,卻一點一點松開……

沈重的呼吸,彰顯出他極力在壓抑的怒火。

視線,觸到她因為痛苦而擰起的眉心,以及那和自己一樣紅腫的臉蛋,他終究是放了她……

眸中,覆雜的情愫在翻湧。

可是……

顧千尋已經再不想去看一眼他此刻的臉色,奮力甩開他,背過身就走。

看著那背影,景南驍只覺得胸口劃過一抹劇痛,突然莫名的很怕這個女人就這樣消失在自己的世界裏。

上前一步,本能的伸手要拉她。

慕夜白卻是伸手一擋,直接將他的手隔開,“你現在已經沒有資格再碰她!”

“沒資格的是你。顧千尋,你還是我老婆!”景南驍幾乎是咬出這句話的。說出的同時,心裏突然生出絲絲悲涼。

他其實覺得自己很可憐、可笑。

如今,能靠近她的唯一理由,竟然是這個隨時都面臨破碎的事實。她早已經不在乎,他卻只能像抓著救命稻草一樣,拽著這所謂的名分……

顧千尋只覺得從他嘴裏聽到這句話尤其的可笑。

他和秦斯藍做愛時可想過他有老婆?壓住她的手,護住秦斯藍時,可有想過她是他老婆?

心頭,又悶又緊,連一刻都不想再這兒呆下去。

手心,忽然傳來一陣暖意。慕夜白悄無聲息的扣住了她的手。

她擡目,他眼裏含藏著只有對她時才有的安撫和鼓勵。那就像一註暖暖的清流註入她胸口,一下子擊散了她心頭的陰霾,讓她莫名的覺得安心。

“景少爺還這麽在意千尋,看來是根本沒把幫你懷著孩子的秦小姐放在眼裏。”慕夜白淡淡的掃了眼秦斯藍,秦斯藍站在那兒,又羞辱又覺得受傷,臉色比紙還慘白。

他面含同情,又不鹹不淡的補了一句:“你這孩子,懷得真不值。”

秦斯藍眼眶已經有淚。

她很想自我安慰,告訴自己,這不過是慕夜白在胡扯。可是,景南驍剛剛的表現,她卻騙不過自己……

“你不必挑撥我們……”心在發顫,聲音也在發抖,可是秦斯藍卻不肯服輸的挺直背脊,冷笑的看著他們,“你對顧千尋是真心的嗎?她也不過是被你耍得團團轉的可憐蟲!慕夜白,你根本不愛她!你不過是在玩弄她!”

雖然,這些話早就和慕夜白談得清清楚楚。可是,現在聽在耳裏,她身子還是繃緊了幾分。也許是太在乎,所以才這樣患得患失,小心翼翼。

可是……

他總是能恰到好處的給她適當的安撫。

五指,被分開。他的長指插進來,和她的纏在一起,十指緊扣。

她微怔,沒有猶豫,反手也扣住了他的。

“我們的事,就不需要秦小姐操心了。”慕夜白語氣很淡,神色疏朗,“管好你自己!”

而後……

他牽住顧千尋,轉身離開。

看著那相攜離開的背影,景南驍只覺得胸口被人重重擂了一拳,又悶又疼,讓他喘不過氣。

秦斯藍心裏委屈到了極點,想上前和他撒撒嬌,哪怕他安撫自己一句也好。可是……

他僵立在那,周身的氣息仿佛都充滿了冷肅,讓她根本不敢靠近。

這個男人……

離她好遠……

她也跟隨著他的目光,將視線投向遠去的兩個人,眼內含刺。

今天的羞辱,今天的難堪,她全部記死在心上……

分割線

從醫院出來,兩個人直接開車到了萊茵城。

顧千尋想起家裏兩天沒開火,冰箱裏的菜早就不新鮮了,便說要去逛超市。慕夜白從車上下來,和她並肩一起。

他推著車,她走在身邊,雙目四處瀏覽著,搜尋今晚要做的菜。

逛超市的男人,實在太少。尤其像他這樣,穿得這樣正式出現的成熟精英男,更是少之又少。所以,一路走下來,顧千尋感覺到無數驚艷的目光落在他身上,還有無數羨慕的眼神落在自己身上。

她真是庸俗至極。

虛榮心,忍不住在心裏攀升。在那些女人羨慕的眼神下,她不由得產生一種錯覺,仿佛這個男人真的就是她的一樣。剛剛和景南驍他們鬧的不愉快,也莫名的散去了許多。

拿著一罐椒鹽辣椒放在推車裏,笑著繞到他身邊。這會兒,他正低頭津津有味的看著凍冰上的大閘蟹。她一靠近,他便偏過臉來,觸到她面上的笑容,他問:“笑什麽?”

“……沒什麽。”她立刻搖頭,將笑斂住。

難道要坦白告訴他,自己此刻心裏的虛榮?男人好像都討厭有虛榮心的女人,可是,怎麽辦?她好像無法收斂。

慕夜白掃了下她的臉蛋。她也正低著頭,看著大閘蟹,手指更是饒有興致的在撥弄閘蟹的鉗子。似乎怕被嵌到,只是輕碰一下,便立刻心驚膽戰的收回來。自己把自己嚇得夠嗆,又傻傻的笑。

“你就應該每天保持這樣的笑容。”慕夜白突然感慨。他喜歡她笑起來的樣子……

顧千尋一怔,他的話,讓她笑容漸漸變得苦澀。籲口氣,直起身來看他,“可是,人這一輩子,好像能笑的事情真的好少……”

他看定她,“那得看你和誰過一輩子。4”

她心尖一跳,腦海裏已經因為這句話,開始不自覺地幻想自己和他過一輩子的畫面。

可是,下一瞬,醒過神來,被自己這樣的想法猛然嚇一跳。

趕緊打住這份奢侈的妄想,幹笑了一聲,轉移話題,道:“你想吃大閘蟹嗎?要不,我們買一個吧?”

她說著,便彎身去挑蟹。慕夜白面色如常,將她扯起來,長臂一摟,就將她整個人箍進了懷裏。

這一下,海鮮區櫃臺上的‘站崗’的大媽們都低頭悶笑。她臉都紅了,雙手抵著他的胸,“你……快放開我,這裏是超市呢!”

可是,他不但不放手,反倒是伸手驀地插ru她發間。手掌微一用力,將她的臉壓過來,貼近自己。

“別……”那張絕俊的容顏猛然逼近自己,她呼吸一下子就繃緊了。手指壓在他胸口上,曲得更緊。臉,更是別到一旁去。

這男人,未免也太大膽了!

在超市,眾目睽睽之下,居然還敢……

“別什麽?”思緒還沒完,就被他含笑的聲音忽然打斷。轉回臉來,入目的是他含著促狹的眼神,深眸探尋的微瞇,“你該不會……以為我要吻你吧?”

聲音,不輕不重。

旁邊的人,全都聽了去。甚至,已經有人憋不住笑出聲來。

難道,不是嗎?

“你要是想吻我也可以,不過,現在更重要的是這個……”他的手指,撩起她的發絲,點了點她紅腫的臉頰。

她疼得吸口氣,也猛然醒悟——原來,他根本就不是要吻自己,只不過是想撩起頭發,看看她臉上的傷而已……

天!

她真是丟臉丟大了!

一張臉,頓時漲得比超市裏的豬肝還紅。

她繃起臉,瞪他一下,把他的手抓下來,“不給你看!”

慕夜白笑意更深,“生氣了?”

“不氣!”

她扭身從他懷裏走出來,推著推車就走。在這兒真是丟臉丟大發了,再留下去,感受那些大媽的眼神,她真的會恨不能把自己直接埋到冰凍箱裏去。

慕夜白從後跟上去,將她握著推車的手一並握住。她要掙脫,他便扣得更緊。

“以後別讓他們再這麽欺負你。”他突然道,語氣認真,鄭重。

顧千尋掙紮的手,沒動。下意識看他一眼,“你怎麽會在那兒?”

“送一個醫生,正好遇上你。”景青峰住的這間醫院亦是顧氏旗下的一個。封老正巧過去看另外一個剛動過手術的腦腫瘤患者,慕夜白便跟著過來,想看看那患者的狀況。

結果……

患者的命暫時保了下來,可是,視覺神經遭到破壞,已經失明。

顧千尋發現他眉心間的郁結,手在他面前晃了一下,“慕夜白,你沒事吧?”

他伸手將她的手抓住,“我有什麽事?有事的是你。”

神色,已經恢覆如常。皺眉,看了眼她的臉蛋,“回去煮個雞蛋,把臉敷一下,不然,明天還腫著。”

顧千尋感慨,“今天要不是有你在,這耳光我可能真的扇不回來了。”

現在想起景南驍壓著自己手的那一瞬,心裏還是寒涼。

她突然情不自禁的感嘆:“慕夜白,有你在真好。”

他深眸劃過一絲淺淺的亮光,手不自覺的又緊了緊她的,嘴上卻不忘教訓她,“別再放任他們欺負你。對那些欺負你的人,盡情的把你的刺全部豎起來。就算護不住自己,也能先把他們刺傷。”

顧千尋笑開,“我發現,其實你這個人挺腹黑的。後面說的那些話,恐怕真讓秦斯藍和卡了根魚刺似的難受。今天他們都不會好受。”

“那是他們必然要承受的。秦斯藍這回是帶著孩子登門了?”

“嗯。去見了我公……你知道的。”她突然改了口。

此刻和慕夜白在一起,有種說不出的溫馨,讓她心裏頗多的慰藉,所以不想說那些話破壞氣憤,更不想用稱呼來提醒自己的身份。

這一次,她很想放任自己淪陷……

慕夜白自然沒有忽視掉她話語間的小細節,眼裏的笑痕更深,“采訪一下你的心情。”

他們一起推著推車往前走。

說是買菜,卻變成漫無目的的閑逛。搭在推車上的手,一直交疊著,宛如任何一對普通情侶一樣。

“我能有什麽心情?”

“難受嗎?”慕夜白探尋的看著她的神色。

“嗯……”她頷首,很認真很認真的想了一下,比了比胸口的位置,“這裏不但堵得厲害,而且,好難過,好傷心。覺得特別不舒服。你說,我是不是還在吃醋?”

她問得更認真,更誠懇,更無辜!

他眉心隱隱跳動,眼神閃爍著幽光,逼視著她。

顧千尋能感覺到他眼神裏的意思,突然揚唇笑了,轉過臉來,淘氣的看著他,“你在生氣?”

“你、說、呢?”他咬著牙,一字一頓,每個字重得像石頭一樣從薄唇間飈出來。

她突然覺得無比爽快。誰叫他剛剛那麽逗自己!

“我看不出來。不過……我知道自己因為他們有多傷心。”她繼續沒心沒肺的火上澆油。

忍無可忍,慕夜白深目裏暗火湧動,松開她的手就去攬她的腰。

可她像是知曉他的動作一樣,更快一步的從他臂彎間滑開,笑著跑開。

慕夜白長腿邁開,追上去。

她其實哪裏是他的對手?他腿那麽長,一步比得上她的兩步,所以任她跑得再辛苦,他也輕而易舉的追上去。

“你最好別被我逮住!”他放話警告她,面色還沈著,看樣子真是氣得不輕。

直線跑,她不是他的對手,只能繞著貨物架子轉圈圈,笑得好清脆。

這樣的他們,有點幼稚,像是氣血方剛的年紀談戀愛似的,追追打打,吵吵鬧鬧,可是……

心,卻是飛揚的。

藏在陰暗角落裏,已經死去的那顆心臟,像是倏然鮮活起來……

和他在一起,即使不用一輩子,只是一瞬間,也能如此開心……

正穿過又一個貨架,只聽貨架對面一聲驚呼:“天!撞到了!撞到了!!”

一輛拉著巨大貨物的車,失控的直朝她面前的貨架撞了過來。她懵了一瞬,下意識倒退一步,背脊重重的磕在了墻面上。

貨架已經不穩的朝她撲了過來。

貨架上,擺滿了各種各樣的瓷器和玻璃杯……

顧千尋擡腿想跑,可是,根本已經來不及……

“小心!”一聲驚呼,一道陰影籠罩下來,將她牢牢護住。

緊接著,貨架轟然倒下。

耳邊,傳來一聲痛苦的悶哼。

她僵在那,渾身發抖。

慕夜白的雙臂撐在她身側,將她牢牢護在懷裏,挺拔的背脊將沈重的貨架用力扛住。

‘哐當’‘哐當’……

各種瓷器碎在地上的聲響在耳邊響起……

還有瓷器、玻璃杯,繼而連三的砸在他背上。

幾百斤的貨架,硬生生壓在他背上,鋼鐵邊沿穿刺襯衫,插進他皮膚裏。

血,滲透了襯衫。

那一下,連同她的心臟也跟著劃破……

疼得她連呼吸都喘不過來。

一顆冷汗,從他額上滑落,墜在她的臉上。

他強撐的雙臂,隱隱發抖,青筋暴突,撐得那麽辛苦。可是,開口的第一句話卻是安撫:“已經沒事了……”

眼淚,一下子無法自控的淌下來,她抖得更厲害了。

她沒事了,可是,他有事……

他有事!

他傷得很重……

看著她越來越多的眼淚,他幽幽嘆口氣,語氣裏頗多無奈,“不要哭了,我還沒你想的那麽糟糕……”

說著還好,可是,他的呼吸明顯不那麽順暢了,臉色也漸漸發白。

一下子,她哭得更厲害了。

“把眼淚收住,我不喜歡看你哭……”聲音,越發煎熬,卻還不忘命令她。

她收不住淚,雙手用力抵住他背上的貨架,不顧形象的大吼大叫:“救命!救救他……快來人救救他!”

貨架,在被人一點點搬起來。

她的眼淚,卻怎麽都收不住。

“對不起,是我亂跑才害你受傷……”她很愧疚,很愧疚。

“這不關你的事。”他嗓音裏隱含痛苦,卻在極力隱忍著。

“我那些話都是假話,我騙你的……”她繼續懺悔,急切的解釋:“我是覺得胸口有點堵,是不甘心,可是我不難受,也不痛苦。而且,我就在等著這一天……”

“我都知道。”

他怎麽看不出來,她在故意騙自己?

貨架,被搬直了。顧千尋張開雙臂就將他抱住,“慕夜白,你不要有事!不然,我會恨死我自己的!”

他苦笑。

他看起來是這麽脆弱嗎?

“放心,不會死的。”他伸手,握住她的手。

他的手,那麽涼,涼得像是毫無溫度。

聽到‘死’字,她頓時生起氣來,“你說什麽死不死的,現在還好好的……”

他將重量壓在她身上。

垂目,幽深的眸子看住她的眼,眼神那樣深,像是別有深意,“你會害怕我死嗎?”

“……”她不想和他討論這個話題。

“回答我!”可是,他卻莫名的執拗在這個話題上,伸手捧起她的臉,喘息著,卻還在問:“如果有一天,我真的出事了……”

餘下的話,突然消失在他的唇齒間。

她踮起腳尖,抱住他的頭,主動吻住了他的唇。

眼淚,從眼角滑落……

她討厭他這樣的問題,甚至不想聽哪怕一個字。

即使他們也許不一定有將來,更不一定能有一輩子,可是……

無論如何,她都希望他好好的!

好好的……

第一次她這樣主動,慕夜白哼出一聲,卻已經無力將這個吻從被動化為主動。

而她,也只是輕輕一碰,便已經退開……

幽幽的香氣,殘留在他薄唇上……

超市的經理,匆匆跑了過來。見到這場景,一臉的誠惶誠恐,“對不起,對不起,兩位!我已經打了120,醫院裏馬上會來人。兩位都去醫院做個檢查,有任何問題,我們超市一律負責!”

“還楞著幹什麽?先幫忙把他扶出去!”顧千尋輕惱。

經理這才吩咐人過來,幫著千尋把慕夜白扶著出了超市。

樂極生悲,說的就是此情此景。

顧氏的雲杉醫院,一片熱鬧。

藍蕭、顧庭川、季禹森、陳英豪以及靳雲都一並到了醫院,連楊木樨也跟著來了。

慕夜白在照全身的CT,陳英豪忙著辦各種手續。

楊木樨勸著顧千尋,“你也趕緊去照,別磨蹭了,反正是超市花錢,你心疼什麽?”

“我沒事,你別擔心了。”

“能不擔心嗎?那貨架多重,知道嗎?這麽砸下來,要是斷了脊椎骨,能死人的!”光聽她的描述,楊木樨都覺得心有餘悸。

顧千尋更是有種劫後餘生的心驚膽戰。

明知道那麽危險,他卻毫不猶豫的撲了過來……

萬一真是木樨說的那種情況……

她不敢往下想了,自己被自己嚇得生生打了個寒噤,面色發白。

“我真沒事,那貨架連我一根手指頭都沒碰到……”慕夜白將她護得那麽死,她怎麽會有事?

藍蕭“嘖嘖”兩聲,道:“這回他可真是豁出去了,我剛看了下,背上傷得不輕。”

季禹森笑望著千尋,“這兩天看來得麻煩你照顧他了,你可是第二個能讓他豁出去連命都不要的女人,好好珍惜。”

第二個?

顧千尋沒有忽視掉季禹森的話,心裏跳了一下。

楊木樨比她更快一步,問道:“那第一個是誰?”

季禹森似乎這才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垂目看了眼顧千尋,見她面色並沒什麽波瀾。但,也還是沒把話往下說,只道:“酒店那邊還有事,我先走一步。”

楊木樨轉目看向藍蕭,“他以前還深愛過別人啊?”

藍蕭點了下她的額頭,“別人的事你少管,把自己的事管好就行了。現在確認千尋沒事,這裏也沒你什麽事兒了,走吧。”

他伸手去拉楊木樨,要離開。

楊木樨身子一縮,躲開了,讓他的手就那麽尷尬的僵在空中。

完全不給任何面子。

藍蕭臉色僵著,異常難看。

顧庭川幸災樂禍的低笑一聲,起身經過他的時候,同情的拍了拍他的肩膀,還不忘鼓勵,“再接再厲!”

藍蕭煩躁的揮開他的手,再次過去逮楊木樨。這次絲毫沒有給她能逃避的空間,鎖住她的手就走。

“你放手……”楊木樨臉色微紅,掙紮著,“這是醫院,你別拉拉扯扯。”

“還不走,留下來當電燈泡!不識趣!”藍蕭很嫌棄。

“千尋,那我先走了,回頭我給你打電話。”楊木樨被他扯著往外走,還不忘探頭過來和顧千尋道別。顧千尋站起身來,跟著走到病房門口,“放心吧,我這兒沒什麽事,有事會給你電話的。”

等到他們一走,整個病房裏就只剩下靳雲和她兩個人。

靳雲看她一眼,突然道:“剛剛季總說的那些話,顧小姐其實不用放在心上。”

顧千尋楞了一下,似乎沒想到他的秘書會和自己聊這種私人的話題,回神,笑了笑,“我們都不是孩子了,誰沒有過過去?”

況且,她又有什麽資格和慕夜白談過去?別說是過去,現在,她的身份都還是其他男人的妻子。

兩個人,又等了一會兒。

陳英豪才和慕夜白一起進來了。他身上帶血的襯衫已經被脫下,換上了最普通如常的病服。顧千尋發現,人靠衣裝這句話,偶爾也有例外。即使是病服,套在他身上,也依然掩蓋不住他卓然的風采。

她趕緊起身走過去,憂心忡忡的問:“結果出來了嗎?怎麽樣?”

“小事而已,都只是皮外傷,到不了筋骨。”慕夜白輕描淡寫。

“只是後背上和肩膀上傷口比較深,醫生說今天得住院觀察。晚上怕細菌感染到發燒,那就不好辦了。”陳英豪說得更仔細,顧千尋聽得心頭擰緊,抱歉的看了慕夜白一眼。

他只是輕捏了捏她的手,似乎是在說沒事。

“嚴重到要住院?”靳雲挑眉,“那需要我把文件送到醫院來嗎?”

“把文件過濾一遍,必須我過目的,送過來。其他的,讓他們三個下決定。”慕夜白的視線從靳雲和陳英豪的身上掃過去,“現在這裏沒你們的事了,都走吧。”

靳雲和陳英豪自然不是不識趣的人,領了命令,趕緊匆匆走了。

分割線

另一邊。

景南驍將秦斯藍送到寰宇酒店的房間。

一路上開著車,他都心事重重,明顯一切都不在狀態。秦斯藍和他說著孩子的事,他偶爾會有反應,可是,卻沒有過去那樣殷切。

她的手,拽緊,幾乎掐進手心。

無疑,這都是因為顧千尋!

一直送到了寰宇酒店的門口。

他將車停下,卻沒有下去。

“進去吧。”他的視線,觸到她還平坦的小腹,想起那兒孕育著屬於他的孩子,心裏泛過一絲掙紮,又補了一句:“自己小心點。我就不送你上去了。”

“你今晚不留下嗎?”秦斯藍戀戀不舍的看著他。

“不了!我還有事。”景南驍只是簡短的拒絕。

秦斯藍的手,搭上車門,微有些抖。看了眼他紅腫的臉頰,道:“你回去敷一下藥。”

“嗯。以後……”他頓了一下,“別再和她嗆起來,免得傷到了孩子。”

秦斯藍咬了咬唇,“如果今天我不是孕婦,她扇我那巴掌的時候,你還會把她的手擋住嗎?”

景南驍看定她的眼,“今天是你不對在先,以後說話註意分寸!還有……”

他語氣冷肅了點,補上一句:“不要再傷她!”

“我傷她?”他的話裏,明顯護著顧千尋,字字都讓秦斯藍心如針紮,“南驍,你也看明白了,是她要先扇我的!怎麽到你這兒,就變成我傷她了?”

“你說的那些話,比巴掌還惡劣百倍千倍!”

秦斯藍一怔。唇,動了動。

突然很想問問他,他是不是愛上顧千尋了……

是不是只要自己肚子裏沒有這個孩子他就會毫不猶豫的拋下她,選擇和顧千尋重新在一起……

可是,這些問題,她卻一個都不敢問……

只怕他的答案,讓她難堪,讓她別無退路……

最終,她只是說出一句:“南驍,這個孩子,無論我付出多少代價,我都要生出來!這是你種的因,你就要承受該有的果,無論它是苦澀,還是清甜,都是你該承擔的!”

“還有……”

她微頓,語氣更重了幾分,“顧千尋是絕不會願意莫名其妙的人當媽,所以,你別想了,你和她,永遠都不會再有可能!”

一句話,一陣見血刺在景南驍心上。握住方向盤的手,繃緊。

他自己給自己編造的謊言,一瞬間,被她毫不留情的刺穿。

頹喪、失落、痛楚,劃過那空蕩蕩的心。

他總自己騙自己,只要沒有離婚,那個女人,就還是他的……

可是……

現在還是他的嗎?

景南驍的車才離開,秦斯藍只覺得一陣腹痛襲來,她皺眉,捂住小腹。

“秦小姐,你沒事吧?”門口的門童,發覺她有異樣,立刻上前詢問。

秦斯藍只是擺擺手,很想讓景南驍回來,可是,那輛車已經毫不猶豫的駛進了車流。她痛得喘息,從包裏翻出手機來給自己的婦產醫生打電話。

……

回到景家。

看著那耀眼的燈光,心裏的陰霾卻不曾散去。曾經,樓上那間臥室裏,總有一盞燈在夜裏亮著。即使他深夜回家,床頭也會留有一盞昏暗的燈。

可是……

現在……

那盞燈,再也不會有了……

將車,停進車庫。無力的將自己靠在座椅裏,讓陰霾一點一點吞噬自己。閉上眼,腦海裏不斷浮現的卻還是她和慕夜白十指緊扣離開的畫面。

現在……

她又在幹什麽?

還和慕夜白在一起嗎?

分割線

醫院。

顧千尋從樓下買飯回來,手機響起,看到上面顯示的一串數字,她面色繃緊。

沒有拒絕,反倒是貼到耳邊。

“你有事?”面無表情的問。

冰冷的聲音,反倒是讓那邊沈默了。

一時,竟然不知道該和她說什麽才好。

“既然你沒事,那我正好有事。”顧千尋的語氣,依然淡漠,略顯無情,“我給你最後一天的考慮時間,希望你把離婚協議書交到我手上。如果明天我沒拿到,我會向法院起訴。景南驍,如果你不想把這件事鬧大,還想進董事局的話,你就把協議書給我,我可以緩幾天和你去辦手續。”

對面……

呼吸,沈重。像是壓抑著莫大的痛楚。

“你現在和我談話,就只剩下這麽一件事?”

“不然呢?”顧千尋看著黑下來的天空,笑了一下,“或者,該談談你和秦斯藍打算什麽時候訂日子結婚?她能等你,但肚子裏的孩子恐怕等不起。”

“顧千尋,你愛過我嗎?曾經!”

似乎是沒料到他會突然問這個問題,千尋怔了一瞬。下一秒,只是淡漠的笑開,“那對我已經一點意義都沒有。不管過去如何,至少,我現在不愛,將來也不會再愛!所以,簽字吧,不要再做無謂的糾纏了。”

景南驍沒有說話。

只是,沈默了一瞬後,主動掛了電話。

聽著電話裏那‘嘟嘟’單調聲,顧千尋有些沒把握他這掛斷到底是什麽意思。明天,自己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