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停在了小區門口, 顧玥解開了安全帶，偏頭看著他：“停這兒吧，等會兒我開進去, 那邊還等著你吃飯呢。”

“或者, 你把我車開走, 等下次見面的時候我再開回來？這樣也方便。”

男生穿著黑色的寬松運動服，領口的拉鏈稍微拉下，安全帶順著左肩向右劃下, 緊緊被系在身前，夕陽垂落透過車窗撒在他身上, 他就懶散地坐在那, 一手拄著車窗，一手搭在方向盤上。

他沒發表任何的想法，擡手把車載音樂關了, 骨骼分明的右手將安全帶解開, 扭身將後座的背包拉過來, 低頭拉開拉鏈翻騰著什麽東西。

顧玥不著急回家, 估計現在她爸媽還沒做好飯菜，時間還有, 她偏著頭看著他一系列古怪的行為。

她還是忍不住將目光從沈嘉鳴的動作上向上轉移至臉部，側臉清冷，五官分明，怕是上天在他出生前, 仔仔細細地雕刻著, 眼前才會有如此俊朗之人。

沈嘉鳴從背包底部取出了一個玻璃罐，裏面是各式各樣五彩繽紛的糖果，他將罐子遞給顧玥, 若有若無的溫柔在車內蔓延，他輕聲說：“這是給你的聖誕禮物，也就是我的回禮。”

“糖？”顧玥雙手捧起糖罐，轉來轉去看得心裏直升歡喜，她平時吃糖並不頻繁可看見這麽充滿少女心的東西，她依舊喜歡的不得了，嫣然一笑：“雖然今天不是萬聖節，不過這個回禮我很滿意，你還是蠻會挑禮物的嘛。”

“糖呢，並不全是國內的，雖然這罐糖給你了，但你每天也別多吃，對身體不好的。”沈嘉鳴見他歡喜，低聲笑了笑，聽得人心中癢癢的。

顧玥的視線還停留在糖罐子上，軟著聲音回：“我都舍不得吃呢，就算是吃了也會準備一個筆記本，將糖紙都收集起來，夾在筆記本裏。”

沈嘉鳴笑：“好。”

團建過後，整體的士氣都回升了許多但整體實力依舊和其他隊伍有明顯的差別，比賽逆風多於順風時，也有在第四節 猛追進入加時的時候可依舊抵不住體力消耗和主力不夠輪轉的困境。

胡訊對於陣容的反覆調整，最終選取了其一作為常駐陣容，其餘都會隨著比賽實時的變化作以臨時調整。

申鷹一直在壓著那條晉級十二進八的線，不上不下當著守門員，但隨時都有掉下去的可能性和危險。

一旦掉下去了，再上來就不容易了。

那一年就在重逢與不斷相遇中悄然流逝，元旦這個節日，不論是記者還是運動員都沒有時間休息，賽程的緊密度帶起了節奏感，每天都過得很充實。

顧玥將糖罐放在床頭櫃上，自己的照片旁，每晚都會對著糖罐說聲晚安，似乎她說了，沈嘉鳴那邊就能聽得見。

她每天很聽話地只吃一兩顆，心情不好的時候才會多吃點，有的糖很甜，甜的她心裏像抹了蜜，有的糖則非常苦，苦澀的意味也會讓她反覆感觸。

一月去，二月來，天氣有些陰冷，南方沒有暖氣只能靠著空調取暖。

經歷了幾波兒生死之戰，申鷹最終在年前的最後一場比賽掉到了第十三的名次，按照這個趨勢發展，別提賽前的進入總決賽的軍令狀了，連季後賽都爭不上那門票。

春節休賽兩周，但俱樂部只給每名運動員四天的休息時間，從除夕開始直到大年初三，大年初四必須安然無恙精神滿滿地出現在俱樂部的訓練場內。

進行為期一周的封閉訓練以收心。

顧玥父母知道沈嘉鳴的姑姑過年也不會回國，念及著沈嘉鳴過年只能一人在家，便讓顧玥喊他來家裏一同過年。

除夕那天中午，顧玥開著車去接沈嘉鳴回家，車停在俱樂部門口，保安室裏的保安以為她要進去還出來詢問了一二。

她擺了擺手，表示只是在這裏等人，人出來了她就走了。

前兩天沈嘉鳴開車出去被一輛比較貴的車刮碰了，因近年關，修車店也有些懈怠，到除夕都沒有打電話讓他去取車，他也沒催著，也不著急。

就是偶爾麻煩了顧玥當司機。

沈嘉鳴是俱樂部裏最後一個出來的運動員，輕車熟路地拉開副駕門坐了進去，隨手系好了安全帶。

顧玥沒有不耐心，但還是忍不住開口：“你也太努力了，放假還不好好休息，還要再加點訓練。”

沈嘉鳴把座椅往後調了調，舒服了才慢慢地問：“你怎麽知道我在裏面是訓練不是被教練拉去說話了？”

顧玥努了努嘴：“剛剛我在這裏等你的時候看見沈晏了，他認識我的車就過來打了聲招呼，就通知了我一下，你在裏面幹什麽呢。”

“等著急了？”

“當然沒，我要是等著急了，我就直接走了，你還能上了我的車？”

沈嘉鳴念及顧玥正在開車，忍住了揉她頭的沖動，彎著唇道：“等賽季結束，我就每天當你的司機去接送你。”

顧玥分了抹視線給他：“怎麽？當司機這件事這個也要回一下？”

“禮尚往來，心甘情願。”他用了兩個詞語解釋了做司機這件事的原因，可在他心裏，禮尚往來為假，心甘情願為真，“反正賽季結束後會有個小長假，閑著在家也是沒事。”

顧玥抿著嘴笑，自動把前面的“禮尚往來”四個字忽略掉：“你假期不回美國去看看你姑姑？”

“再說吧，不過我要挑時間回榕市去看看奶奶，掃掃墓。”

“這麽長時間，是該去了。”

顧玥聽他提起奶奶，嘴角的笑意斂去了不少。

沈嘉鳴點了點頭：“是啊，之前從美國回來太著急了也就沒去看她，那你準備陪我一起去嗎？”

“嗯？”顧玥沒反應過來。

沈嘉鳴提起這件事語氣已經很稀疏平常了：“我問，你去嗎？”

有些事情在心底不是不重要不難受了，大概是結痂後被翻開的太多次了，所以自然而然也成為了習慣。

開口可以十分平常像正常聊天那樣說出來，才是真正的放下了。

顧玥壓根沒考慮別的，直接答應了下來：“奶奶當初對我挺好的，只可惜沒有見到最後一面，我那時候可以放個年假，然後陪你一起去榕市，正好我也想看看你那幾年生活的環境如何。”

“行啊。”沈嘉鳴眼底掀起了笑意，“說定了，不許變。”

“幼稚。”

俱樂部到家裏的距離挺長的，再加上堵車又延長了到達的時間。

沈嘉鳴望向窗外，突然定住了，而後左手拍了拍顧玥，指了指窗外：“等會兒你拐個彎到那兒停一下吧，我下去給叔叔阿姨買點年貨，空手去不好。”

顧玥笑：“實不相瞞，這年還沒過呢，我家裏就堆了一堆別人送的年貨了，什麽白酒啊榛子開心果飲料之類的都有，你不用額外買了。”

“那不行，別人的心意不代表我的，東西多就慢慢吃，我去挑點生產日期較近的買。”

沈嘉鳴執意要過去，顧玥只好把車停在外面的停車場內，除夕路上車多但都是忙著歸家而商場中的人便少許多，連停車位都不用特意去找，擡眼遍地都是空的停車位，車橫過來停都夠地。

他們直接去了超市部分，沒有逛其他的樓層。

沈嘉鳴推著車，提前就跟顧玥打好了招呼，想吃什麽拿什麽，他請客。

顧玥調侃：“你們運動員是不是挺掙錢的，我看沈晏開的車可是瑪莎拉蒂，出門就是一道風景線。”

沈嘉鳴不置可否：“沈晏簽署的合同都是頂薪，我的合同在體制內不允許頂薪，但俱樂部有時也會發發獎金。”

“那你還得好多年才能拿到D級的頂薪合同呢。”

“嫌棄我掙得少？”沈嘉鳴見她夠不到最上面的薯片，把車推到不妨礙的地方，站在她身後擡手幫著取下來。

顧玥回身反駁：“才沒有呢，你就是拿著最少的工資，一年到頭掙得也是比我多，當然你的努力也值得。”

男生的呼吸落在她的上方，顧玥擡頭，恰好入了他似有星辰的眼眸，他們的距離貼的很近，近到連一步都無法邁出，後面是貨架，沈嘉鳴往前逼近。

顧玥見其微微彎腰，心裏不忙得一陣慌亂。

他這是要幹什麽，難不成是要和她在這裏壁咚接吻？這個貨架能撐得住她靠上去嗎，不會倒了吧，但真的很刺激的……問題如同雨後春筍不停冒出，但唯一能確定的是她並不排斥還期待著。

衣料碰到一起，伴隨著沈嘉鳴彎腰的動作來回摩擦，彼此的呼吸落在相互的臉上，就連聲音都在此刻不停放大。

鼻尖快要相抵，女孩兒輕輕地閉上了眼睛，睫毛微微顫動代表了此刻的期待與緊張，她拽住了男孩兒的衣角，踮起腳尖主動靠上去，兩人都在試探著彼此，暧昧的情愫早已遠離了外界的紛雜。

呼之欲出的感情不受掌控，那就這樣吧，他們這樣想著。

就在嘴唇要貼上的那刻，由遠及近的聲音打亂了他們所有的節奏——

”我在樓下看見顧玥的車了，她應該也來逛超市了，說不定能偶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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