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總。”

一位職業女性懷裏攬著資料敲開了門，隨“進”一聲響起才扭開把手，踩著恨天高往黑白色調的辦公桌走去。

細瘦的背挺得很直，三排銀扣女士西裝下的身姿卓約，手指有頻率地敲擊著桌面，鴉羽似的睫毛在眼簾投下一道陰影，那雙鳳眸隱含的光都是上位者的淩厲。

“顧總，這是今年關於新能源市場的報告表，還有一份是顧氏集團……”秘書敬業的把每一份資料都碼放出來放在桌上，一邊解釋著。

“去安排一下。”

“京城那個項目我自己去跟進。”顧歸寒回眸於那疊資料上，清冷的嗓音語調平平。她對於處理這些工作早就得心應手。

畢竟，林林總總的算起，顧歸寒站在這個位置銜接原世界與這萬千小世界，她已經有幾十年了，但無論她怎麽重啟新世界，事情的發展軌道越來越往後，就是有無形之手要把林筱歌的存在抹除。

上天是無情的，沒能給顧歸寒後悔的機會……

“是我對不起，對不起你。”顧歸寒後背緩緩地挨著軟塌塌的椅背，冰冷神色換成了惶然，眸子盯著這雙白皙手指，曾經，是能牽緊對方的手。

但顧歸寒還是放手了。

因為家族的壓迫，因為世俗的眼光。為了她曾經摸不著邊際的理想，她把最珍貴的東西給丟下了。

她讓系統離開林筱歌，是不想讓她違背本心去靠近自己，再其次就是這個世界線正在扭轉偏離的軌道，系統的存在只會加速林筱歌的死亡。

“到底，該怎麽辦，怎麽去改變。”

——此題無解。

***

京城國際機場

分公司肖總經理起了個大早，驅車來到這裏面見大boss，舉著接機牌矗立在這許久，才看到這氣質非凡的冰山美人走到他面前，墨鏡一揭開就是蘊滿上好水墨的冷眸，這女人開了口：“你就是肖河？”

肖河，是顧意離從她公司調撥給她的“絕世人才”，當初下出這個決定的時候，那家夥是一臉肉疼的模樣……

這一個人，給顧意離的公司淡季創造了三千萬的收益。

肖河也就一副弱氣書生的樣子，黑框眼鏡掛在鼻梁上，面色很白，給人感覺病怏怏的感官，唯獨那雙眼睛是能敏銳捕捉商機，灼人而熾熱。

勉強還行，湊合能用。

肖河可不知道自己在這位新老板面前已經被組織好了評價詞，只是屈身一側引著顧歸寒出機場上公司專車。

顧歸寒望著窗外，這片熟悉又陌生的城市景象，車輛經過最繁華的街道，那塊古樸雅致的大學校名牌匾才讓她目光微怔。

這會兒肖河也不著時機的提了幾句：“這是京城最有名的大學，Y大，我也是這個學校畢業的。”

“哪個專業？”顧歸寒突然說。

肖河楞了一下，連忙回覆：“是工商管理專業，01級的。”

“工商管理。”

那位顧總細微的聲音單挑著這個詞重覆了好幾遍，之後肖河說起其他事情就再也沒有一點回應。

顧歸寒根據秘書收集的資料所示，林筱歌就是在工商管理專業就讀，其實她對於這件事，太熟悉了。

她原本是讓系統給林筱歌捏造一個是演員的身份，引著林筱歌去藝術大學，憑她的長相能混這個圈子不成問題，至少還能避開一些事，剛開始情形是好，但沒想到兜兜轉轉還是老樣子……

世界的選擇就是這樣不可違逆。

原世界的林筱歌，也是這個專業。也就是這個專業，最後葬送了林筱歌一生……

回到公司的顧歸寒有些乏累了，只手屏退了秘書和助理，躺在總裁辦公室內的休息室，仰望著不遠處高樓大廈三三兩兩亮起的燈，天際邊倏爾閃起的航行燈。

這是多久沒有看過京城的夜景了。大概是從林筱歌車禍植物人躺在病床上起，顧歸寒給予護工的指令是不論白晝與夜，都拉上窗簾。

林筱歌沒能張開眼見著的繁華，顧歸寒也不想去多瞧一眼。

“好想，見你。”顧歸寒突然起身拿起車鑰匙，推開了玻璃門，進入電梯看著上竄的數字就開始焦急萬分。

她想見林筱歌，立刻，馬上。

Y大校園面積頗為廣闊，有專門提供車輛行駛沿路觀賞風景的校道，顧歸寒驅車穿過這些有說有笑的人群，按照手機導航一直往女生宿舍B棟前進。

經過一人工湖時，離B棟只剩三百米，學生有些多，顧歸寒只能緩慢通過，車內有些悶熱，沒成想她搖下窗戶，就看到了那熟悉的面孔。

林筱歌的臉與一位女孩子貼得極近，若不仔細看像是在接吻，那人張合的唇瓣似乎在說什麽私密悄悄話，引得林筱歌露出極為窘迫的表情。

“我在思考，林筱歌會喜歡什麽樣的女孩。”神樂光那雙眼睛盯著林筱歌完美無瑕的臉，旋即又撤回了步子。

在駕駛位置坐著顧歸寒捏緊方向盤，眼神裏有慌亂與不解，危險又酸澀的氣息在這車內狹小的空間蔓延開來……

那個人是誰？是林筱歌喜歡的人嗎？

為什麽她們能挨這麽近說話？

這些事情讓顧歸寒快要嫉妒到發狂，可她現在沒有理由能出現在林筱歌面前。

理智，一定要理智。顧歸寒深吸了一口氣，冷若冰霜的面容？早就不覆存在了……

現在，她只能伸出手掛檔，在那親密無間的兩人身旁的柏油馬路上黯然離開。

***

“顧總？顧總？”秘書在喊她。

顧歸寒回過神來，視線才擺正位置，這會兒正在開視頻會議，她竟然當著客戶的面走神了……

和客戶道了聲歉意，勉強把這個會議結束，顧歸寒手指無措的放在桌面上，在秘書質疑的目光下像是幼兒園犯錯的小朋友。

這氣氛很尷尬，顧歸寒也覺得。

秘書還是公事公辦地翻著文件遞給她：“這是今天需要簽字的，顧總請過目一下。”顧歸寒接過，凝神掃了幾眼確認沒有出錯，扭開筆蓋在潔白的紙張末尾簽上花體字。

顧歸寒擡眸望了一眼，手指摁住文件不讓秘書拿走，詢問的嗓音有些嘶啞：“薛秘書。”

“你談過戀愛嗎。”這大boss沒頭沒尾的突然問上這麽一句。文件也給她扣住不給動，意思是很明顯了：不回答就別想走出辦公室。

薛秘書不敢頂撞老板，她只是一個勞務合同下的乙方，整出了合理的措辭，不驚不喜：“談過一個男朋友。”

“那你們是怎麽相處的，嗯……就是如果他惹你生氣了，你會原諒他嗎。”

“要看是什麽事情。”薛秘書淡然一笑。

顧歸寒像是被高壓電觸了一下，眉頭擰巴的像個“川”，還是說出來了內心不敢說的話：“就是類似於家破人亡。”

“但，但不是他一個人造成的。”顧歸寒又連忙補充這自以為至關重要的區別點。

薛秘書深吸一口氣，這會兒語調沈重起來了……

“那我肯定不會原諒他。”

“會恨，恨之入骨。”

“好的…薛秘書你可以走了。”顧歸寒雖然還是冷冰冰的樣子，但眼裏那股哀傷還是掩飾不了，文件從桌頭滑向桌尾，薛秘書拿起後恭敬地彎個腰表示離開。

薛秘書那一句就是給了顧總重錘打擊，之後的幾個小時，時刻都在走神。

吃午飯、看文件、開員工大會。

一直延續到公司總裁辦的燈熄沒了，她的辦公室還是燈光如晝。

上天是公平的，被傷害過的人也會幡然醒悟，除非智商不健全，這樣的慘絕人寰的操作下，基本上直接給人臉上畫了慘烈紅叉。

顧歸寒開脫不了罪責，她欠林筱歌的，幾輩子都還不清。

***

10月20日上午十點

“今天是全國大學生空手道錦標賽，據說我們學校派出了四位，其中就有那個林學妹，感覺還挺有看頭的。”幾位學生討論著在體育館舉行的賽事，一邊往入口走。

“據說這次她第一場的對手就是上屆比賽的個人組手第三名，我估計，難了。”略有過研究這行的學生插了一句。

“希望不要輸得一塌塗地，不過也能理解畢竟她才參加空手道不過一個多月罷了……”

像這種冷門比賽，鮮少有人會去關註。但如果參賽選手，長得好看，又身材好，那麽自然關註的人就多了起來……

顧歸寒顧總翹掉了今天下午的會議，跑去看大學生比劃拳腳，薛秘書對此表示很捉急又無奈，難不成這是看總裁夫人嗎？

看總裁夫人的顧歸寒在觀眾席上坐如針紮，她已經等了兩個小時了，為什麽還是沒有林筱歌的場次。

至於，此時此刻正在比賽的顧鳴雨。

顧歸寒自動忽視了。

下午15:00  45kg級乙組-女子組手個人賽

那個人迎上所有觀眾的目光，穿上護具的她也難掩英姿颯颯，戴上拳套，紅色腰帶束起的細腰讓人移不開眼。

“紅方，Y大經管學院的林筱歌。”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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