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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不見王虎(上) 我最愛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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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安心氣郁結, 卻又惶恐於自己沒來由的情緒,他手裏拿著木錘,一下下錘著, 將弓弦彈在棉花堆上,棉絮被擊起,躍至空中飄揚,又因為沒有依托, 孤獨的回落, 宛如他此刻的心境。

一旁監工的蔣姐瞧見了, 急急喊道, “你彈這麽大力幹什麽?都要把棉花彈壞了!”

陸安恍然回神,趕忙道歉, 他卸下磨盤,跟蔣姐打了聲招呼,要休息片刻。

陸安去接了盆清水洗臉, 冰沁沁的水珠順著他眼簾滾落, 被他擦拭幹凈,他垂眸看著水面上的倒影, 眉峰揚起,眼眸漆黑, 紅唇齒白,稚氣難掩,一看就是一張少年的臉。

而從溫含卉和李阿香的聊天裏, 陸安聽得她是想要找個合適的男人搭夥過日子。

是男人,而非少年。

陸安忽然就起身,把水悉數倒掉,更是心煩意亂, 甚至討厭起十二歲的自己來,如果他再長大一些就好了,那樣溫含卉就不用去找外人搭夥過日子,找他就可以了。

那日放工歸家,溫含卉察覺到陸安不同以往的沈默,連腰桿都沒平日挺得直了,像朵萎蔫的花兒。

溫含卉問陸安怎麽了。

陸安幽怨地看了溫含卉一眼,想說讓她三日後不要去見王虎,話卻堵在喉間,難以啟齒,他沒有任何立場阻止她去成家。

千言萬語,開口時只得心不甘情不願地變成一句“我近來有些疲憊,沒有大礙”。

溫含卉見他眉宇間神色郁郁,便跟他商量,“要不今晚我來做晚膳吧,你休息一晚。”

陸安想起李阿香介紹說,這個王虎還是個屠夫,他腦子裏頓時警鈴大響,不行,炊房是他的地盤,他給可以跟溫含卉搭夥過日子的,他一定要守護住自己的地盤!面對外來的闖入者,他應該打起十萬分精神來抵禦!如果他不做晚膳,就是未見敵人,直接舉白旗投降!不可以!

於是他嚴肅著一張臉,義正嚴辭道,“根據家庭分工,炊房之事本來就應該是我負責,你是一家之主,享受即可。”

當晚,陸安使出十八般武藝,將菜碟擺滿了飯桌,生魚片,青魚蘑菇湯,炙烤兔頭,醬蘿蔔丁,清炒青筍,食香四溢,引得溫含卉放下手中的繡線,從中庭踱步走到後院探頭探腦。

諸多菜色看得溫含卉眼花繚亂,她瞥一眼陸安,故作矜持的落坐,端莊的端起碗筷,然後開始一頓餓虎撲食。

半晌,吃了三碗米飯的溫含卉有些意猶未盡的擦擦嘴角,考慮到自己是個姑娘,她還是想在陸安自持幾分形象,便撂下了碗筷。

誰知陸安好像有讀心術,知道她只是裝飽而非真飽,二話不說又給溫含卉把米飯添滿了,端到她眼皮底下。

這怎麽忍得,溫含卉心思被戳穿,訕笑兩聲,“我的胃口沒有那麽大,但是你既然給我盛了飯,我也不能浪費糧食,畢竟每一顆米都來之不易……”她又埋頭吃起飯來。

期間,陸安一雙黑眸炯炯有神地盯著溫含卉,他問道,“我燒的飯菜好吃嗎?”

溫含卉點頭如搗蒜,“我崽崽廚藝一絕,以後我兒媳婦有福享了。”

陸安似乎對這個答案不滿意,繼續追問,“那我燒的飯菜是你吃過最好吃的飯菜嗎?別人燒的有我好吃嘛?”

溫含卉刮幹凈碗底米粒,最後一口飯帶著一片清甜的生魚片落肚,幸福而滿足的吃了口茶,“不會有人做的飯比你更好吃了。”

陸安頓時松了口氣,心滿意足的收拾碗筷回炊房了。

只是這份好心情沒有持續多久,陸安在夜裏上床榻時,睜著眼睛盯著黑黝的房梁頂,又發起愁來,過了今夜,只剩兩天,她就要去見那個屠夫了。

陸安輾轉反側,到三更半夜才勉強入睡。

半夢半醒間,他仿佛看見溫含卉挽著一個身材健壯的男人回了家,家裏貼著喜字,他們宴請親友來吃喜酒,拜過高堂後,那男人牽著溫含卉的手進了東邊寢間。

不久後,那男人告訴他,溫含卉懷了身孕,家裏要有孩子了。

那男人擡眼看著西邊寢間,希望陸安能夠把那間房讓給他們即將出生的孩子。

可是家裏只有兩間房,若是他搬出西邊寢間,就沒地方住了。

陸安急得滿頭大汗,想要去找溫含卉問問清楚,這是否是她的意思。

奈何那男人就像堵墻一樣橫在溫含卉與他之間,說他的意思就是溫含卉的意思,等溫含卉肚子裏的孩子出生後,他們三個才是一家人,至於他,便是個徹頭徹底的外人,希望他識趣些就自行離家。

陸安心跳急促,用盡全力推開那男人,他站在東邊寢間外,隔著一張薄薄的門簾,一遍遍喊溫含卉的名字,可是裏面都沒有傳出她的應聲,像是一種不言而喻的默認。

直到他眼皮霎那間撩起,大口喘息幾口氣後,神志慢慢清醒,方才意識到自己是做了一個噩夢。

他端坐起來,搓了兩把臉,看著窗柩麻紙外昏明的天色,穿好衣裳,慢吞吞的起身,找出魚竿和竹簍去了村頭的湖邊釣魚。

自從他釣技熟練後,平日裏半個時辰就能釣上好幾條魚,囤在家裏的水缸裏養著,而今日,湖面沒有一絲波瀾,湖底的魚好似都沈睡了,沒魚咬他的魚餌,連帶著一旁不動如山的胡武凈都釣不到魚了。

胡武凈嫌棄陸安,說陸安今日太心浮氣躁,湖底的魚都給他嚇跑了,還讓他坐遠些別連累自己。

陸安抿住嘴,提起釣竿收拾好,索性是早些回去給溫含卉做早膳。

胡武凈瞥他一眼,“你看你,說你一句你還生氣了,說不得哦?”

陸安搖了搖頭,“我沒生您氣,您說的是對的,我心裏有事,煩躁不安,這會兒的確不適合釣魚,所以我打算回家了。”

胡武凈頂著一頭白霜,幽幽道,“小安,我也是年逾百歲的老頭了,活到我這歲數,什麽都經歷過了。我吃過的鹽比你走過的路還多。世上原本沒有那麽多值得煩惱的事情,只是人年少無知時,總喜歡把困惑憋在心裏不說出來,這煩惱不就來了嗎?”

陸安聞言一怔,像是被打通了任督二脈般。是啊,他們早就約定好要相互坦誠,何不坦誠說出口?他用力捏了一下手中魚竿,謝過胡武凈後,轉身就往家的方向跑了。

他回到家時,恰好趕上溫含卉打著哈欠從寢間裏走出來,她俯身把“請勿打擾”的木牌翻轉到“歡可以打擾”那一面,準備去後院洗漱。

遠遠的,溫含卉瞧見陸安朝她走來,便向他打招呼,“崽崽回來啦?”

“嗯。”陸安雙眸如炬鎖著她。

溫含卉見狀問道,“你有話要和我說?”

陸安點點腦袋,“溫含卉,我昨晚做噩夢了,我夢見你成親以後就不要我了。”

他語氣克制,卻還是有幾分委屈洩露出來,“你讓那個男人趕我出去,說我是這個家的外人,然後我就嚇醒了,心裏很不高興,今天去湖邊釣魚,一條都沒有釣起來……”

溫含卉楞了一下,趕忙上前摸摸他腦袋,安慰道,“崽崽,那只是一個噩夢,你不要多想,我絕對不會把你趕出家門的。”

陸安又問她,“那如果你見了王虎,他不喜歡我呢?”

溫含卉跟他保證,“如果他不喜歡你,那我壓根兒就不會考慮和他成親。我的崽崽在我心裏才是最重要的,誰不喜歡你,我就不喜歡誰。”

“真的嗎?”陸安那雙眸子沾染了遠空幾縷升起的晨光,變得明亮澄澈起來,瞳仁裏倒映著溫含卉的身影。

“真的呀~”溫含卉柔煦的聲音安撫著陸安已經擔驚受怕一整夜的心,“我最愛你了呀~”

陸安得到答案,心情平覆幾分,後知後覺又有些害羞,耳根漫上赤色,連忙鉆進炊房裏躲起來了。

片刻後,陸安蹲在地上,用蒲扇扇著煮著粥的瓦罐爐子底下的火苗,火苗在沒有風的時候宛如退潮般落下,又在蒲扇扇落時高漲起來,宛如他的心情,因為溫含卉的安撫而情緒高漲,可是沒有多久就落回了原處。

陸安不知道自己是怎麽了,得到了溫含卉的保證,他卻貪得無厭的覺得,還不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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