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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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賭博是一件挑戰心理的事情。但柯寧從來不認為自己膽怯,只要是為了喜歡的人,他就願意鼓起勇氣賭一把。

開門的這一剎,他看見了自己的“獎品”站在門外。

“你來了。”

在這扇門打開之前,秦驍按門鈴的手曾經擡了又放,放了又擡。他不知道開門之後,看見的……會不會仍是柯寧那個嫌惡的眼神。

可是隨著擔心越來越重,他記掛柯寧的情緒,終於耐不住心,重重地按下了柯寧房間的鈴。

“……你還好嗎?”雙目對視的這一剎,秦驍瞬間被柯寧眼眶裏的紅擊中了,下意識地向前一步。

柯寧粉嫩透白的手抓住門邊,喉嚨疼痛地哽了一下,“不好,因為你躲著我。”

秦驍見他滿目的焦灼,“砰”地將身後的門關上,急切地將他抱進懷裏,每一絲神經都在叫囂著“什麽都不管”,只要抱緊眼前這個人就好。

懷裏的柯寧睜大了眼睛,漸漸反應過來這是秦驍的懷抱,所有的強撐在這一刻潰堤,脆弱和無力暴露出來。

他的肩胛骨微微顫動著,很快整個人都在發抖,斷斷續續的抽泣聲傳到了秦驍的耳朵裏,刺痛著他的耳膜。

“我來了,”秦驍一下下地撫摸著他的後頸,“我不躲你了,不躲你了……”

我不躲你了。

他一遍又一遍地重覆著這句話,好像說多少遍都不夠,一定要將這句話烙印在柯寧心底才可以。

“對不起,”秦驍的聲音沈得像海底的礁石,“是我不好。是我顧慮太多。”

是他懦弱、遲疑,自卑和羞愧令他忽略了柯寧對他的喜歡,其實在柯寧蓬勃又堅固的愛之下,他的過去根本不值一提,柯寧在乎的只是秦驍是否也喜歡他,僅此而已。

“你的過去我不在乎,” 柯寧哭著抱住秦驍的腰,就像抓緊一寸能給他希望的浮木,“我也有不想回憶的過去,我們是一樣的。”

他們過去都曾經歷過或目睹過汙濁,但臟的不是他們,而是過去,只要兩個人拋開顧慮,就能敞開心扉擁抱彼此。

杯裏滿上暖茶,秦驍給柯寧一起坐在沙發上,暖黃的壁燈散發淺淺光暈,給二人的面龐籠上一層朦朧的紗色。

他們連看向彼此的眼神都是溫柔的,不用特意去觀察,就能發現彼此情難自禁所流露出來的珍惜、還有疼愛和小心翼翼。

柯寧向秦驍訴說了自己隱秘而不堪的童年,這些陳年舊事就像結在他記憶裏的傷疤,所以當他說起時,就像是把這些傷口撕開來。

老屋閣樓裏的黴味似乎縈繞在鼻前,老鼠吱吱的聲音好像還能在耳邊響起,白色的藥粉黏在女人玫紅的唇邊,破碎的酒瓶滾了遍地......

他的母親,當著自己年幼兒子的面,日夜和那些油膩齷齪的老男人茍且。

“我接下現在這部戲,就是因為劇本聚焦了性工作者的題材,我想,或許能通過這部戲重新認識一下這種職業,對於自己過去看見的那些,給一個更清晰的解讀,也與那些不堪的記憶做個和解,”柯寧說。

有人說,妓女是婊子,是公交車,是給錢就能用的爛貨,然而,當柯寧看見劇本裏那個心地善良、與生活作鬥爭的妓女晚靜,他似乎能以另一種視角去看待這樣的人。

還能,漸漸擺脫過去那個憎惡母親的自己。

只是,當得知秦驍也曾從事過相關職業的那一刻,柯寧愕然,他的腦子裏甚至一片空白,不敢相信,秦驍竟與自己不堪回首的過去有一個交纏的節點——性工作者,這令他不得不再心碎一遍。

他並不是討厭秦驍,也不是故意露出那些嫌惡的表情,只是想起自己被迫目睹惡心畫面的童年,於是忘了控制好本能流露的表情。

——那些厭惡和嫌棄不是給秦驍的,而是給他嗤之以鼻的記憶的。

“看吧,我的過去其實也不怎麽好。” 柯寧故作輕松地說起自己的事,“所以,我們扯平啦。”

但他的手在抖,越抖越厲害,直到另一只膚色略深的大手覆上來。

“我在,”秦驍的聲音低沈,他用五指緊緊地包裹住柯寧的整只手,有力的骨節和微燙的掌心,給了柯寧無比安穩的力量。

柯寧反手拽緊了他的掌心,給秦驍灌輸來自他的力量,“那你呢,你當初......為什麽會......”

他一個字比一個字的音量小,粉潤的嘴唇微微張合,問到一半就閉上了。

盡管好奇,他還是不想提令秦驍介懷的事,若果秦驍有一天肯主動跟他說,就等到那一天再說吧。

沒想到,秦驍早就看透了他的想法,忽然站起身來,踱到窗戶旁,點了根煙。

或許尼古丁能讓他更加平靜、坦然地說出自己難以啟齒的過往。

他拉開一點窗簾,沒有拉得很大,只是一條兩指寬的縫隙,然後像一個窺探者般,用一只眼睛朝窗外的夜空望去。

“我十九歲那年就當了牛郎,原因無非是缺錢。我家破產了,我爸媽都需要錢治病,所以我只能輟學出社會謀生,幹過很多雜七雜八的行當。但畢竟......那時我只是個高中畢業的傻大個,社會經驗不足,被人半哄半騙,就進了夜總會。”

他說的,柯寧大概也猜到一點,如果不是生活走投無路,像秦驍這樣性格的人,也不會出賣自我。

“最開始只是陪酒,陪聊,但那種地方哪有凈地,慢慢地就得陪上床去。第一次的時候我放不開,那裏的人就給我用藥,有了一次就有第二次,有了第二次就有……無數次重覆的出現。幾次之後,我就再也沒有道德底線和羞恥心了。”

對於秦驍來說,第一次的記憶是很可怕的,春藥吞噬了他的理智和廉恥,令他全身高熱不止,下身充血腫大得像一跟燒紅的鐵棒,只想像野獸那樣不停地插入任何柔軟的肉穴,以緩解他體內如受刑般的炙烤。

他賺得第一份“薪水”的那一夜,就是他灰暗記憶開始的端點。

“桂姨算是夜總會裏的鳩母,她是我恩人,因為我跟她兒子同歲,所以她總護著我,幫我保住了我的屁股不被那群有錢人玩。我在那裏工作了四年多,父母相繼走了,我不想繼續在那裏呆下去,就帶上桂姨走了。之後又做了幾份工作,包括現在的親密協調員。日子......其實還算不錯。”

他靠著自己的努力讓生活有起色,而不再被迫糟踐自己,不再在罪惡感和絕望感中腐爛,正式告別那段難以啟齒的過去。

說完這些,秦驍回頭去看柯寧,那小孩已哭得喘不過氣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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