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柯寧已不知羞恥為何物。

拍攝床戲的小房間依舊悶熱，他趴在床上，周圍好幾個人看著，看他的腰部如馬達般聳動著，對著塞滿棉花的長形枕頭抽、插。

——像一頭欲求不滿的公驢。

他在開拍前將戲走一遍。不過場面過於滑稽。

柯寧每每動作一下，都看得秦驍雙目瞇成狹長，唇也緊緊抿著，顯然是不甚滿意。

“可以了，”秦驍喊了停。

他就沒見過有人能把床戲演得這麽爛的。

程西雲不像秦驍比較少話，她一向心直口快，嘴損地調戲這個弟弟，“柯老師，你的床技爛到家了，以後也不知是哪個小姑娘得遭這罪。”

柯寧：“......”

他前幾天才被表揚吻戲有進步，此刻被瞬間打回原形，糗得不敢吱聲兒。

床戲這玩意兒太難演了，比上戰場打仗還難，這兩個月對他來說就是噩夢，因為全用來拍這電影裏的床戲。

秦驍一直沒說話，他比程西雲要看得更深一些。他猜測柯寧不僅是床技方面的問題，還有心理上的問題，大概是對這方面有個坎兒。

當天晚上“授課”的時候，秦驍和柯寧聊了這個問題。

他並沒有很僵硬地開門見山，而是像平時那樣，自然而然地教著學，然後與柯寧說起這方面的話。

秦驍：“床戲多多少少都會涵蓋男女之情，作為演員，你要學會‘無中生有’。”

柯寧腦袋一歪，不解道：“無中生有？”

作為專業的親密協調員，秦驍教人從來不會死板地教，不只是機械地指導演員的動作，更會勾起演員潛藏的欲念，由內而外，帶動出真正親密的感覺。

“演員的欲望需要捏造，要從心裏、身體裏出來，要向噴出的泉水那麽自然，不需要刻意，但要真實。”

他說著，用食指的指背揩過柯寧的手，順著他透薄肌膚下的青筋脈絡，輕飄飄地游走。

癢意像一只只小螞蟻，細得像毛絮的腳足爬行著，隨著秦驍指尖的走動，慢慢地爬過柯寧的肌膚，似有若無......

柯寧在學，在聽，也在感受。

他就這樣溫順地躺在床上，像一個乖乖端坐的學生，秦驍壓在他身上，一步一步地帶他感受明天床戲的演法。

秦驍觀察著他的表情，時而洞悉的目光好比一臺放大鏡，不遺漏柯寧每一絲躲避或是註目的神態，將那些若隱若現的小心思都放大化。

他繼續說：“我是男的，所以你跟我練習的時候，你對我可能不會有什麽特殊的渴望或想法。如果換一個女性協調員的話，說不定更能調動你的欲念，讓你能更真實地表達和釋放。”

這番話，是他在試探對方，為了證實內心的猜測。

“其實我......”柯寧欲言又止。

他聽著秦驍低沈的話語，感受著秦驍的手指在他的手背上游移，絨毛般的癢意勾住心尖，漸漸欲念叢生。

不，不需要女性協調員。男性比女性更能調動他的欲。

——他很清楚這一點。

頃刻，秦驍吻了吻柯寧白皙的手背，微潤的舌尖從唇縫中探出，慢慢地滑過那指縫末端，留下一絲暧昧不已的水光。

柯寧的目光粼粼顫動，緊張地飄啊飄，最終停留在秦驍的唇上。

他受著對方對自己身體的挑撥，各種想法都被清空了般，竟鬼迷心竅地說出來：“我不需要女性親密協調員，因為男性親密協調員更能調動我的、我的......”

見他說到一半說不下去，兩側臉頰還越漲越紅，秦驍引導般地幫他補充道：“你的欲望。”

“嗯對，我的欲望......”

他的欲望，只會寄托在男性的身上。

柯寧半闔著眼睛，這個角度正好能看見秦驍領口半遮下的胸肌，還能看見對方的睡褲有點低，不太緊地環在蜜色的腰腹，隱約露出一點黑色的內褲邊緣。

這才是會勾動他欲望的畫面，勝過一千個女人在他面前袒胸露乳。

如鬼迷心竅般，柯寧不知哪來的勇氣，忽然坦白了一句：“我喜歡男人。”

秦驍眼神一頓，深得像漆黑蒼穹。

彼此安靜了半晌，柯寧與秦驍的目光恰好對上，又頃刻像兩條漂浮錯開的絲線，冉冉避開對方。

我喜歡男人。

——其實也並非什麽難以啟齒的話，只是性取向罷了，只是出個櫃罷了，說出來後，柯寧反倒如釋重負。

只不過，令他意料之外的是，秦驍忽而道：“早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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