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賀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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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似人形的一個生物滿身臟汙地蜷縮在地上,生死不知。要不是看到露出的雙手被一條手臂粗的鐵鎖鏈狗一樣拴著,林瓊都以為那是個牲畜。

那東西渾身上下就套了件黑袍,把他整個人都包裹起來,只露個頭和手出來。臟汙的頭發亂糟糟散在地上,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個線條鋒利的下頜線,看起來瘦瘦小小的一團。

“賣奴隸了啊,今天的貨色可是我老三精挑細選的啊,長得十分可以,買回去做書童或面首都合適啊,大家看一看。”

手裏攥著鐵鏈的兇悍男人粗暴地把地上那瘦小的一團從地上揪起來,蒲扇大的手粗魯的把遮住奴隸面容的頭發擼起來,露出一張五官俊郎的男孩面容。雖還沒長開,卻不難看出日後也是個美男子。

男孩眼睛微微睜開一條縫,目光沈寂如一潭死水,看不見任何哀戚與悲傷,只黑沈沈地看著圍觀的人們,唇角微微勾起一個諷刺的笑容,也不知道是在笑自己還是在笑他人。

“多少錢啊?這不便宜吧。”有人問價。

“不貴,這個活不長了身上有點病,一兩銀子賤賣了。”

老三頗有點可惜地說,這個要不是身上有病,就憑這張臉,肯定不只這個價。

林瓊眼底已經一絲溫柔不剩,只餘沈沈的怒火。紅潤的唇死死抿成一條線,拳頭攥地死緊,拼命克制自己沖上去打人的沖動。

前世她作為警察家庭子女,最痛恨的就是販賣人口,尤其是販賣孩童。

但這是在大夏國,她現在還沒有實力把這些這些人都一窩端了。目前這個地方拐賣人口這方面到底看管的嚴不嚴她也不清楚,沒搞清楚之前打人了官府那邊不好辦。

林瓊深深看了一眼那自稱老三的人一眼,上前把一兩銀子甩給他,沈聲道:“解開。”

賀勉擡頭望了這個花了一兩銀子買了他的人一眼,眼神死寂,內心並無感激。

在那滿是殘酷爭鬥冷漠人情的皇宮裏生活了八年,他學會最多的就是不要寄希望於別人一時的善意,那根本不存在。

買他這個將死的人幹什麽,看他臉還不錯買回去換個花樣折磨?

老三沒想到這姑娘這麽爽快就交銀子了,看那姑娘一雙眼睛緊緊盯在這奴隸身上,很有興趣的樣子。心道花一兩銀子買個有病的回家玩?挺奢侈啊。

內心嘖嘖兩聲,從身上抽出一張紙遞給林瓊爽快道:“好嘞,這就松,這奴隸身份公文在這兒,您拿好。”

林瓊居高臨下地看著腳下滿身臟汙,看起來虛弱無比的男孩,為難地皺眉。

這身上不知道有沒有傷,不知道能不能走,究竟該怎麽弄回家合適。

林瓊蹲下身,伸出一根手指戳戳男孩兒,柔聲問到:“能走嗎?”

賀勉一怔,這般溫柔語氣和他說話的人在他記事以來,似乎從未有過。

他看過舒婕妤對她剛滿周歲的孩子輕聲唱歌,那嗓音也是如此一般溫柔,他站在一旁聽了許久,被管事看見他幹活偷懶甩了一鞭子,最後也忍不住回頭又望了一眼。

他終於有了點生氣,有些費力地擡頭認真地看了眼林瓊。

面前的女人幹凈漂亮,伸出的手也白皙纖長,清泉似的眼睛柔柔地望著他,裏頭滿是憐愛。

賀勉卻像被針刺了一樣低下頭,不再看她。上次他相信這種眼神的時候,差點就死在那人手裏。

林瓊見小孩兒不說話,嘆了口氣。起身將籃子裏放的,出門順手帶的一件鬥篷展開,披在小孩兒身上,把兜帽翻上來蓋住小臉,裹得嚴嚴實實的。抱奶娃娃似的豎著抱起來,轉身就走。

這抱起來掂量兩下才覺得懷裏的小人輕的過分,估摸著一米五右,也不知道多大,估計十二歲差不多。

賀勉還沒反應過來,就落到了一個帶著香氣的懷抱裏,一只手輕輕搭在他頭上,擋著風怕把兜帽吹掉了。

林瓊此舉倒不是覺得賀勉渾身臟兮兮的丟人,她是怕以後小孩兒怎麽著也算是她們家人了,以後在巷子裏走動有人說閑話,傷著小孩兒的心。

她不知道的是,有個小孩兒在兜帽裏,因為自從母親去世後就再也沒感受到擁抱和溫暖而偷偷掉了眼淚。

賀勉其實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哭,明明已經鍛煉成了面對各種刁難為難都可以冷漠對待的樣子。但是眼淚,就是自己掉下來了。

他面無表情地抹掉淚珠,這個女人想幹什麽,他倒要好好看看。這世上從來沒有無緣無故的雪中送炭,至少他沒有。

林瓊烤腸賣的快,這回到家晌午才過去了一個時辰。

把小孩兒放在石凳上,林瓊看看他渾身臟兮兮的,招呼錦蕓去燒熱水準備給他洗澡。

想到老三說他身上有病,林瓊有點著急地問:“我叫林瓊,你叫什麽?可知道自己有什麽病?”

“賀勉,□□,現在快死了。”賀勉看著林瓊輕聲開口,聲音沙啞異常。心裏卻有點痛快,這人世間那麽令人作嘔,他早就想下去陪他母親了。

林瓊一聽呼了一口氣,只是中毒而已,不是什麽基因病。像心臟病這種基因病在修真界也是不好治的,毒藥的話只一顆解毒丹就好了。

進屋迅速地從系統那裏毫不心疼地花了五百點換了顆解毒丹,端上一杯靈水。林瓊把藥丸和水遞給他,讓他自己吃。

賀勉沈默結過,原來是拿他來試藥的麽,也罷,反正他快死了。

順從地和水吞下,賀勉靜靜等待著期盼已久的死亡。

可沒成想,多年盤踞在骨子上的陰冷痛感從內到外一點點褪去,隨之而來的是輕快仿若重生的舒暢感覺,感受著身體狀況的改善,賀勉不可置信地看著院子裏到處忙碌的林瓊,他這多年給他帶來無數次痛不欲生夜晚的毒就這麽解了?!

他難道……真的遇到了好人麽。

賀勉眼神覆雜,想到自己剛剛還認為那女人給他吃的是毒藥,就一陣羞愧。他不認為自己有什麽價值抵得上那一顆解藥。

宮裏人下的毒豈是那麽好解的,他自然知道那顆解藥價值千金。雖然不知道這個住處簡陋的女人為什麽有能力拿出這顆解藥,但他賀勉以後唯林瓊是從。

感到一口腥甜湧上喉嚨,賀勉哇地一聲吐了出來,一口黑血吐在地上顯得觸目驚心。身體上沈積已久的病痛好像也在這一瞬間消失。

他手指攥緊又松開,不安地摩擦褲子上的布料,最後像是下定決心一般,走到林瓊身後,單膝跪下。

“小人賀勉日後願為主人當牛做馬,毫無怨言。”

賀勉深深地低下頭,滿心惶惑不安,唯恐林瓊嫌他太小了做不了什麽事情。感到林瓊轉過身來,又雙膝著地,虔誠地磕了一個頭。

林瓊愕然,一陣心酸湧上心頭,像他這麽大的孩子,一般還在父母懷中撒嬌呢吧。

“可知道自己父母模樣,家在何方?”林瓊把他扶起來按在凳子上,蹲下身問他。

“我……我沒有家。”賀勉嘴唇蠕動了幾下,垂下頭。他確實沒有家,從四歲那年被當做質子送到大夏以後,就沒有家了。

林瓊一怔,隨即又笑起來,“那以後就是我們家孩子了,喏,那是你蕓姐姐。”她指了指忙著倒熱水的錦蕓。

“小人不敢。”賀勉一聽又撲通一聲跪下了,家?他不敢想。孤寂了這麽多年,早就不敢想這個詞了。

林瓊笑著看著他,知恩圖報,是個好孩子。也不說什麽,從屋裏拿了件她穿著小的內衫遞給他,讓他去隔壁雜物房洗澡。

這院子小房間也小浴桶也沒法放,她和錦蕓平時都在雜物房洗。

熱水已經兌好了,整個屋子熱氣騰騰地蒸紅了賀勉的眼。賀勉眼神晦澀,看著手上柔軟的衣物,觸手溫熱的洗澡水,只覺得恍如夢中。

在皇宮內他雖名分上是鄰國質子,過得其實連下人都不如。被踐踏,欺辱,掠奪,都是常見的事。

他把頭埋入溫熱的水中。我真的有家了嗎?他拼命壓下心中湧上來的酸澀感,阿娘說,男孩子要頂天立地,不能哭。

林瓊想著今天家裏來了個新成員,得做點好吃的迎接一下。

想想廚房屈指可數的調味品,林瓊從系統那花上了幾百點把需要的常用調味品都兌了出來,蠔油,生抽老抽什麽的一堆,倒也不貴,幾十能量值一瓶。

想了一想,決定做個螞蟻上樹,地三鮮,蒜蓉茄子煲,辣炒豬血,再加一個鯽魚豆腐湯。這豬血也是王大哥早晨送來的,不多就兩塊,但也夠吃了。

都是下飯菜,做那些精美的菜品,賀勉估計反而拘謹吃的少。

麻溜地把粉條泡上,土豆茄子等食材洗幹凈。把剛剛從集市上買的兩條鯽魚拿出來刮鱗去內臟清洗幹凈準備做魚湯。

土豆,茄子切成滾刀塊,粘上幹澱粉。大辣椒切成小塊。鍋中把油燒至七成熟下土豆炸至金黃盛出,茄子也炸至外皮脆酥後盛出。

錦蕓在一旁目不轉睛地盯著,這土豆茄子炸了就能吃了麽?

青椒塊過油,炸熟。林瓊把生抽,糖,雞粉,鹽,水澱粉調成碗汁,鍋內留底油,下蒜片炒香。放入土豆茄子青椒,把碗汁倒入大火掛勻汁。

鍋裏的三鮮頓時掛上了漂亮的紅褐色汁,看起來就讓人食指大動。

廚房外剛洗完澡的賀勉吸吸鼻子,眨巴了兩下眼睛,真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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