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五一大早,才八點半，太陽才剛剛從城市的那頭升上來，連樹上的鳥兒好似都還沒怎麽睡清醒,蘇清歡自己擰著個包，幾個大跨步就進了別墅裏面。

才剛把一樓的門推開,她連鞋都還沒換,一顆腦袋就探了出去,眼睛骨溜溜地轉，像是在尋找著什麽人。

湛江辭今天起得比較早,給自己做了早飯吃，然後就躺在二樓陽臺邊上的沙發上面曬太陽,清風徐徐,湛江辭一縷沒弄好的發絲動了動,然後歸於平靜，幾次三番下來，她嫌這縷頭發太擋眼睛，於是用左手小指把它勾到耳後去。

她素著一張臉,臉上光潔無暇，帶著不知是金色還是銀色的一副框架眼鏡,在那裏看書。加菲趴在她旁邊的沙發上面，把自己的身子蜷縮成一團,湛江辭看書的時候,時不時會騰出手來摸一下加菲的腦袋，這小肥貓就會瞇一瞇眼睛,然後動動它的胡須，發出細小的一聲貓叫聲。

湛江辭手指很長，嫩嫩白白的幾根在一起,真真如那句話說的，纖長如竹筍，細白如蔥根[註]。她看完一頁，就用手指翻過一頁，翻到後面幾頁的時候，她稍稍低了頭去看，仿佛那裏面有什麽東西是她特別感興趣的。

小區綠化很好，別墅門前就是幾棵蔥蘢大樹，也不知是個什麽品種，冬天了，葉子還綠油油的。

這幅畫面美好得像是一幅畫。

蘇清歡站在樓梯那裏，心情也從一開始趕回來的興奮、開心，慢慢過渡到平靜。

湛江辭擡起頭來，看見蘇清歡的時候明顯楞了一下，她知道蘇清歡初五要回來，但是沒想到這人回來得這麽早。

蘇清歡把包隨意放在一旁，然後走到湛江辭旁邊，把占位置的加菲抱走，然後一屁股坐下。她揚著一張小臉，眼裏盛滿了笑意，裏面的點點光芒好似都要溢出來了一般。

湛江辭把書放在一邊，語氣柔柔的，“回來了？”蘇清歡點頭，她在路上的時候還在想著，到時候一看見湛江辭自己肯定要給她一個大大的擁抱，把這人整個兒抱進自己懷裏，還要摸摸她的頭發。然而見著湛江辭這寧靜淡泊的樣子，蘇清歡卻一時間束手束腳了。

湛江辭問：“吃早餐了嗎？”

蘇清歡搖頭，她剛起床就走了，連行李都是昨天晚上收拾好的。

湛江辭起身，“我去給你做點東西吃，想吃什麽？”陳姨過年的這些天也是放了假的，所以家裏面只有湛江辭一個人。

蘇清歡拉著湛江辭衣角，不讓她起身。

湛江辭重新坐下，問：“怎麽了？不餓？”

蘇清歡往前傾了傾，整個人像是一個大狗狗一樣，把湛江辭抱住，兩手摟住湛江辭的腰，頭擱在湛江辭肩膀上面，她說的話含糊不清：“唔，想抱你一會兒。”

湛江辭在她剛剛抱過來的時候，身體僵了僵，之後才放松了身體，任蘇清歡靠在自己懷裏。

蘇清歡其實很少主動做這些親密性的動作，剛開始交往的時候一直都是湛江辭在帶著她。

她剛剛的心情還有點忐忑，但是現在溫香暖玉在懷，湛江辭的頭發上面還有一股淡淡的香氣，蘇清歡心裏美美的，果然還是要膽子大一些才好。

然而溫情的時光沒有多久，蘇清歡的肚子就咕嚕咕嚕地響了，她臉驀地一紅，有些不好意思，湛江辭笑笑：“我去給你弄點吃的？”蘇清歡點頭。

湛江辭去了一樓廚房，蘇清歡先是回房間把自己的包放下，然後也屁顛屁顛地進了廚房，還好別墅的廚房夠大，幾個人站在裏面也不顯得擁擠。

湛江辭拿了一個平口小鍋，然後問蘇清歡：“陽春面吃嗎？”蘇清歡點頭，“吃。”湛江辭煮的都吃。

湛江辭點頭，然後從冰箱裏面拿了蔥出來切，她把手邊的袖子理得高了一點，方便活動，免得沾到水，然後開始調調料。

她拿了一個碗，加了鹽、鮮醬油、蔥花......

她好似忘記了拿什麽東西，叫後面的蘇清歡從冰箱裏面拿出來，蘇清歡端來一碗白白的東西，“是這個嗎？”湛江辭看了一眼，點頭。這是豬油，加一點在湯裏面，面會好吃一些。

湛江辭在廚房準備調料，而蘇清歡則就在她背後站著看，兩人貼得很近，蘇清歡的腦袋都要挨到湛江辭肩膀上面了，湛江辭在家裏穿了平底拖鞋，而蘇清歡不知道穿的是哪款的小白鞋，有一點點跟，使得兩人的身高現在很是相近。

蘇清歡雖然會一點點廚藝，但是對陽春面這種東西還真是不會做，她只會把水煮開，然後放面條，最多再加點青菜和雞蛋。

“誒，都調好了嗎？”蘇清歡在後面問。

湛江辭：“嗯，等一會兒水開了然後把面撈出來，放進裏面就行了。”蘇清歡：“啊，這樣啊，看起來還蠻簡單。”後背人呼出的熱氣觸碰到湛江辭的脖子上面，她有些不自在，向後看了看。

一往後看，就撞上了蘇清歡的視線。

湛江辭微側著身子，兩人面對面，鼻子之間的距離恐怕沒有3厘米，很近，近到幾乎聽得見對方的呼吸聲。

小廚房裏，熱水還沒燒好，只有下面的火苗在不斷竄動著，兩個身高相近的女人站在那裏一動不動。

加菲不知在哪個櫃子前面叫了一聲，也許是又找到了什麽好吃的東西，不知道是不是顧慕買的新牌子的貓糧。

廚房裏很安靜，似乎靜得連一根針的聲音都能聽到。蘇清歡好像就聽到了自己的心跳聲

砰

砰砰

砰砰砰

一開始是緩慢加快，到後來是越來越快，蘇清歡似乎感覺這聲音越來越大，她甚至懷疑近在咫尺的湛江辭是不是也聽到了。

湛江辭聽沒聽到蘇清歡不知道，也沒心思去琢磨了，她只看見面前的湛江辭偏了偏頭，然後傾身，吻上了自己的唇。

蘇清歡呆立在原地，一時不知道怎麽反應，只好楞楞地站在原地。

湛江辭俯身過來的時候，廚房臺上還發出了一聲筷子與瓷磚接觸的聲音，之後，蘇清歡感覺自己的腰間一緊，湛江辭摟住了她。

湛江辭用唇在蘇清歡的唇邊觸碰了幾下。許是蘇清歡回來得太急，早上也沒來得急喝水，以至於她的嘴唇現在有些幹，雖然不至於起皮，但是觸碰到上面卻能感覺到不是很軟。

湛江辭用舌頭潤了潤她的唇，舔了一舔，蘇清歡整個人都好似嘎登了一下，差點沒軟下去，她努力撐著後面的桌臺。

湛江辭似乎是感覺到了她剛剛的反應，心裏微微笑了一下，之後只用一只手摟著蘇清歡的腰，另一只手摸到了蘇清歡的下頜，在下巴和下頜線之間不斷摩挲。

湛江辭的之間微涼，觸碰到溫熱的皮膚，柔軟手指帶來一種說不出的觸感。

她與蘇清歡唇瓣相觸，之後再稍稍脫離，然後再相觸......

兩個人摟在一起，互相抱著對方。

加菲好似找到了什麽東西，客廳響起一陣塑料包裝的聲音，可能是這只貓用爪子扒拉開了什麽包裝，之後又是一陣悉悉索索的聲響。

而廚房裏卻很是安靜，就連煮水的小鍋也好似沒了聲音似的。

湛江辭沒去管加菲在幹什麽，而蘇清歡......她不是想不想管的問題，她是根本就沒聽見，她全身的註意力幾乎全部在湛江辭身上了，湛江辭摟著她的腰，摸著她的下頜，頭發有幾絲在她脖子裏調皮晃動著，還有，站江辭在親吻著她。

蘇清歡從拉長的二十年裏看，這還是初吻。初生的小鳥懵懵懂懂，跌跌撞撞，不知分寸，只知道靠近自己面前的光亮。

成年的鳥一步一步地引導著著她該怎麽做，蘇清歡悟性不錯，才幾個來回就學到了東西，她試探著，回敬著。

湛江辭頓了頓，任她肆意著。

一開始本來是湛江辭占據主導位置，現在反倒是變了個模樣，形勢轉眼間翻了盤。

這初生小鳥確是有很多地方都不懂，莽莽撞撞的，湛江辭也都一並承受了下來，只是到了後來，蘇清歡好像是意識到了什麽，才漸漸地變得溫柔。

咕嚕嚕嚕嚕——

旁邊的水開了，熱氣一陣一陣地冒出來。

兩人不約而同分開，之後各自垂下睫毛，明明對面就在自己面前一步之遙，卻不敢看對方的眼睛。

還是年長的人恢覆儀態的速度要快些。湛江辭關了火，從旁邊拿來面條放在水裏，用筷子攪拌了幾下，之後放了青菜進去，她背對著蘇清歡，說：“去把桌子收拾了吧，等會兒面好了我端出來。”

蘇清歡一張臉從來沒有這麽紅過，狐貍眼的眼尾處都是嫣紅嫣紅的，長長睫毛垂下，落下一片陰影。

她聽見這句話，點了點頭，之後兩秒又反應過來，湛江辭背對著她，看不見她點頭，於是說了一句“好”。之後，她好似得了什麽大赦似的，幾個大跨步就出了廚房。

桌子上其實什麽東西也沒有，也沒什麽可收拾的。

蘇清歡坐到椅子上面，木椅冰涼，把她的手都染上了涼意，之後，她把兩只手都捂在自己臉頰上面，仿佛這就能讓她的心情平靜下來。

作者有話要說：  再過幾章就應該會進入下一個大情節了。

註1：纖長如竹筍，細白似蔥枝。來自元王實甫《西廂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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