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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朔月流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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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瀛澤輕輕吻了吻白子羽的側顏,心都揪成了一團,待此間事了,他便永遠陪著白子羽。無論生死,他們總該是在一起的。

馬車行過高高的宮墻,進了宮門,門口的侍衛原本準備攔住,可是看到了車中的燕瀛澤,便默默退了回去。

到了地方,燕瀛澤將白子羽輕輕抱了下來,許是太累,白子羽在忍過了那陣劇痛後便真的昏睡了過去。燕瀛澤將白子羽抱下來到了禦書房中,將他放在了暖閣的塌上,走到了龍案邊。

他提筆疾書,都不需要思考,寫下了一直想寫的話,然後將白子羽嘔心瀝血寫成的曠世之作與寫下的詔書放在了一起,又拿出玉璽放好,再提筆給林越寫了一封信,放在了旁邊。

做完這一切,燕瀛澤再次打量了這個他待了三年的地方,毫不留戀的轉頭便走。

到了暖閣中,白子羽堪堪睜眼,他快步走過去扶起了白子羽,“怎麽這麽快便醒了?”

白子羽眉頭一皺,鼻尖充斥著龍涎香的味道,“這是禦書房?”

“嗯,剛想起還有一些事未曾交代。”燕瀛澤扶著白子羽道,“走吧,都交代好了。”

白子羽感覺眼有些酸澀,心口悶鈍的疼,他眨了下眼,眼眶一熱,眸中便有淚水湧出。

“子羽!”燕瀛澤的聲音有些顫抖,“我們走。”

他快速擦掉了白子羽臉上的血淚,將手快速收回。

可是還沒等燕瀛澤收回手,白子羽便捉住了他的手,燕瀛澤手中的殷紅便毫無遮蔽的出現在白子羽面前。

“子羽,我們回寶相寺。”燕瀛澤抱起白子羽便沖出了禦書房。馬車順著宮墻停著,他將白子羽放上車,急速朝著寶相寺而去。

此刻若是徐天正看到,定然要斥責燕瀛澤不守禮儀,公然違背規矩。

燕瀛澤一路疾馳,到了寶相寺門口,方將白子羽抱下馬車,便看到了慈恩。

慈恩看到白子羽便知道發生了什麽,他疾步過去,揮掌間一股渾厚的真氣便輸入了白子羽的體內。過了片刻,白子羽的痛楚稍稍緩解,燕瀛澤將他帶回了竹樓。

白泉看到這樣便知道定然是雄蠱又在鬧騰,他將姬秋和給的那些藥拿出來挨著餵了白子羽一道。可他知道,這不是長久之計,不過能撐個一時三刻罷了。他家的公子,最終難逃一死。

白泉捏著藥瓶,哭了起來。他轉身拭去淚水,將藥瓶放回了原處。

燕瀛澤將白子羽安頓好,將白泉偷偷叫了出去。終究還是問了那個一直不敢問白子羽的問題,“大祭司可曾說過,子羽還有多少時日?”

白泉抽噎了一下,他心中其實是怨懟著燕瀛澤的,若不是他,白子羽何至於此。可是有了百靈後他才懂得,有些事,是心甘情願甘之如飴的。

所以他尊重白子羽的決定。

而此刻,心中最不好受的定然是燕瀛澤。誰說他又不是將公子看得重愈性命呢。

只可嘆老天爺折磨人的方法層出不窮。

白泉將姬秋和的話悉數相告,“大祭司說雄蠱轉移了宿主不可按以往推論。或許三五月,或許三五日。”

燕瀛澤抹了一把臉,對白泉道,“你放心將你家公子交給我麽?”

白泉沒有遲疑地點頭,在最後的日子,若燕瀛澤能好好陪著白子羽,是他最希望看到的。

燕瀛澤才出現不過一日,白子羽笑起來的次數比三年加起來還多。

白泉又有什麽理由什麽立場去反對去不放心。

他將一包藥粉遞給燕瀛澤,“大祭司說若是公子萬一痛得熬不過去,便將這個服下,能讓公子昏睡。”

燕瀛澤知道這是曼陀羅花粉,他接過去感激一笑。

白子羽已經醒了過來,百靈守在房中,燕瀛澤進去後,百靈退了回來。

燕瀛澤坐在床邊,手指輕輕碰了碰白子羽的眼,“子羽,我們去無憂谷看看,可好?”

白子羽搖搖頭,“不去了,國事要緊。你不必管我,安心顧著政事才好。”

燕瀛澤也不再勉強,走至桌前為白子羽倒了一杯水,手指不經意一彈,便落了些粉末進去。他走過去扶起白子羽,“不去便不去吧,喝水。”

白子羽借著燕瀛澤的力道起身,將燕瀛澤手中的水喝了。片刻後,白子羽開始昏沈起來,他只來得及看了燕瀛澤一眼便陷入了昏睡。

燕瀛澤將白子羽抱起來,走出了竹樓,白泉在樓下的竹林中等著。燕瀛澤將白子羽抱出小徑,放在了馬車上,白泉始終一言不發,直到燕瀛澤架起馬車,白泉此刻才忍不住,又落下淚來,此刻一別,便是永別。

燕瀛澤架著馬車出了京城,朝著無憂谷而去。

次日朝堂上,一眾大臣矜矜業業等了一早上,可是燕瀛澤毫無蹤影,雖說攬月監國,可燕瀛澤這麽三不五時玩消失也不太好。林越雖早就勸過徐天正一等人,可徐天正堅決認為他該履行身為首輔的職責。

於是徐天正與一眾大臣便又跪在了朝堂上。

林越倒是知道燕瀛澤在哪裏,可他不能說啊。

一眾大臣跪了半日,沒等來燕瀛澤,倒是等來了禦書房的女官。

女官跌跌撞撞跑過來,躬身遞給林越一個盒子與一封信。

信上寫著林越親啟。

林越有種不祥的預感,“這是何物?”

女官道,“不止這些,還有玉璽。”

林越腦中似炸開了一朵煙花,他頭暈目眩的拆開信一目十行掃完,有些不知所措。

信中寫著:林越,子羽的心血我留給了攬月,今後便靠你們輔佐攬月了。轉告攬月,兄長期待他成為千古一帝。燕瀛澤書!

而徐天正則打開了燕瀛澤寫的詔書,看完後一口氣差點沒上來。

詔書上雲:朕自登基以來,甚少建樹,我本腹內草莽,委實不能擔任天下之重責。幸有端王聰慧機敏,心懷天下。朕今禪位於端王。各位愛卿都是國之肱骨,望今後能恪盡職守輔佐端王,讓國家長盛久安。

林越顧不上紛亂如麻的朝堂,出了宮門騎了快馬朝寶相寺而去。可等林越趕到,只剩一個白泉帶著百靈孤零零在寶相寺門口。

顯而易見,燕瀛澤並未帶上白泉。

林越蔫在馬車上,這一時心軟愧疚,玩兒丟了一個皇上,還是想想怎麽交差吧。

慈恩雙手合十,“一切有為法,念念生滅皆無常,應作如是觀。”

林越垂頭喪氣往回走,他知道這次燕瀛澤是真的離開了。他一邊遺憾國家少了位明君,一邊又替二人慶幸,老天總還是在瞌睡中少許擡了下眼皮的。

徐天正提出要派禦林軍尋找燕瀛澤,林越阻止了他。他知道燕瀛澤既然做好了決定,便是再也沒有回轉的餘地了。他所要的從來都不是萬裏江山,從始至終,他所求的,不過是一個人罷了,奈何老天爺總是睡覺的時候多。

是以,趙起始三年冬,端王燕攬月登基為帝,朝著燕瀛澤期望的目標行去。這是後話!

……白子羽再次醒來已是一日後了,他從搖晃的馬車中探出頭迷茫道,“我們這是要去何處?”

“你醒了?”燕瀛澤停下了馬車對白子羽道,“你要不要出來走走?躺了許久了。”

白子羽皺了下眉,忽然想起,他死莫名其妙睡過去的,昏睡過去前他並未有任何不適。

“我們到底去哪裏?”白子羽道,“你不管國事了麽?”

“去無憂谷。”燕瀛澤扶著白子羽下了馬車,“我將皇位讓給了攬月,將你的心血也留給了他,相信他會做個好皇帝的。”

“你……”白子羽被燕瀛澤的話震得不能開口。他垂下了頭,半晌後,右手微擡。

燕瀛澤眼疾手快抓住了白子羽的手,他手中的銀針便無所遁形。

“子羽。”燕瀛澤從他手中取下了銀針,“你是又想對我施攝魂麽?”

白子羽低頭,燕瀛澤卻輕輕擡起他的下巴,讓他的目光避無可避,“三年前你攝魂能成功,是因為你身子受損未曾這麽嚴重;如今,你身體都這樣了,就算攝魂成功,徹底讓我忘掉的幾率又有多大呢?一次攝魂便能讓我三不五時暈過去,那這第二次,是不是我就該長睡不醒了?”

燕瀛澤一派謊言下來簡直天衣無縫,可白子羽卻被他說得心如刀絞。

“子羽。”燕瀛澤松開了他,“當日你對我施了攝魂獨自離去,便不曾後悔麽?”

白子羽別開了頭,“我……不悔。”

以命換命讓燕瀛澤活下來,他不悔,對燕瀛澤施了攝魂,讓燕瀛澤忘了他,他悔麽?

他不知道!可在苗疆三年,每每午夜夢回徹骨的思念,確是清清楚楚。

每每想到燕瀛澤從此與他對面不相識,他便心如刀絞,縱然攝魂是他親手所施。

從白子羽別開頭的那一瞬,燕瀛澤便知道了白子羽想的是什麽。只是,若要白子羽心無芥蒂與他一道離去,少不得又該逼他一番了。

燕瀛澤放開了白子羽的手轉過了背,“子羽,我知道你偉大,你心系天下,為了萬民寧可犧牲自己。既然如此,我讓你自己選擇。你若是要我繼續回去當皇帝,那你便走吧。”

燕瀛澤悲涼一笑,“我燕瀛澤發誓,我一定會做一個讓萬民敬仰的好皇帝,定然將你忘得幹幹凈凈,此生來世再不與你有任何瓜葛。”

燕瀛澤的話如巨石一般砸向白子羽的心口,他垂在身側的手松開又握緊。就在燕瀛澤等得不耐煩,思考著要不然還是先將白子羽敲暈帶走再說的時候。白子羽輕輕走近他,將冰涼的手指塞進燕瀛澤微微彎曲的手中,牽住了燕瀛澤的左手十指緊扣,說出了這輩子唯一任性卻隨心的話,“我不要你做皇帝,我不要你離開。”

他似是囈語一般,“再也不要了!”

燕瀛澤一把將白子羽撈進了懷中,“子羽!”

自此,二人放下所有的芥蒂,天下再無任何事能將他們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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