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波三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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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北小院中,趙天麟從天而降,趙夫人端正的坐在院子裏,一盞燈籠閃著幽光,手邊擺著一杯已經涼掉的茶水。

“驛館失火是不是你們做的?母親,涼州的人馬怎麽會忽然發動進攻?”

趙夫人冷哼了一聲道:“你還知道來問我?你對這件事情上過心嗎??”

趙天麟沈默,趙夫人冷臉看著他:“若是不如此,難道等著北狄與李焱議和?最後調轉矛頭來對付我們嗎?我要的就是讓李焱不得安寧無暇他顧。可你倒好,直接幫著燕瀛澤退了北狄軍。”

趙天麟微微低頭幾乎咬牙切齒:“母親,我不能枉顧性命,我做不到看著百姓生活在戰火中。若是北狄攻陷了厙水城,揮軍南下,我們覆國有意義嗎?。今天燕瀛澤為了救人,差點被燒死。”

“那又如何?燕瀛澤?為了我的大計,就算是燕瀛澤,也是死不足惜。”

“母親。”趙天麟聲音冷了幾度,“你不能這樣。”

“麟兒,你這是在責備為娘?”趙夫人怒道。

趙天麟跪下道:“孩兒不敢。”

“借著這個機會,你拿到兵符。這大半年的時間,有人一直在查喪門和涼州的人馬,我怕夜長夢多。天麟,我們輸不起了。”

趙天麟道:“孩兒知道了,只是孩兒求母親,不要傷害燕瀛澤。”

趙夫人嘆息:“只要他不妨礙我們的事情,我是不會動他的,他好歹也流著一半朱家的血。可是,當初燕天宏雖然能夠放走我們,誰能保證這麽些年他還能心向明月?為了以防萬一,你別過早曝露身份。靜觀其變吧。”

“是,孩兒明白。”

趙夫人似想到了什麽,看著趙天麟道:“你是不是對燕瀛澤的事情太上心了?”

“他,絕對不容小覷,若是燕瀛澤成了我們的敵人,恐怕母親這麽些年的心血都會毀於一旦。”趙天麟靜默片刻答道。

趙夫人走到門邊後又回過頭來對趙天麟道:“世上沒有兩全之策,若是燕瀛澤真的與我們為敵,我絕對不會留著他。”

趙夫人不可辯駁的語氣與神態,讓趙天麟一時竟然找不到反駁的話語。

燕瀛澤以歪就歪,借著燒傷的由頭,光明正大躺在了床上不去上朝,早朝後,白子羽來看他。背後已經好了不少,卻也依舊不忍目睹。

燕瀛澤握了白子羽的手哀嚎,白子羽無奈搖頭,“你好好養傷,我要走了。”

“子羽,好疼啊。”燕瀛澤繼續耍賴,“不許走不許走,都下朝了你還這麽忙。”

白子羽道,“蕭大人突發舊疾不能行走,我向皇上求了去涼州平叛。”

“不行。”燕瀛澤捏緊了白子羽的手,“不許去。”

“燕瀛澤。”白子羽眼底有些悵然,“若我不去,該有多少百姓無辜受罪。”

燕瀛澤無言以對,他知道白子羽既然決定,便不會更改。他掙紮著坐起來,“我去求他,讓我與你一起。”

白子羽搖頭,燕瀛澤皺眉盤算。

皇宮中,恒帝的面前,卻站了一個本來應該隨著赤黍公主和商團一同前來的人,赤黍王子完顏禦。

完顏彧饒有興致的看著身旁水墨青花的茶具,等到恒帝把他帶過來的歲貢折子仔仔細細都看了一遍後,他才站起來行禮道:“不知道陛下對敝國今次的歲貢還滿意否?”

恒帝放下手中的折子道:“大豐與赤黍定然會永修同好,貴國的誠心都是有目共睹的,如今更是以城池三座來以示誠心,朕心甚慰吶,請王子放心,朕即刻擬定一份國書,既然貴國如此有誠意,朕便以城換城,王子覺得可好?”

完顏禦點頭道:“常言道背靠大樹好乘涼,豐國便是一棵能夠庇佑我赤黍國的大樹。先不說豐國有一個智計卓絕的國師,就單單是平南王與世子殿下,也足以護得大豐周全了。平南王世子燕瀛澤,果然是虎父無犬子呢。”

恒帝擡頭,完顏禦又道:“皇上果然好眼光,一個智計卓絕的白子羽,再加上一個手握重兵的燕瀛澤,一文一武,日後太子的地位定然無可撼動,我赤黍,也有了一個依靠了。”

“更何況,陛下所選的人定然不差,陛下自己本來便也是馬背上打下的江山,自然需要有燕瀛澤此等文能定國武能□□的人才才行,小王每次看見世子殿下,都能肖想出陛下年輕時的樣子呢。手握重兵,功勳卓著,權傾天下,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完顏禦本來在說話的,忽然想起了什麽,住了口,對著李焱施禮道:“小王言語唐突了,請陛下不要怪罪。”

李焱擺擺手扶起了完顏禦,完顏禦借著恒帝相扶站起來另起話頭道:“父汗讓小王詢問皇帝陛下,對於和親之事,您意下如何。

小王的這位妹子,可是父汗的掌上明珠,只是小王這個妹子,也是個癡情之人。小王也曾將各家世子公子,都讓人拿了畫像給妹子選,可妹子是鐵了心非平南王世子不嫁。陛下可否做個現成的月老,全了妹子的一腔癡心。”

恒帝聽完後思慮片刻道:“公主竟然如此癡情,果然讓人感動,王子殿下,你放心,只要公主真心有意,朕定會讓她得償所願的。”

完顏禦一行人離開後,李焱再一次敲開了瑞獸香爐的底部,從裏面拿出了那只已經陷入昏睡中的雌蠱。

離蠱,一雌一雄,雌雄本不分,只要一方不安穩,另一方也定然不會安生,反之,只要雌蠱死去,雄蠱定然斃命。燕瀛澤體內的正好是雄蠱,李焱輕輕點燃了那塊黑色的石頭,隨著石頭上的味道加重,本來已經昏睡的雌蠱,又有了一些蘇醒的跡象。

劉青在旁邊細細整理著龍案上面的奏折,李焱燒了一會兒石頭,轉過頭問劉青道:“劉公公,方才完顏禦的話你也聽見了吧?你認為朕應該答應麽?”

劉青聽到李焱問話,跪下叩了一個頭道:“陛下的國事,奴才本不該妄加議論,既然陛下問了奴才,那奴才便將心中的想法說出來,若是奴才說錯了,請陛下饒恕奴才。”

恒帝擺擺手:“恕你無罪,你且說說看。”

劉青道:“陛下給燕瀛澤下了離蠱,本身就是為了牽制他,為太子殿下留下一張王牌。如今燕瀛澤手握重兵,若是再讓他娶了赤黍公主,奴才認為不妥。若是燕瀛澤與赤黍國狼子野心……”

“朕深知其中的弊病,朕的本意是把玉衡指婚給燕瀛澤,可是沒想到赤黍國的公主竟然會中意燕瀛澤,如今國書都上了……”

“那,陛下的意思是?”

劉青看出來恒帝在猶豫,玉衡公主是他的掌上明珠,可是玉衡公主喜歡白子羽是全皇宮都知道的事情。恒帝要想收攏燕瀛澤,定然也想讓燕瀛澤做他的東床快婿。恒帝比誰都清楚,離蠱,縱然能夠讓燕瀛澤死去,又有何用?他要的不是一個死人,而是一個可以為他守著這奪來的萬裏江山的人。

“罷了,這件事情再說吧,朕再想想看。劉青,讓鬼七抓緊時間查吧,朕務必要有一個確切的答案。燕天宏,希望朕不會查出來什麽,否則……”

完顏禦從皇宮出來到驛館的時候已經快半夜了。卻看見完顏綠雅房間裏面還亮著燈。推門進去,完顏綠雅還在燈下看著賬本。

見到完顏禦進來,她放下了賬本,眼中帶著一抹期盼道:“哥哥,回來了?”

“妹妹,還在看賬本呢?”完顏禦拿過完顏綠雅手中的賬本放到了一旁,看著完顏綠雅略微有些強帶歡顏的樣子。

完顏綠雅不是一個輕易放棄的人,她認定的東西,勢在必得。完顏禦自然考慮過這件事情的利弊,自家的妹妹能夠和親,於公於私,都是一件好事。燕瀛澤是豐國的基石,於公,他赤黍想要強大,便必須要有盟友。若是不能除了他,那便把他拉成自家人,也未嘗不可。於私,自己的妹妹不是都看上了這個世子嗎?若是可以促成這件事情,也算是全了完顏綠雅的心願。

完顏綠雅看著自家的哥哥,掩了眸中的急切之色,擡眸問道:“哥哥可是和豐國的皇帝陛下說了妹妹願意和親的事情?”

“妹妹這個心裏就只剩一個燕瀛澤了,哥哥若是不說,你豈會依得?”

完顏綠雅眼中出現了一抹志得意滿的笑意。

李焱來到平南王府看望燕瀛澤的時候,白子羽已經離去。燕瀛澤正以一個及其不雅的姿勢趴在他的寶貝雕花大床上,林越站在床邊給他餵茶喝。

恒帝進來的時候,燕瀛澤一杯茶剛好喝了一口。林越的手抖了一下,茶水便撒了燕瀛澤一身。

燕瀛澤伸手拽住林越拿著茶杯的手,借著他的力氣站了起來給恒帝行了個禮,李焱連忙走過來扶著他。

燕瀛澤不動神色的往後退了一步,對林越道:“你去幫我把藥端過來。”然後在林越的手臂上用力捏了一把。林越皺了眉出去了。

恒帝坐下來問道:“瀛澤啊,傷還疼麽?”

“謝陛下關心,還死不了。再說,背痛如何趕得上心口疼。”燕瀛澤一副吊兒郎當的樣子道。

李焱看著燕瀛澤,眸中略微有了幾分探究。

過了片刻後他道,“瀛澤,你也到了該成家的年紀了,可有能入眼的世家女子?”

“謝陛下關心。”燕瀛澤一臉鄭重,“邊關未平,狄人未滅,何以家為。”

燕瀛澤成功被自己酸倒,恒帝似乎很欣慰,“自古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你便是成婚,也不影響你的報國之心。”

燕瀛澤猜不透恒帝這又是唱的哪一出,索性不答話,恒帝道,“你覺得赤黍公主如何?”

“啊?”燕瀛澤一臉莫名道,“公主自然是好的。”

恒帝摸著下顎胡須道,“公主亦是十分欣賞你。”

燕瀛澤實在不知道如何接話,只得沈默。

平南王在外道,“臣恭迎陛下。”

平南王剛到府門口便看到了李焱的禦駕,慌忙進門來,李焱從燕瀛澤的房間裏出來了,林越剛好端著藥碗進來,見到恒帝便退到一邊躬身站著。

恒帝走到臺階下,回頭掃了林越一眼,心裏像有什麽東西,但是根本抓不住,燕天宏走過來親自扶了恒帝往前廳走去。

林越進門一把把手中端的托盤扣在了桌上,碗中的藥撒得到處都是,燕瀛澤挪過來道:“神棍,我警告你,你最好別太激動了,我還不想死。”

林越一雙手握得死緊,眸中湧現出殺氣,可是在聽了燕瀛澤的話後,頹然地洩了力氣,坐在凳子上悶聲道:“我明白。”

燕瀛澤端著剩下的藥倒進花瓶中道:“你明白就好,不要讓燕老頭的一番苦心都白費了,畢竟能活著不容易。誰都不容易。”

林越無聲皺著眉。

大廳中李焱坐在主位上,燕天宏恭謹的坐在下首,李焱看著燕天宏許久,長嘆了一聲道:“真是時不待人哪,平南王居然也有了白發。”

燕天宏躬身:“皇上見笑了。”

李焱一手拿著茶杯,漫不經心道:“瀛澤也二十了吧?”

平南王躬身稱是,李焱瞇了瞇眼:“平南王可知,瀛澤上戰場之時,朕答應過他什麽?”

“臣,不知。”

“朕答應他,只要他出征,朕便讓你解甲歸田。如今,朕想著,既然卿家自己也提出來了,而且這也是瀛澤的一片孝心,朕便準了你,讓瀛澤襲爵。你看可好?”

燕天宏躬身下拜:“臣謝皇上恩典,只是皇上,燕兒年幼,只怕統帥三軍不力,還請皇上收回兵權。”

“哼哼哼。”恒帝笑了:“愛卿,你自己的兒子,你比朕更清楚他有多少能耐,朕知道你擔心何事,只要他忠於朕,朕不會要他的命的。但是,你們也不要做無用之功,離蠱種下便不可能解除。”

“臣不敢,臣一定好好教導燕兒,讓他能夠成為皇上的左膀右臂。請陛下放心。”

“那就好,平南王哪,朕還想著,等瀛澤襲爵之日,朕便把玉衡賜婚給他,我們倆做兒女親家,你說,我怎會要瀛澤的命呢?”

恒帝話鋒一轉道,“只是,玉衡與瀛澤無緣,赤黍的公主,看中了你的愛子。”

“陛下!”燕天宏跪地,“燕兒配不上金枝玉葉的赤黍公主。”

“赤黍上了國書,你說,朕該拒絕麽?”

恒帝走後,燕天宏佇立在燕瀛澤房門外許久,心中有事,卻不知道該如何開口。他明知道燕瀛澤不會答應。

可是,答不答應,由不得他們。

燕天宏最終還是推開了燕瀛澤的門,燕瀛澤聽完後趴在床上無聲冷笑:“好一個釜底抽薪,燕老頭兒,他讓你除了爵位,卻又不讓我交出兵權,這是鐵了心讓我做他的一條狗。”

燕天宏看著自己兒子,心頭浮起哀傷:“燕兒,這離蠱,怕是會伴著你一輩子啊。”

看到燕天宏苦著臉,燕瀛澤反倒笑了:“燕老頭,你瞎操什麽心,伴著便伴著吧,反正只要我聽話安心做李焱的木偶,他叫我東我不往西,他叫我攆狗我不去追雞,給他護著這江山,他也不會催動離蠱。”

燕老頭無聲嘆息:“燕兒,都是我的錯,你明明可以不用承擔這一切的。可以平靜的過日子。”

“好了好了,燕老頭,你別想多了,快出去陪二娘吧,我要睡覺了。”

“燕兒。”平南王嘆了口氣道,“皇上他說,赤黍上了國書,要求和親。”

“關我屁事。”燕瀛澤言語粗魯,“他不是該高興麽,從此跟赤黍成了兒女親家。”

“赤黍公主中意的是你。”

“什麽?”燕瀛澤瞠目結舌,“她有病吧!”

“不成,燕老頭你快些想辦法,我要離開這裏。以李焱的猜忌心,這赤黍公主看上了我就是我的死期。”

燕天宏點點頭替燕瀛澤關上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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