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6章 最終結局—所有人都長了一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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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男孩鬧起來的時候是到地方的時候。

彼時,婦女正準備給他綁上手腳。

他拼命的掙紮,書包去掉砸在女人身上,哭鬧著,“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女人一巴掌拍在他臉上,還連踹了幾腳。

“回去?既然上了我們這就別想著回去!乖,我的金錢豹,跟嬸兒進屋,裏面有好吃的。”

“姐姐,姐姐——”小男孩要跑向她。

他躲在許月身後,哭著說:“姐姐你不是讓我幫你付錢的嗎,這是什麽地方啊,我想回家,我想見我爸媽……”

“你帶我回家好不好,我把我全部的錢都給你,求求你帶我回家好不好,好不好……”

女人過來去拽小男孩,“過來吧你。”

“姐姐,姐姐!”

“叫的這麽親,讓別人聽到還當真以為她是你姐姐了。你姐姐都自身難保了,還管你,就是你姐姐把你帶到這的!你給我進去——”

許月快走幾步擋下甩過來的拳頭,身子壓在男孩的背上,把他護在懷裏,“我們會進去。”

女人把麻繩拿過來綁上了兩人。

小男孩窩在許月懷裏,兩個人蹲在黑屋裏。

“姐姐,這是什麽地方?”

“這是……”

“我也不知道。”

“我想回家。”

“姐姐,我想回家。”

“那就好好吃飯,吃飽了就能回家了。”

“真的嗎?”

“這次姐姐不騙你,只有吃飽飯才能回家。”

男孩不說話了,他窩在許月懷裏微微喘著。

許月只當是他累了。

可是越來越不對勁,他咳嗽,什麽都咳不出來的那種幹咳。

他呼吸加快了。

許月連忙問:“你怎麽了?”

“姐姐,我不舒服。”

許月沒手,她努力讓他擡頭,她想看看他。

沒想到小男孩卻是坐不住倒在了地上。

臉色慘白慘白的。

幹咳還在繼續。

許月咬咬牙站起來蹦跳著來到門前用頭撞門,她連撞了好幾下,發出巨大的響聲。

男人不耐煩地猛地開門,“誰他媽幹什麽呢?”

“他生病了,求求你們快帶他去看看,他好像呼吸不上來了——”

男人看到躺在地上的小男孩,眉頭緊皺,走過去踢踢,“餵。”

不應。

男人罵了一句:“媽的,別死在這啊。”

他還想要錢呢。

他把他抱了出去,鎖上了門。

外面響起了一陣說話聲。

不一會,聲音消失了。

小男孩是在夜裏被送回來的,男人把他放到門口,一腳把他揣進屋裏,還罵罵咧咧的,“媽的,嚇死老子了。”

他嫌不解氣,走過來拽住許月的頭發,掐住她的脖子,嘴上惡狠狠說:“你怎麽這麽會挑,挑了一個病秧子回來?”

婦女過來,問了一句。

男人回:“沒事,趕緊把他處理了,這不是放了一個定時詐彈在咱們身邊嗎,雖然說他這個心臟衰竭病還在早期,但萬一哪天掛了,這不是白白損失了一筆錢?”

男人把許月的手解開,攤開放在地上,用腳踩上。

“你趕緊聯系人家,別耽誤。”

“好。”

夜裏,許月跟小男孩聊了很多。

問了他的名字,問了他的家在哪,問了他這個病到底要怎麽治。

她告訴他,一定要活下來。

一定要活下來。

大約過了兩天,許月跟小男孩跟另外一個女孩被帶上車。

開了好久,好像是開了一天,終於在傍晚車子停在了一個破舊的小山村的路口。

外面只有一個老人,是個男人。

男人們把男孩拽下車扔給了老人。

老人渾身檢查了一下,連忙彎腰對他們道謝。

小男孩哭著,求著,跪下來抱著男人的小腿。

許月的眼淚不斷地眼角流出。

直到這一刻,她才發現,什麽都變了。

過了一天,她被送到了另一個陌生的地方。

群山環繞,山路泥濘。

矮小的房子坐落在山野間。

她不知道這是哪,只知道接下來,她就要在這度過了。

這裏民風迷信,封建落後,人人都想要一個兒子。

有的家庭沒有就會去買,買回來傳宗接代。

李家他們沒錢,男孩的價格昂貴,他們想另辟蹊徑買回來一個女孩,然後讓男孩入贅到他們家,到時候什麽都有了。

一開始倆夫妻對許月還算好,吃的用的都會滿足。

雖然廉價,但是已經是他們能拿的出手的東西了。

這裏封閉,想去外界很難,家裏也沒有自行車之類的,只能徒步走。

要走好久好久之後才能到一個很小很小的集市上。

一切改變都是許月逃跑的那天。

來到這裏幾個月,她從沒跟人說過話。

也從來沒有出去過他們家。

倆夫妻什麽都好,就是不讓她出去。

他們害怕他會逃跑。

她可是他們花了好多錢買回來的,不能丟了。

一開始還沒有用鐵鏈拴住,只是把她關在一個房間內鎖上而已。

日子久了,許月越來越絕望。

透過紙糊的窗戶看向外面,霧霭遮住碧藍天空,陰沈的嚇人。

她心裏始終覺得會不一樣的。

還是會回到南安的。

這不應該是她的結局。

她不應該連禮物都沒給韓皓。

她會被找到的。

她不能坐以待斃,她要逃。

終於她得到了機會逃了出來,可是還沒跑出寨子,就被路過的幹農活的老農抓住了。

寨子小,哪家的事都被了解的清清楚楚。

後來倆夫妻狠狠地打她,拿鐵具打她,拿鐵鏈拴住她,不給她吃飯。

讓她吃剩飯,發餿的飯,冷的時候不給她衣服,讓她凍著。

身上的皮膚沒有一處好的。

冬季,皮膚凍爛。

好的時候,皮膚發癢,被撓的潰瘍腐爛。

都沒管過。

她開始裝瘋賣傻。

這一裝竟裝了七八年,到最後,她都不知道自己是真傻還是裝的了。

隨著時間的推移,心裏的希冀被澆滅。

沒人會救她了。

這些年,她只有一個念頭。

就是見到韓皓。

她要見他,無論怎樣都要見他。

結婚也好,有了孩子也罷,她都要見到他。

這是她最後的渴求和希望了。

她靠裝瘋果然讓倆夫妻放松了警惕。

他們開始帶著她去集市趕集。

一開始他們會跟著,跟了好幾年。

到最後,就直接讓她去了。

許月先是老老實實有去有回,讓他們放心。

大約過了一年半,她終於逃了。

她走了好久好久,走到筋疲力盡,在快體力不支的時候她截住了一個卡車。

她最慶幸的是,那個叔叔是個好人。

她終於見到了一個好人。

叔叔二話不說帶她去了南安,可惜一切都變了。

大家都變得很時髦,高樓多了好多。

人們手裏拿的手機也不是當年的了。

家也不是家了。

叔叔給了她一個電話,讓她有事就打這個電話。

許月在南安待了好幾天。

餓了就翻垃圾桶,渴了就喝河水。

她睡在大街上,長椅上。

什麽她都睡過。

她終於打探到了趙家和韓家搬去了哪裏。

她讓路人幫她打了大叔的電話。

他竟然來了。

她入住了精神病院,她開始期待著跟韓皓的相遇。

她需要裝瘋,她需要保護自己。

她需要見他最後一面。

她沒底氣,她沒膽量。

她害怕他爸。

她害怕趙立。

跟韓皓再次相遇的那一天,下了大雨。

他穿著黑色夾克出現在自己面前。

模樣沒有變,還是當年那個帥氣的他。

她開心,她喜悅。

同時又有點自卑。

她把自己捂在被子裏,以此來平覆自己的心情。

睡夢中,她再也堅持不下去,喊了他的名字。

真好,他沒有忘記自己。

為什麽會有這麽好的男人。

而這樣的男人又被她遇到了呢。

十年。

她堅持了十年。

韓皓也堅持了十年。

跟他在一起的那些日子,是她這輩子最快樂的時光了。

——

趙立被韓皓親手送進了監獄。

由以前的兩起拐賣案調查出了更多的背後勢力。

韓皓沒想到的是,趙立竟然會是其中一個幕後黑手。

他想起來十年前,許月消失的事件。

案件結束後,韓皓崩潰了。

他驅車回了家,踹開了韓少斌的門。

韓母在外面大聲制止。

“許月消失的事,你到底知不知道?”

十年後的韓少斌已經沒有當年那麽極端了。

他總是處理不好他跟這個兒子之間的關系。

這些年,他也摸清他這個兒子的脾性了。

他倆,也算是他一手造成的。

“你不是已經清楚了嗎?”

他只給了這麽一句話。

若是那個小女孩能堅持,說不定他就妥協了。

讓她進家門,讓她陪韓皓。

“從此以後,我沒有家人。”

韓皓走了。

他親自打了錦陽市殯儀館的電話。

他把許月的屍體送了過去。

兩個人的手上還帶著一模一樣的鉆戒。

火化的那天,韓皓沒有跟去。

他跪在大堂內,連同小男孩的家屬。

他就那樣端端莊莊的坐著,不動如山。

從背後看,寬闊的肩膀分外有安全感。

過了幾天,他去了許月的墓碑旁。

一個人念念叨叨說了一堆廢話。

下雪了。

漫天的雪花。

韓佳英跟韓母哭著把他拉回了家。

韓母跪在地上,哀求他不要讓他斷後,要振作起來。

他還有爸爸媽媽。

“想什麽呢,我還要活下去,我的生活總得繼續不是嗎?”

韓少斌暗中雇了人跟著他,省得他做傻事。

韓佳英帶著寶寶住進了他家。

上下班她都跟著。

每次下班後他都會笑著跟這個外甥女玩。

拿哄月月的那一套來哄她。

韓佳英覺得她哥孤獨極了。

她給韓皓介紹了一個女孩,在她的死皮賴臉央求下,他去見了。

他沒說好,也沒說不好。

一來二去,兩個人也漸漸熟了。

其實韓佳英找的這個女孩跟許月的氣質很像,雖然臉不一樣,但都是那種瘦瘦的,看著很需要人保護的女孩。

最重要的是,女孩會心疼人。

她覺得,他哥應該會好吧。

只不過有時候,還是會看見夜裏他自己一個人坐在陽臺抽著煙望著天上的月亮。

手裏摩挲著那枚戒指。

——

韓皓死了,死在了新年的前一天。

陽臺上的那顆白色菊花的最後一朵花瓣落了,韓佳英沒由來的一陣心悸。

她看看表,還沒到下班時間,但是她還是決定趕過去。

到了之後被告知,韓皓提前走了。

韓佳英徹底慌了。

他沒回家。

他能去哪?

韓佳英開著車去了南安,找了人撬鎖。

打開臥室,韓皓的身體已經涼了。

身上穿的是那天重逢時的黑色夾克。

藥盒裏還剩幾片安眠藥。

他走的真的很安詳,臉上還掛著微笑。

雙手交疊放在小腹上,下面壓著一個破舊本子。

韓佳英走過去打開,是日記本。

——“今天他向我表白了,好開心,要好好對他。”

右下角是一個笑臉。

——“我們親了,他的初吻沒了,我的初吻也沒了。”

右下角有個笑臉。

——“他跟我吵架了,真的好難過,都是我的錯,我想跟他道歉。”

右下角是個哭臉。

……

裏面夾著好多銀杏樹葉。

他堅持不下去了,他實在堅持不下去了。

是他把許月送進了地獄。

都是因為他,就是那個口口聲聲學著大人說要保護她的他。

新年的鐘聲敲響,所有人都長大了一歲。

恍惚間,仿佛看見天臺上的他倆,許月趴在他懷裏,臉上帶著紅暈,害羞地說:“好喜歡你呀,韓皓。”

夕陽撒了一地的金輝。

“許月,你的夢想是什麽?”

“我想考上大學,然後……”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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