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皓生病了，他今天早起就發現自己不舒服，沒有在意，到了學校才讀了幾分鐘的書，眼睛困得睜不開，而且腦袋發暈。

他趴在桌上起不來，葉豪推推他：“你這家夥才上課就睡，被老班發現你就慘了。”

韓皓沒搭理他，換一邊繼續趴。

老班進了班，許月連忙小聲喊他，“趕緊起來，班主任進來了！”

韓皓聽見，坐起，工工整整背書。

馮新瑤往這邊看過來一眼，說：“搭理他們這麽多幹啥，就得讓他們被罰。”

許月憨憨笑了下，說：“助人為樂。”

韓皓直起身嘟嘟囔囔念了幾句，等老班走後他趴下了，整整睡了一節課。

下課他也沒擡頭，一直在趴著。

葉豪從小賣部買回來幾袋辣條，在位子上拆開放到他面前，說：“吃不吃，第一口留給你，爸爸對你好不好？”

韓皓皺眉：“拿遠一點，我聞到想吐。’

“不懂欣賞，辣條多好吃。”

他一下子把那一大包都吃完了，教室裏彌漫著一股辣條味。

吃完立馬見效，他開始肚子疼了。

他拍拍韓皓，說：“我要去上廁所了，老師問我你就幫我說一下哈。”

“你他媽怎麽這麽燙！”他驚呼。

許月聽見扭頭。

葉豪憋不住了，撕了一大截紙趕緊跑下去了。

韓皓還是在一直趴著，面色潮紅。

許月喊他，“韓皓？”

他不動，許月擰眉，他不會生病了吧？

上課鈴響起，英語老師走進教室。

許月拿出課本，繼續湊近喊他，“老師進來了。”

那人沒動，老師講了一會走到他身邊敲敲他的桌子，“你怎麽回事？怎麽還在趴著。”

韓皓艱難擡頭，說：“老師我不太舒服。”

老師看了看他的臉色，拿手捂住他的額頭測量，很熱。

她連忙出聲：“你發燒了！趕緊去校醫那裏看看去！”

韓皓站起來身子晃了兩下，老師開口：“找個人跟你一起。”

“老師我跟他一起去。”許月站起來。

馮新瑤擡頭看她。

老師看看她，點頭，許月扶著他出去。

教室外面靜悄悄的，只有老師們的講課聲，許月扶住他的胳膊一步一步下樓梯。

“你發燒了都不知道麽，站都站不好了。”她皺著眉出聲。

韓皓暈乎乎的，摸著腦袋，隨意嗯了聲。

他人高馬大的，許月扶的很吃力，她幹脆把他的胳膊放到自己肩膀上，讓他可以借更多力。

下完樓梯，兩個人向校醫那走去。

韓皓輕擡眼，然後低頭看向女孩，出聲：“組長你好瘦，好像一折就斷了。”

他沒用力，他沒借力，自己很重，如果借力，許月就走不動了。

許月說：“但我有勁。”

韓皓噗嗤一聲笑了，“你還有勁，又瘦又沒勁，我一推你就倒了。”

“我看你是病好了。”許月說。

“我說的實話。”

韓皓的手搭在她肩膀，那瘦弱的小身板他一摸就摸出來了。

他看著許月頭頂上的發旋，突然問：“你昨天睡好了麽？”

“？”

他自顧自說：“我沒睡好。”

許月接：“你發燒了，當然睡不好。”

韓皓沒吭聲，只有他知道不是這個原因，因為他夢到她了。

是一個男孩青澀時期會做的夢。

許月把他扶到診所裏，丟下他進去，喊了聲徐伯伯。

但是裏面沒人，她找了一圈還是沒見人。

她回來站到他身邊，說：“等會吧，可能徐伯伯有事兒出去了。”

韓皓低著頭，模樣頹廢。

平時他都很有活力，現在卻是像生病了的狗狗一樣，腦袋聳拉著。

許月問：“早上你來的時候沒發現自己不舒服嗎？”

韓皓扭扭頭，回：“發現了，沒在意。”

“你爸你媽呢，就沒發現你臉色不對？”

“他們都忙。”韓皓一筆帶過。

靜默。

突然許月伸手摸到了韓皓的額頭，她的手很涼，韓皓感覺很舒服，他垂著眼靜靜地讓她摸了會，然後那只手離開，額上不屬於自己的溫度離開，韓皓沒動。

許月說：“還是很燙。”

“你熱嗎？”她問。

韓皓嗯了聲。

許月走近去拿了一個小本子出來給他扇風，“這樣會不會涼快點？”

“組長，你真好。”

陪他看病，還時刻照顧他。

許月臉紅，安靜地給他扇風。

韓皓挪了點位置給她，“別站著了，你也坐。”

許月正想坐，右邊走廊傳來腳步聲，徐伯伯咳嗽了聲出來，許月立馬轉頭，說：“徐伯伯你回來啦！”

“許丫頭，你怎麽過來了，現在這個點不是應該在上課嗎？”

“過來看病。”

“你生病了？”

“不是我。”許月讓開，指了指韓皓，“是他。”

徐伯伯見狀，問：“怎麽了這是？”

“可能有點發燒。”許月回。

徐伯伯進去拿了一個溫度計給她，說：“先量一下。”

許月捏著溫度計，說：“夾著。”

韓皓接過來夾到咯吱窩，許月走到徐伯伯身邊，擡手按上他的肩膀說：“肩膀還疼不疼，我給你捏捏。”

徐伯伯瞇著眼，舒服地往後躺，許月手上使勁，不一會她臉上都冒出了汗。

徐伯伯拍拍她的手，說：“可以了，還是許丫頭疼我。”

韓皓坐在外面的長椅上看著那倆人。

許月眼角帶笑，說：“這是應該的嘛。”

韓皓把溫度計拿出來，看了一眼，39.2℃，怪不得自己這麽難受，好高的溫度。

許月走過來把溫度計拿過來，驚呼，然後趕緊給了徐伯伯。

徐伯伯上後邊拿藥。

許月站在他身板，嘴裏嘟囔：“這麽高了，肯定很難受。”

“還能忍。”

許月白了他一眼。

徐伯伯拿著針管過來，韓皓擡眼看到立馬警覺起來，他站起來往後退，“要幹嘛？”

徐伯伯說：“打一針。”

韓皓拒絕：“我不要打針！”

徐伯伯說：“燒這麽高只有打針見效，快點，趴著，把褲子拉下來點。”

許月：“……”

韓皓不願，退到門後邊，“我不打針！”

“你這孩子怎麽這麽別，快點！”徐伯伯催促。

許月走過來，擡眼說：“配合治療，我出去，不在屋裏。”

“那也不行。”他最害怕打針了，這是從小留下的後遺癥。

許月嘗試開口：“那我給你捂著眼？”

“……”

這不是等於看光了他麽。

韓皓搖頭，“不行。”

許月嘆口氣，“這不行那不行，你還是不是男人？”

這句話可激怒他了，韓皓站定，臉上恢覆鎮定，“你出去。”他出聲。

“你……確定可以？”

“出去。”

許月出去了，徐伯伯拿著針管說：“坐下，脫褲子。”

韓皓：“……”

他艱難地把褲子脫下來一點，閉著眼不看，針被戳進去，徐伯伯慢慢推，邊推邊開口：“我家丫頭怎麽樣，嗯？”

韓皓閉著眼，說：“什麽怎麽樣？”

“她在班裏怎麽樣，有朋友嗎？還能適應嗎？”

韓皓想了會，回：“還行。”

針頭被拔出，徐伯伯扔到垃圾桶，說：“既然你倆一班，那你幫我留意著她點，我這個丫頭啊，什麽事都往心裏憋，早晚得出事，我這個做伯伯的不放心。”

韓皓按著棉簽，應：“我知道了。”

徐伯伯拿出幾盒藥，說：“上次的膏藥還有的吧？”

“有。”

“這是發燒藥，記得看說明書，按未成年的量來。”

韓皓接過，許月這時候也走進來，問：“打完了？”

韓皓還在按著棉簽，褲子還沒提上來，他連忙說：“頭扭過去！”

他反應這麽大，許月不自覺地看過去。

韓皓立馬擡手捂住她的眼，咬牙切齒：“你他媽還專門轉過來……”

他罵她了。

徐伯伯擡眼瞪他，“你這小夥子說話註意點。”

韓皓自覺失言，歉意笑笑。

手下的睫毛輕顫，打在韓皓手心，許月扯起嘴角，說：“我沒看到。”

“你看到那還得了！”

“我看到那我就負責唄。”

一時無言，他的手還搭在她眼上。

徐伯伯偷偷看了他倆，笑著搖搖頭，進去了。

韓皓把棉簽扔到垃圾桶裏，提上褲子，然後把手拿下來，不看她：“好了。”

許月看向那處，“好了？”

“嗯。”

“藥也拿上，走吧。”

徐伯伯在後面喊住許月，說：“你叮囑他吃藥，然後明天再過來跟一針。”

“好。”

兩人出去，韓皓走路還有點發軟，他沒有讓許月扶，自己在前面走著。

許月跟上，伸手：“藥我來拿吧。”

他沒給，“我自己可以。”

許月抿唇，放下手。

“你是生氣了嗎，我沒吭聲就進來了。”

韓皓步履沒停，悶聲開口：“沒有。”

“可是，我覺得你生氣了。”許月說。

“沒有。”他僵硬的有說了一遍。

“我真的沒有看到，我可以對天發誓。”

韓皓停下來，表情似是妥協，說：“我真的沒有生氣。”

“哦。”

許月想要去扶他，韓皓沒讓，他說：“讓女孩扶，像什麽樣子。”

“來的時候不是我扶的你嗎？”

“那不一樣。”韓皓說，“我現在已經好了。”

許月沒有勉強，在他後面跟著，喊他：“韓皓，記得明天還要打。”

“……”

“知道了。”

兩人回到教室，還沒有下課，葉豪也已經回來了，他用書本捂住自己的臉，小聲問：“你他媽去哪了？”

韓皓把藥往桌上一扔，用行動回答他的話。

“我就說嘛，剛才我摸你身上很燙，果然發燒了吧。”

這人在說風涼話。

韓皓打開課本，問：“講到哪了？”

許月坐回位子繼續聽課，忽然飛過來一張紙條。

馮新瑤也看過來，許月丟下筆當著她的面打開。

“謝謝你組長。”

下面有一個笑臉，跟那天的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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