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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濃稠的快要像墨水一樣滴下來的黑霧籠罩在那個被叫做無面的妖怪身上。

若僅僅是這樣,夏目貴志的怒氣還沒有這麽高。

他生氣,是因為他看到了。

黑霧裏,不屬於無面的靈魂在痛苦哀嚎。

“救救我……”

“救……命……”

那些靈魂被捆綁在無面身上,滿含怨氣,卻掙脫不得。

像是一個地縛靈一般永遠地被困在無面身上。

即便這個無面不是兇手,他也絕對不是翎蛇口中的那個在散居妖怪當中德高望重的老者。

他是一個卑劣的偽裝者,作惡者。

少年這樣想著。

看著依舊在無面身邊侃侃而談的翎蛇,少年突然叫道:“翎蛇!”

“怎麽了,大人?”翎蛇不明所以地看向夏目貴志,但還是暫時離開了無面的身邊,來到少年身前。

少年的能力早已折服了他。

翎蛇溫順地低下頭:“是有什麽事情需要我去做麽?”

夏目貴志沒有說話,他只是冷冷地看著離他們有一段距離的無面,對著身邊的小狐貍跟姑獲下令道:“抓住他!”

戰鬥一瞬激發。

姑獲和小狐貍迅速化為原型跟那個無面纏鬥著。

“大人!”翎蛇猛地擡起頭,想要阻止暴怒中的夏目貴志,卻被虛弱的少年扯著一起躲在了神社的一個隱蔽處。

像是確認他們躲好了一樣,少年的聲音才淡淡響起:“那個無面是什麽時候來到這裏的?”

“很多年了,不太記得了。”看著怒氣不減的少年,翎蛇急忙解釋道:“大人,他真的是一個很好的妖怪!”

所以,他懇請您停下攻擊的命令。

夏目貴志沒有正面回答翎蛇的問題,他回憶了一下剛剛在無面身上看到的靈魂,從中選了一個很有標識性的靈魂問道:“翎蛇,聚集地裏面有沒有一個很愛在頭上戴花的獨眼單角妖怪?”

翎蛇突然之間沈默了下來,身形微顫道:“有,他就是因為詛咒而消失的妖怪之一。”

看起來跟他的關系很好,少年抿了抿唇,有些後悔選這個最有標識性的妖怪了。

但是,既然已經開始,那就要做到最後,夏目貴志看著他說道:“我在那個無面的身上,看到了這個妖怪的靈……”

“不可能!”還沒等夏目的話說完,翎蛇便大聲反駁道。

他不想相信,也不敢相信。

自己的好友背叛了自己,殺害了自己的另一個好友。

而這把刀,還是被他親手捧到能夠害人的地位。

無面剛剛來聚集地的時候,幾乎沒有什麽妖怪想要跟他相處。

說不上是因為什麽原因,無面就被莫名其妙地排斥在群體之外。

啊……

他想起來了。

當時他好像無意識地聽到其他妖怪這麽談論無面。

“那家夥……感覺莫名其妙的。”

“是啊是啊,不知道為什麽,跟他對視著總有一種毛骨悚然的感覺。”

“這種妖怪,究竟是怎麽被放進來的啊。”

當時的自己是怎麽做的呢?

他訓斥了那些說無面壞話的妖怪,並當眾維護他。

聚集地裏的妖怪礙於他的情面沒有再說什麽。

現在想來,一直以來,沒有看清無面人心的……是他啊。

翎蛇的痛苦少年看在眼裏,但現在,少年並沒有什麽時間安慰他,他一下都不敢眨眼地看著眼前的戰況。

盡管他對於小狐貍和姑獲的實力有信心,但也害怕萬一。

畢竟……

眼前這個可是能夠在聚集地的眾妖面前搞手腳的妖怪。

心眼肯定多的像針簍一樣。

少年這樣想著。

果然……

落於下風的無面擦了下嘴角的鮮血,撐著被姑獲他們打殘的破碎身軀,朝著他們露出了一個猙獰恐怖的笑容。

他嘴唇蠕動了兩下,似乎想要說什麽東西,卻又緊緊地閉上了嘴巴,什麽都沒有說。

少年沒有看清無面到底說了什麽,但是……

突然,姑獲跟小狐貍轉過身來,驚恐地朝他跑過來。

站在少年身旁的翎蛇唇角勾起得逞的笑容。

直覺感受到身旁的危機,少年猛地朝旁邊一躲,但翎蛇的利爪速度比他更快。

白光一閃。

少年右側的胳膊上已經血跡斑斑,血珠順著少年的胳膊滴落在神社的石板上面。

姑獲跟小狐貍擋在少年的面前,像是想要撕開翎蛇的血肉一般看著他。

“哦呀……”看著臉上忍耐著疼痛的夏目貴志,翎蛇舔了下爪子上沾上的血跡,一臉可惜地說道:“就差一點,就抓到心臟了……”

夏目貴志捂著右側的傷口,震驚地看向他。“為什麽?”

他在他身上明明沒有看到一點汙穢……

翎蛇歪了歪頭,半張臉隱藏在陰影下:“為什麽啊……為了力量不可以麽?”

姑獲不敢置信:“所以你背叛了奴良組?”

就為了力量,迷失了自我?

“背叛?”翎蛇笑道:“別說的那麽難聽好麽?從一開始我就沒有想過要效忠那位,現在只不過是棄暗投明罷了。”

他的話充滿了諷刺:“讓一位血脈不純的半妖當首領,哈?只有本家的那群傻子才會心甘情願地效忠吧。”

“這樣的奴良組,怎麽可能會重整百年前奴良組的光輝,怕是連百鬼夜行都組織不起來的妖怪笑話吧!”

姑獲握緊了手上的劍,目光冰冷地看向他:“你以為只憑你們兩個就能打敗我們?”

“不,我當然沒有這麽自大的想法。”翎蛇擺手,從口袋裏面拿出一個口哨放到嘴邊:“若不是因為無面的真面目被發現,其實是可以好好送你們回去的。”

詭異的哨聲在神社中響起。

在無面的顫抖中,數不盡的渾身散發著令人嘔吐的惡臭淤泥氣息的黑影從神社中爬出來,將夏目貴志一行人包圍起來。

“你一直都在欺騙我們麽?”茶色的瞳孔對上陰冷的蛇瞳,夏目貴志忍著怒火問道。

“沒有哦。”像是覺得已經勝券到手一樣,翎蛇心情很好地回答了少年的問題。“到目前為止,我告訴你們的都是真實的哦。”

只是做了一些加工而已,

他攤了攤手:“我可沒有自信能夠糊弄兩位見多識廣的大妖。”

少年右臂上的傷口淅淅瀝瀝地往下滴著血珠。

翎蛇享受般地呼吸著這充滿著少年血液氣味的空氣,蛇細劃過上唇:“真是美味,若是能夠吃了你,我的實力肯定能夠往上翻一層,那群本家的蠢貨,妖怪和人類本來就是不能共存的,只要能夠提升自己的實力,吃幾個人類怎麽了?”

他目光灼灼地看著眼前的少年,沒有想到……沒有想到……

翎蛇興奮地顫栗著,這個人類……不……應該說是即將成為神明的人類,若是能夠在他還沒有成長起來就吃了他的話……

右側的胳膊疼痛難忍,要是祂在的話……

少年搖了搖自己的頭,強迫自己不再去回想以前的記憶。

忍著右側胳膊的疼痛,夏目貴志分析著眼前的情況。

按理說,從實力上來說,他們這邊略勝一籌,但是,黑影的數量還在繼續增加,沒有止境。

若是一直這麽下去,他們這邊遲早要被這種車輪戰術耗死。

這應該是很糟糕的情況才對。

但是,不知道為什麽……

少年垂眸,將眼底的情緒隱藏起來。

他看著自己的血跡斑斑的手心,嘴唇抿起。

不知為何,他有一種感覺,只要他想……

受傷的手輕輕地擡起。

只要落下……

翎蛇的獲勝者發言還在繼續,但少年已經無暇去聽。

追隨著腦海中的意識,少年茶色的瞳孔不知何時落上燦金色的光輝。

他擡頭,如神明般無情的眼神落到翎蛇的身上。

翎蛇忍不住抖了下身子,像是被扼住了喉嚨般,慌亂地將哨子塞進嘴裏。

進攻的哨聲還未吹響,夏目貴志擡起的胳膊便落了下來。

“領域展開——”

每一個字都如千斤頂壓在翎蛇的心口上。

翎蛇睜大眼睛,蛇瞳睜大,嘴唇忍不住的顫抖著。

自大……

太自大了……

是誰給他的勇氣,敢於神明爭輝……

即便,面前的這位,是還未覺醒的神明。

這次,翎蛇是真的滿臉灰敗地蹲坐在地上。

要死了。

他絕對會死在這裏。

他恐懼地看向少年的嘴唇,害怕審判下一瞬便會來臨。

“百鬼夜行——”

“術式一——審判。”

隨著少年聲音的落下,黑夜瞬間降臨這片神社。

圓月的光輝在眾人的頭頂鋪蓋著。

但翎蛇的喉嚨中不住地恐懼的赫赫聲,眼神死死地盯著眼前那個他本以為無害的少年。

巨大的類狐型剪影包圍著少年的身體。

翎蛇忍不住用手撐著自己的身體不斷地往後退去,恍惚中似乎碰到了什麽東西。

他忍不住擡頭望去,只見一個巨大的馬頭剪影壓在他的頭頂。

“滾!”翎蛇驚顫道,“無面……無面……”

他慌亂地朝著四周看去,尋找著無面的身影,卻不經意間看到其他的白色妖怪剪影。

那些剪影,像是守護者一般,圍繞在少年的周圍,只分離出了幾只來對付他們。

“對不起……”

“我錯了。”

翎蛇被恐懼壓得淚流滿面,慌不擇言地朝著少年說道,就連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在說什麽。

被簇擁著的少年沒有給他任何回應,只是淡淡的,再一次擡起了手臂。

“術式二——祓穢。”

“不要啊!”

在翎蛇的尖叫中,高於頭頂的圓月落幕,轉換而來的,是溫暖卻又炙熱的暉陽。

被他召喚而來的黑影在陽光的照射下開始痛苦掙紮。

汙穢怎可在太陽下生存。

黑影的慘叫聲在翎蛇的耳邊縈繞著。

沒過一會兒,那些被他召喚而來的黑影便全部被凈化幹凈,露出裏面白軟的妖怪靈魂。

而那個一直被他呼喊著的無面,也在陽光的普照下露出他真正的面目。

那是——

這座神社的神明!

那是一個無法用語言形容的溫柔的神明。

是跟少年氣質完全相反的一個神明。

他眼神痛苦地看向那個已經癱坐在地,被恐慌壓倒了神智的翎蛇,接著閉上了眼睛。

無面本是一個妖怪。

一個被眾妖排擠的妖怪。

翎蛇沒有一點欺瞞,他對少年所說的都是真實,只不過是被他加工過的真實。

翎蛇是無面的第一個朋友。

在翎蛇的開導下,自閉不討喜的無面開始漸漸與其他妖怪開始相處.

學識淵博擁有很多技能的無面很快便受到了聚集地裏面妖怪的喜愛。

他是一個很溫柔的妖怪,只要是他能夠幫忙的事情,他從不推脫。

他也是一個喜愛人類的妖怪。

由於他是少有的類人型妖怪,所以很多時候,他也會幫人類解決一些問題。

但是總是消失的無面在人類的眼中很神秘。

在人類的眼中,虛無縹緲的存在總是會被認為是神明或者是妖怪。

無面被認為是神明。

感恩的人類為他在無面最經常出沒的地方建造了一座神社。

這便是聚集地裏神社的來源。

有了信仰的無面逐漸強大起來,身體也漸漸開始朝著神明變化,但無面還是一如既往的好性格。

他喜歡人類,所以他想要成為那個神社的負責人。

但是性格自閉的他對於應聘這種職位非常苦手。

是翎蛇推他上來的。

聚集地裏的妖怪知道了神社的存在,找到翎蛇說想要無面庇護整個聚集地為此,他們可以奉上自己的靈魂。

翎蛇的要求便是要聚集地裏的妖怪們幫無面當上神社的負責人。

交易很順利地進行著。

歲月流逝,即便人類的信仰日漸微弱,但是妖怪的信仰從未消失。

無面越來越強大,但是翎蛇……

卻越來越弱小。

他們之間的關系也在悄悄地發生著變化。

翎蛇一直覺得自己將無面捧上了高位,自己卻從未擁有過力量,現在,更是因為沒有力量即將走到生命的盡頭。

本就嫉妒無面的翎蛇無法忍受這樣的折磨。

“若是我能夠幫你奪得無面的力量,你願意麽?”

充滿誘惑的聲音響在他的耳邊,翎蛇看向那個突然出現在他家裏的披著黑袍的妖怪。

翎蛇嗤笑一聲:“你可以麽?”

即便是那麽弱小的他,也能夠感受到面前這個披著黑袍的妖怪到底有多麽虛弱。

比他還要弱小的家夥,是什麽勇氣來慫恿他背叛他的朋友。

“我當然可以。”黑袍妖怪笑了笑:“關鍵是你想麽?”

翎蛇沈默了。

沒有拒絕也沒有答應。

黑袍妖怪像是看穿了他一般,坐在他房間內的凳子上,輕笑道:“如果想好了,就坐在對面的凳子上,我們好好聊聊。”

翎蛇瞇起眼,良久,坐在了黑袍妖怪的對面。

“說吧,怎麽做?”

對力量的渴望和對無面的嫉妒占了上風,他做出了決定。

黑袍妖怪將手裏裝著黑霧的瓶子和那只詭異的哨子交給了翎蛇,並告訴了他的用法。

只要是沾染上黑霧被侵蝕的妖怪,即便是已經死去的靈魂,都能夠被那只哨子所驅使。

黑袍妖怪湊到翎蛇的耳邊誘惑道:“只要那位神明沾染上黑霧,那麽……你不就得到了他的力量了麽?”

“這不是我想要的!”翎蛇高聲說道,將哨子甩到地上。

黑袍妖怪聳了聳肩:“無所謂,反正東西已經給你了,你用不用那就是你的事情了。”

翎蛇沒有回答,低頭沈思著。

看到這情形,隱藏在黑袍下的妖怪唇角彎起,隱去身形。

“咚咚咚……”

結束了神社工作的無面推開了翎蛇家的門,看到桌子上裝著黑霧的瓶子,好奇地拿了起來:“翎蛇,這是?”

他習慣性地去問這裏的主人。

翎蛇望著無面那雙翠綠的眼睛,猛不丁地說道:“你打開看看?”

沒有任何懷疑的無面打開了瓶口的蓋子。

黑霧從瓶口處溢出來,無面倒了下去。

而翎蛇,緩緩彎下腰,撿起了那只哨子。

祓除了詛咒的無面恢覆了年輕時的樣子,卷曲的黑色中長發耷拉在兩側,翠綠地像森林一樣包容的眼睛睜開。

身上那些痛苦嚎叫的靈魂也因為祓穢而恢覆了原來的樣子。

但是……無面將手放在自己的心口。

悲傷和痛苦包裹著他,無法呼吸。

在被控制的那段時間內,他不是一點理智都沒有,他眼睜睜地看著自己在翎蛇的控制下,對他庇護下的妖怪下死手。

那個黑袍妖怪並沒有增強翎蛇自身的力量,為了能夠活得更久,翎蛇開始向聚集地裏的妖怪和來神社拜訪的人類下手。

吞下的血肉漸漸增強著翎蛇的能力。

無面就這麽眼睜睜地看著。

做不出一點兒挽救。

無面轉過身,蹲下身,對著夏目貴志說道:“大人,能夠把他交給我來處理麽?”

那雙從茶色轉變成金色的眼睛冷冷地看向他,沒有說話。

覺醒引發的神性覆蘇沖擊著少年本身的性格,稍有不慎,少年的本性就可能被泯滅在這樣的沖擊之下。

站在他旁邊的姑獲和小狐貍自然也發現了少年不對勁的地方。

看著少年沒有一絲把領域收起來回去的痕跡,姑獲嘆了口氣,沈默著,將少年受傷的右臂擡起來,掀開附在其上的布料,露出裏面鮮血淋漓的已經有結痂痕跡的傷口。

小狐貍心疼地皺起了眉頭,他翻找著自己身上的布袋,將裏面自己曾經存儲的一些傷藥遞給姑獲:“用這個吧。”

這是他以前受傷的時候用的傷藥,效果很好。

最重要的是即便多麽嚴重的傷勢,塗上之後就不會留下什麽疤痕。

就算是以妖怪的審美,身上有疤也不會多麽受歡迎。

而且是在這種特別顯眼的手臂上面。

而在這個過程中,一直被少年盯著的無面心底同樣發涼。

處理這麽嚴重的傷勢,明明應該疼痛難忍,但少年臉上的表情卻沒有絲毫的變化。

他像是真的變成了高高在上的神明,無論周圍或者身上發生了什麽事情,都不值得他去關註。

只是靜靜地看著。

夏目貴志覺得自己現在陷入了一種非常玄幻的情景。

他靜靜地跪坐在一片像是鏡子一般的水面上。

直覺告訴他,這應該是他的生得領域。

生得領域?

夏目貴志疑惑地歪了歪頭。

那是什麽?

本就是自問自答的話,少年並沒有期待能夠得到什麽回答,但是……

腦海中卻突然顯現出了生得領域的概念。

將生得領域這個東西解釋的異常清楚。

這不是正常的情況。

少年從水面上站了起來。

失去了記憶不代表著他連常識都給搞丟了,這種想要知道什麽就能知道什麽的情況,一看就很不正常啊……

夏目貴志開口問道:“有人麽?”

沒有回應。

這片空曠的水域上,只有他一個人的存在。

夏目貴志仰頭看向頭頂那片天空。

茶色的眸子裏突然染上了笑意。

就算知道是假的,這片天空……也看著美的不成樣子啊。

現實中。

一直註意著他的姑獲突然欣喜地發現,少年有了情緒波動。

雖然只是一剎,但對於他們來說也算是一個好消息。

這意味著,少年的本性並沒有完全消失,只需要靜靜地等待一段時間,夏目貴志自己便能夠從這片沖擊裏面走出來。

但現在……

姑獲握緊手中的劍,轉過身來看向一旁的翎蛇跟無面,冷聲道:“把你們的事情都說出來吧。”

感受到姑獲跟小狐貍漠然的視線,無面垂下了頭,開始講述著。

——

強烈的能量波動也引起了奴良宅的註意力。

“總大將,聚集地的神社那邊出事了!”鴉天狗一邊焦急地喊著,一邊跑向奴良滑瓢的住所。

剛一拉開門,鴉天狗的聲音瞬間就帶上了哭腔:“總大將!您這是……又擅自去哪了?”

無奈,鴉天狗只能去找奴良組的另一個主人:“少主,少主,聚集地的神社那邊出事了!”

幸好,奴良陸生並沒有奴良滑瓢那樣子神蹤不定,看著眼前氣喘籲籲的鴉天狗,他問道:“緊急處理過了麽?”

鴉天狗點頭:“我剛剛派了黑羽丸他們幾個過去查看。”

“但是少主。”鴉天狗繃著臉嚴肅道:“他們做的也只能是偵察工作,以剛剛爆發的能量波動來看,對方的實力黑羽丸他們幾個一起上也不會是對方的對手。”

“你的意思是……”奴良陸生拖著下巴思索著。

鴉天狗低著頭,沈聲道:“若是可以的話,我想請少主親自帶人查看一下。”“我知道了。”奴良陸生點頭道。

少年恢覆清醒的時間比他們想象當中要短的多。

在打破一點情緒的禁錮之後,那片寂靜的水域也跟著發生了少年沒有想到的變化。

那抹笑意,牽動了這片水域的生機。

明明看起來跟之前沒有多少變化,但是卻又有很大的不同。

天空上的雲彩開始變動,水面開始擁有波瀾。

即便沒有其他的生命,但這片領域——活了起來。

少年閉上了眼睛。

周圍的生得領域開始破碎。

再睜開眼的時候,少年燦金色的瞳孔開始漸漸轉變為茶色。

展開的領域也因為主人自主的脫離而漸漸消失。

看著一直守在他身邊的姑獲跟小狐貍,夏目貴志唇角勾起,有些疲憊地對他們笑了笑:“抱歉,讓你們擔心了。”

姑獲和小狐貍搖了搖頭。

小狐貍一把抱著夏目貴志的腰,悶聲說道:“本來還想著我實力夠了,沒有想到又被夏目你保護了。”

夏目貴志楞了下,習慣性地想要擡起受傷的右臂。

擡到一半的時候,少年突然想到了不太對勁的地方。

他的右臂,不是被翎蛇給劃傷了麽?

但是現在,似乎並沒有剛開始那麽疼。

少年的視線下移,接著發現,自己受傷的部分早就已經被包紮好了。

“謝謝。”夏目貴志輕聲說道。

不用細想就能夠明白是姑獲和小狐貍趁著他意識還沒有完全清醒過來的時候幫忙弄得。

他放下右臂,用左手揉了揉小狐貍的頭發說道:“能夠保護到你們,我很開心。”

“可是……你是我們的主人啊,哪有手下讓主人保護的道理。”小狐貍嘟囔著說道。

“這樣麽?”少年揚起笑臉,“但是我就是想要做一個保護手下的主人啊。”

他是一個人類,但是……

就算是人類,也想要擁有能夠保護所愛之人的決心啊。

“夏目大人?姑獲大人?”被派來作偵察任務的鴉天狗一家拍打著翅膀落到地面上。

見到他們,姑獲了然:“黑羽丸,是因為剛剛的能量波動麽?”

“是的,姑獲大人。”黑羽丸走到姑獲面前,問道:“這裏剛剛是發生了什麽事情麽?”

姑獲點了點頭,指著無面跟翎蛇吩咐道:“發生的事情我會跟奴良解釋的,他們兩個先交給你們處理了。”

黑羽丸:“是。”

回到奴良宅後。

本就虛弱著的夏目貴志再一次昏睡過去。

剛剛的戰鬥像是抽空了他所有的精力一樣,這次,他整整昏迷了三天,醒過來的時候,翎蛇和無面的事情已經被處理幹凈。

“姑姑。”少年靜靜地坐在窗前,明媚的陽光打在他茶色的頭發上。

許是這是生命體的天性,遇到問題解決不了的時候總是會尋求長輩們的幫助,夏目貴志將那天發生的事情告訴了姑獲。

姑獲將手邊的茶點遞給他,問道:“很害怕麽?”

“有一點。”少年撚起一塊差點放進嘴裏,看著庭院內跟小妖怪們玩得開心的小狐貍,垂下眼簾:“姑姑呢?害怕那樣的我麽?”

姑獲沈默了一會兒,也順著少年的目光看去:“說不害怕你也不會相信的吧,像是一個完美無瑕的謊言,太過美好反而顯得不夠真實。”

“所以,我很害怕,夏目。”

“我害怕我的孩子被力量泯滅了所有的情感,再也無法感受到這世間的美好和幸福,他不會因為悲傷哭泣,不會因為高興微笑,不會因為生氣而面目猙獰,同樣,他喪失了羈絆,將會一個人孤獨地存在於這個世界上。”

“我不想要我的孩子遭遇這麽悲慘的事情。”

“夏目。”姑獲再一次叫著他的名字,琥珀色的眼睛看向他:“只要是想到會有這樣的後果,我就心痛地難以呼吸。”

她抱住少年的頭,沙啞的嗓音回蕩在少年的耳朵裏。

這個從母親中誕生的妖怪對於自己的孩子抱有無限的柔情。

少年緩緩地圈起胳膊,受傷的右胳膊在奴良組的幫助下早已治愈,他回抱著面前的妖怪。“抱歉。”

熟悉的話語從少年的口中吐出。

他習慣性地將錯誤攬在自己的身上,即便現在他有著面前妖怪的寵愛,即便他失去了以往的記憶。

“不需要抱歉。”姑獲溫柔地回道:“這在人類當中,這被叫做母親的天性?”

說到這,姑獲突然笑了一聲,“這樣描述好像有點奇怪。”

“不奇怪。”夏目貴志直起頭反駁道。

這種描述,用在姑獲的身上讓人感覺絲毫都不誇張。

“是麽?”姑獲掩袖笑了笑:“我很開心。”

她牽起少年的手,朝外走去:“一直待在屋子裏面很悶的,若是心情不好,更容易胡思亂想,夏目你應該多出來。”

多笑笑。

這個年紀的你,不需要整天都繃著一張臉。

呆楞的少年猛地被溫柔的女妖帶出了門。

“夏目大人!要來一起玩麽?”

“對啊對啊,要來一起麽?”

小妖怪們熱情地邀請著。

而混雜在小妖怪裏面的小狐貍眼睛一亮,來到少年的跟前牽著少年的手說道:“夏目也要來一起玩麽?”

夏目貴志有些無措地看向小狐貍和其他的小妖怪:“那個……規則是什麽?”

小狐貍解答道:“從我們當中選出一個當最開始的鬼,鬼需要數100個數,在鬼數數的時候,其他人分散躲起來,被鬼最先找到的那個就是新的鬼。”

“沒有具體的獲勝標準麽?”少年歪著頭問道。

這樣的話不是成了一個死循環了嗎?

只要不想結束,永遠都不會結束。

“說的是哦。”小妖怪們湊到夏目貴志的旁邊應和道,“不過也沒有關系啦,反正都是玩,有沒有獲勝標準無所謂,夏目大人你要來麽?”

“好像很有趣的樣子。”夏目貴志說道。

小妖怪們極力安利道:“那當然,這個可是我們一直都玩不膩的游戲。”

“要來麽?夏目。”小狐貍亮晶晶地看向他。

“好啊。”少年聽到自己這麽回答著。

恍惚之中,好像自己也跟其他妖怪這樣玩過。

就像是循著以前的記憶軌跡一樣。

“好耶!”小妖怪們歡呼道,“那第一場就小狐貍當鬼吧!”

看似不太願意的小狐貍大方地擺了擺手:“好啊,那第一場就是我當鬼了,我要看看,誰是第一個被我抓到的!”

“感覺小狐貍很厲害呢。”小妖怪們說道。

“是啊,小狐貍還沒有當過一次鬼呢。”

“我被抓到的次數最多了……”

“哈哈哈哈哈,沒辦法,誰讓你躲的地方那麽好猜,一抓一個準。”

小狐貍走到庭院那棵古木的面前,捂著眼睛開始數數。

小妖怪們討論的聲音瞬間停止,在短暫又漫長的數數中尋找著自己要躲藏的位置。

夏目貴志也躲了起來。

很快,小狐貍數完了數,開始抓人。

不知道是不是故意放水,小狐貍每次都忽略了少年躲藏的位置,最後,所有的小妖怪都被找了出來後,小狐貍才把少年給抓了出來。

周圍被抓出來的小妖怪們讚嘆著小狐貍,同時也圍在少年的周圍讚嘆著少年。

少年的臉被誇得微微泛紅。

但很快,下一局開始了。

就像是少年說的那樣,這是一個無限的死循環,但無奈,所有身在循環當中的人或妖怪都甘之如飴。

看著少年安穩的睡顏,姑獲笑著拉上了門。

這樣平淡的日子過了大概有十多天後。

姑獲終於接到壹原侑子的消息——夏目貴志身上的屏障已經修覆好了,就是想要帶夏目貴志回橫濱也可以。

而就在姑獲想要帶著夏目和小狐貍向奴良滑瓢告別時,就先被奴良滑瓢拜托了一件事情。

“你從哪裏得到的消息?”姑獲皺著眉頭說道。

奴良滑瓢嘆了口氣:“只是猜測,希望不會成真。”

姑獲放下手裏的水杯,“你大部分的猜測最後都會轉變為現實,奴良,這種事情我想你應該比我更清楚。”

若是從你口裏吐出的猜測,那麽就有十之八九的可能性。

“到時候你去那邊的時候多註意一下。”奴良滑瓢囑托道。

“當然。”姑獲點頭,“若真是這樣,我會盡快通知你的。”

規則……

已經連神明都無法容忍下去了麽?

從奴良畫瓢那裏出來的姑獲擡起頭,看向門外一直等候著她的夏目貴志和小狐貍,笑了笑,說道:“走吧,我們去橫濱。”

那個曾經短暫踏上的,又迅速離開的土地。

這次,她絕對會保護好眼前的少年。

作者有話要說:  抱歉大家QAQ,我今天加了一個實驗,萬字欠了一千,還推遲到了晚上,我明天會多寫點的。

還有就是,夏目的領域展開跟生得領域不符合咒術裏面的設定,被我給改掉了。還有起名廢,如果大家有更好的名字可以留言。

實在是抱歉!感謝在2021-04-2113:21:09~2021-04-2222:25:55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三浦江1個;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權榮牌橙子醬醬、煙雨朦朧2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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