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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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長卻毫無希望的等待，原來是這麽折磨人心的事情。——夏目貴志
還沒碰到夏目貴志，震碎教室玻璃的妖怪就被五條悟摁在了腳下。
“這麽弱，是怎麽跑進來的，奇怪。”釘崎野薔薇蹲在妖怪的面前，滿臉疑惑地看著眼前這個渾身被黑色的頭發包裹著的奇怪咒靈。
“是啊。”虎杖悠仁也跟著蹲了下去，“不過樣子看著比以前碰到的那些咒靈好看多了。”
沒有多餘的眼睛，也沒有多餘的手臂，也不是渾身的脂肪肉團堆積在一起，看的時間久了，還有點醜萌醜萌的。
虎杖悠仁被自己心裏的想法嚇得一顫。
“……な……れい……”
虎杖悠仁扭頭看向身邊的釘崎野薔薇：“釘崎，你有沒有聽見奇怪的聲音？”
“奇怪的聲音？”釘崎野薔薇仔細聽了一下：“這麽一說，確實是有，好像是從……”
釘崎野薔薇的聲音逐漸減小，兩個人僵硬著低頭看向咒靈。
咒靈會說出一些詞句並不是什麽很稀奇的事情，但是……
這只咒靈，說的是名字吧。
“老師！”虎杖悠仁擡頭看向五條悟。
“我可不知道~”五條悟聳肩道：“不過你們可以問一下夏目哦，他應該知道。”
“欸？！”虎杖悠仁跟釘崎野薔薇震驚道，就連沒有什麽表情的伏黑惠都朝站在那裏沒有什麽動作的夏目貴志投去一眼。
感受到眾人目光，夏目貴志點了點頭。
“她的情況應該跟貓咪老師一樣。”
“都是妖怪麽？”
“嗯，我能夠感受到她身上微弱的跟咒靈不同的氣息。”夏目貴志走到虎杖悠仁的旁邊，剛想蹲下，卻在下一秒僵在了原地。
這個妖怪……喊得是夏目玲子……
“餵——你為什麽一直朝著那個方向坐著？”
坐在櫻花樹上的女妖低下頭，看到自己裙擺下面沖自己擺手的女高中生，纖細白皙的手指指了指自己，“你是在叫我？”
有著一頭茶發的少女叉著腰，笑容燦爛：“不是你還能有誰，這個破地方可沒有別人了啊。”
“你能夠看得到我？”女妖驚奇道。
“啊……能看到啊，這又不是什麽稀奇的事情。”少女吐槽道，看著眼前粗壯的櫻花樹幹，少女又道：“我能爬上去跟你一起坐麽？”
不明所以的女妖點了點頭。
這棵樹雖然是她的本體，但被坐一下她沒什麽介意的。
少女的行動力很強，眨眼的功夫，女妖就感受到身邊多了一股溫暖的氣息。
“話說，你還沒有回答我的問題，為什麽要一直朝著這個方向坐著啊？”
“我為什麽要回答一個人類的問題。”女妖軟軟地回道。
少女蕩著雙腿，仰頭望向天空：“說的也是呢。”
良久，少女從樹幹上蹦下來，背對著女妖揮手說道：“時間不早啦，我要回去了。”
“你……”女妖躊躇著。
少女轉身，疑惑問道：“怎麽了？”
“你明天還會來麽？”
少女點了點嘴唇，“不知道啊，我也不知道明天還有沒有空。”
“那……”女妖糾結了一會兒，許下承諾：“你明天要是過來了，我就告訴你那個問題的答案。”
少女楞了一下，接著笑彎了腰：“哈哈哈哈哈哈，你都這麽說了，我不來說不過去了啊！”
“一言為定哦。”女妖望著少女的背影囑托道。
“一言為定。”少女的聲音消散在風中。
女妖勾起唇角，滿心滿眼都是對於明天的期待。
第二天。
“喲——我來了——”
聽到熟悉的聲音，女妖驚喜地朝下面看。
“你來了啊。”
這次，沒等少女自己爬上樹幹，女妖就自己飄了下來將少女抱到了樹幹上。
“啊，謝謝，其實我可以自己爬上來的。”少女有些不好意思看著女妖。
女妖笑了笑，沒有接話。
“你還真是安靜啊。”少女感嘆道，茶色的長發在餘暉的映照下，比陽光還要溫暖。
女妖坐在少女的身後，一下又一下地用手給少女打理著發型。
溫暖的觸感在手心裏不斷劃過，這就是……人類麽？
好溫暖……
女妖心裏泛起喜悅的波瀾。
她看著遠處的落日，溫柔地說道：“人類的孩子，你看到了什麽？”
“落日，難道這就是你一直坐在這個方向的原因？”
“不……”女妖緩緩搖頭，她抱著少女的頭，讓她的視線下移：“看到了麽？”
一棵開地異常茂盛的桃花樹倒映在少女茶色的瞳孔中。
“你是在看它？”
“嗯，很漂亮吧。”女妖放下少女的頭發，整理衣裙坐在少女的身邊，“那棵桃花樹應該沒有誕生靈，不像我，如果願意，我可以一直維持著櫻花的花期。”
“你還沒有說到重點。”少女一針見血道。
女妖笑笑，櫻色的瞳孔當中是對於新生的期盼：“我一直看著它啊，是因為我總覺得，桃花快要有靈了。”
“肯定是一個像你這麽漂亮的孩子。”
“你是在打趣我麽？”少女圈抱著腿，垂眸說道：“既然是花妖，肯定是一個比我要好看的多的孩子。”
“不……”女妖反駁道：“在我眼裏，你是一個很漂亮的孩子呢。”
“那只是你對我有濾鏡而已……”少女的聲音低沈下來。
看著遠處的那棵桃花樹，少女突然站了起來：“對了，既然這麽期盼她的誕生，那最重要的誕生禮你準備了麽？”
“誕生禮？”女妖恍然大悟，“說得對啊，要給那個孩子準備一份禮物呢。”
“準備什麽好呢？”女妖望著遠處的絢麗的桃花樹，陷入了沈思。
“這樣吧。”少女轉身，從身上掏出一張薄薄的紙說道：“我幫你一起準備要給那個孩子的禮物，作為交換，你要在這上面留下你的名字。”
女妖楞了楞，接著笑了起來，“好啊。”
女妖聽見自己這麽回道。
等給那個孩子準備完禮物後，也給這個孩子準備一份禮物吧，女妖這麽想著。
接下來的幾日裏，少女在放學之後就來到櫻花樹下找女妖。
她們默契地沒有詢問對方的名字。
等這個孩子想要告訴我的時候自己跟我說吧，女妖這麽想著。
她們走遍周圍女妖能夠走到的所有地方，詢問路過的小妖怪，最終決定給那個即將誕生的桃花妖準備一對有著桃花元素的發卡。
“終於做好了！”少女伸了個懶腰，將手中的桃花發卡遞給女妖，“怎麽樣？！”
女妖將發卡對準太陽，粉貝雕刻的桃花花瓣在陽光下閃爍著流光溢彩的光芒，她由衷地感嘆道：“真是漂亮啊，你的手真巧。”
少女沒有接話，沈默了一會兒，掏出紙筆，笑著說道：“吶，我是夏目玲子，按照約定，寫下你的名字吧。”
女妖沒有猶豫，接過紙筆，一筆一劃地寫下了自己的名字——“初櫻”。
“初櫻……”夏目玲子呢喃道：“是初春的櫻花的意思麽？”
初櫻點點頭，解釋道：“櫻花的花期一般都在春夏交際之際，但是我啊，是妖怪呀。”
“我喜歡初春，所以我要在那個時期開花。”
初櫻撫摸著樹幹問道：“想要看看麽？”
夏目玲子剛想搖頭，就看到頭頂的櫻花以一種無法阻擋的速度迅速開放。
風一吹，零零散散地櫻花花瓣圍繞在少女跟妖怪的周圍，落在他們的腳下。
“真美啊……”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麽，夏目玲子突然說道：“既然做好了，需要我幫你給它拿過去麽？你應該是走不到那棵桃花樹的地界的吧。”
樹妖是一種類似於地縛靈的存在，只能夠在一定的範圍內移動，而那棵桃花樹所在的範圍，正好在初櫻的活動範圍之外。
初櫻搖了搖頭，推著她的肩說道：“不用麻煩玲子了，雖說是快要誕生了，但至少還需要等個幾十年，我先替她保管著這份禮物，等到她誕生的時候，我的妖力應該也能夠支撐著我走到那裏。”
“你先回去吧。”初櫻溫聲說道：“我記得，你可是有家禁的，不是麽？”
“我可不想要玲子因為我而挨罵。”
再說了，明天，還是可以見面的啊，初櫻這樣想著。
“那我回去啦！”夏目玲子對初櫻擺了擺手，一路朝著來時的方向跑去。
直到少女的背影遠地已經看不見了，初櫻才回到樹幹上坐著，掏出自己藏起來的半完成品蝶貝，照著櫻花的樣子一下又一下笨拙地雕琢著。
“呀……嘶——”初櫻一不小心，被鈍刀劃了一下，紅色的血滴順著傷口一點一點地冒出來。
她綺麗的眉眼耷拉下來，明明看著玲子做的時候那麽輕松，怎麽輪到自己……一個花瓣做了這麽久還沒有磨出來。
初櫻嘆了口氣，在心裏祈禱著明天玲子來的時候，她能夠將手中的櫻花發卡送給她。
玲子那麽漂亮，戴上發卡之後肯定會變得更漂亮。
她從來沒有見過長得比玲子還要好看的人類。
然而，第二天，熟悉的少女沒有在熟悉的時間點來。
沒事的，初櫻在心裏安慰著自己，玲子可能被事情絆住了，人類總是那麽忙碌，再說了，自己要送給玲子的發卡還沒有做好呢。
第三天，沒有。
第四天，沒有。
第五天……
……
日覆一日，年覆一年。
手中早已做好的櫻花發卡在初櫻的保護下依舊閃爍著最初的色澤。
枯黃的落葉掉到初櫻的手臂上。
“已經秋天了啊，今天……又是等不到了麽？”
她擡頭，看著那棵已經隱隱有化形痕跡的桃花妖，嘴角疲憊地向上揚了揚：“去看看那個孩子吧。”
順便，把慶祝她出生的禮物送給她。
一天的路途，初櫻走了很久。
她想要尋找夏目玲子存在的痕跡，卻不得不死心地發現，那個女孩早已經離開了她所在的那片土地。
半個月後，初櫻才走到桃花樹前。
“桃花。”初櫻的聲音中滿含疲憊。
新生的桃花妖落在初櫻的面前，伸手撫了下她的眼角，疑惑道：“櫻花，你怎麽哭了，有什麽不開心的事情麽？”
初櫻搖了搖頭，將手上的桃花發夾遞給她：“沒有，只是太高興了而已，吶，給你的誕生禮，一個人類孩子跟我做的哦。”
“人類的孩子？”桃花驚訝道：“那我可要好好珍惜這件禮物了，能夠看到我們還抱有友好的人類孩子，可不多見啊。”
“嗯……”初櫻的聲音輕輕的，“那是個很好的孩子啊。”
初櫻沒有在桃花這裏待很久，天色昏暗的時候，她就回去了。
因為不再需要尋找玲子的痕跡，第二天天色微亮的時候，初櫻就回到了櫻花樹下。
但她坐上樹幹的時候，一直註視著的桃花卻消失了。
桃花被人移走了，因為那裏需要修一條路，桃花擋了路，需要被移植到其他地方，這是初櫻查到的消息。
但是事實上，桃花死了。
剛剛誕生的靈經不住這麽大的折騰，連個名字都還沒來得及取就從這個世界消失了。
初櫻瘋了。
寂寞跟絕望壓倒了她。
原本優雅溫柔嫻靜的櫻花妖，變成了如今夏目貴志眼前的怪異咒靈。
“玲子……玲子……”被五條悟壓在地面上的初櫻聲音逐漸清晰起來。
虎杖悠仁看著身形僵硬的少年，擔憂問道：“夏目，你怎麽了剛剛。”
夏目貴志回過神來，看著周圍人略有略無的擔憂，心中微暖地回道：“沒事，只是想到了一些東西。”
他蹲下身，動作輕緩地伸手將初櫻臉前的黑發捋到耳後。
初櫻那張精致如畫的臉露了出來。
釘崎野薔薇驚訝道：“妖怪墮落成的咒靈都這麽好看麽？”
此話一出，得到了周圍的虎杖悠仁和伏黑惠的點頭讚成。
想他們以前碰到的那群奇奇怪怪的咒靈，初櫻的顏值簡直暴打對方。
但下一秒，看到夏目貴志的初櫻開始劇烈地掙紮起來。
她死死地頂著眼前的夏目貴志，雙手止不住地朝前扒拉，想要逃脫五條悟的束縛，但力不足的她只是在地面上留下一道道血跡。
“玲子！玲子！”
初櫻的喊聲讓眾人的目光從初櫻的臉上移開，再一次落到夏目貴志的身上。
夏目貴志輕輕地拍了下初櫻的頭，解釋道：“抱歉，我不是玲子，你認錯人了”
“不……不可能……”初櫻否認道，眼淚大珠大珠地從眼眶當中掉落下來，砸在地上，“你就是玲子……氣味是一樣的……”
“你自己不是也很清楚麽？”五條悟彎下腰，說道：“玲子這個名字，應該是屬於一個女孩子吧，而站在你面前的這個人，可是一個徹頭徹尾的男性啊。”
“嗚哇啊啊——”被揭開了血淋淋事實的初櫻哭得更大聲了，“玲子……玲子……”
夏目貴志一臉無措地看向五條悟：“五條老師，能先放開她一下麽？”
五條悟低著頭思考了一會兒，點了點頭，松開了一直壓制著初櫻的腳。
“謝謝五條老師。”說完，夏目貴志盤腿坐在初櫻的面前，直視著眼前的女妖，“你好，我是夏目貴志，是夏目玲子的外孫。”
“玲子她……”初櫻的聲音依舊帶著濃濃的哭腔，但哭聲漸漸平息了下來。
“外婆已經去世了。”夏目貴志回道，“雖然被詛咒侵蝕了，但你現在應該是控制住自己的吧，我們能聊聊麽？”
“嗯。”初櫻點了點頭。
“你……”
夏目的話還沒說出口，初櫻就像是知道他想問什麽般開口接道：“我是來殺人的。”
話音剛落，除夏目貴志外的幾人都目光淩厲地看向初櫻。
初櫻像是感覺不到身上的壓力繼續說道：“我感受到了玲子的氣息，就跑了過來。”
“你是要殺了玲子麽？”
“……”初櫻沈默了。
夏目貴志笑了笑：“其實你不想殺她吧。”
初櫻激烈地反駁道：“才不是，我要殺了她，那個騙子！我恨她！”
“真的麽？”夏目貴志的聲音輕飄飄的，但卻重重地砸在了初櫻的心上。
初櫻又低聲嗚咽了起來。
這次，夏目貴志沒有再繼續說話。
伴隨著初櫻的哭聲，少年也在思考，究竟要不要將自己的秘密暴露在這群剛剛見面沒多久的人面前。
他擡頭，環繞四周後低頭盯著地面。
其實……已經有答案了不是麽？
少年的手不斷地撫摸著貓咪老師的皮毛。
以後的日子還長，他不可能在他們面前瞞得滴水不漏，總會有所紕漏的。
他想要相信一次他們。
而且，他也想要真誠地對待一次自己的朋友。
抱歉，老師，我又任性了啊。
夏目貴志的下巴在貓咪老師身上蹭了蹭，茶色的眸子看向圍著他的老師和同學，露出釋然的笑容：“抱歉大家，我需要你們幫我保密一件事情，之後我會解釋的。”
“看起來是了不得的事情啊~”五條悟嘴角勾起。
“啊……是啊。”夏目貴志笑著點頭，“我可是思考了很久的。”
“放心！”虎杖悠仁一把摟住夏目貴志的脖子，“我們肯定不會說出去的，是吧，伏黑，釘崎？”
伏黑惠：“昂。”
釘崎野薔薇白了他一眼，“不用你說我們也知道。”
“既然我的學生都請求我了，身為老師的我當然要乖乖守秘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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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沒碰到夏目貴志，震碎教室玻璃的妖怪就被五條悟摁在了腳下。
“這麽弱，是怎麽跑進來的，奇怪。”釘崎野薔薇蹲在妖怪的面前，滿臉疑惑地看著眼前這個渾身被黑色的頭發包裹著的奇怪咒靈。
“是啊。”虎杖悠仁也跟著蹲了下去，“不過樣子看著比以前碰到的那些咒靈好看多了。”
沒有多餘的眼睛，也沒有多餘的手臂，也不是渾身的脂肪肉團堆積在一起，看的時間久了，還有點醜萌醜萌的。
虎杖悠仁被自己心裏的想法嚇得一顫。
“……な……れい……”
虎杖悠仁扭頭看向身邊的釘崎野薔薇：“釘崎，你有沒有聽見奇怪的聲音？”
“奇怪的聲音？”釘崎野薔薇仔細聽了一下：“這麽一說，確實是有，好像是從……”
釘崎野薔薇的聲音逐漸減小，兩個人僵硬著低頭看向咒靈。
咒靈會說出一些詞句並不是什麽很稀奇的事情，但是……
這只咒靈，說的是名字吧。
“老師！”虎杖悠仁擡頭看向五條悟。
“我可不知道~”五條悟聳肩道：“不過你們可以問一下夏目哦，他應該知道。”
“欸？！”虎杖悠仁跟釘崎野薔薇震驚道，就連沒有什麽表情的伏黑惠都朝站在那裏沒有什麽動作的夏目貴志投去一眼。
感受到眾人目光，夏目貴志點了點頭。
“她的情況應該跟貓咪老師一樣。”
“都是妖怪麽？”
“嗯，我能夠感受到她身上微弱的跟咒靈不同的氣息。”夏目貴志走到虎杖悠仁的旁邊，剛想蹲下，卻在下一秒僵在了原地。
這個妖怪……喊得是夏目玲子……
“餵——你為什麽一直朝著那個方向坐著？”
坐在櫻花樹上的女妖低下頭，看到自己裙擺下面沖自己擺手的女高中生，纖細白皙的手指指了指自己，“你是在叫我？”
有著一頭茶發的少女叉著腰，笑容燦爛：“不是你還能有誰，這個破地方可沒有別人了啊。”
“你能夠看得到我？”女妖驚奇道。
“啊……能看到啊，這又不是什麽稀奇的事情。”少女吐槽道，看著眼前粗壯的櫻花樹幹，少女又道：“我能爬上去跟你一起坐麽？”
不明所以的女妖點了點頭。
這棵樹雖然是她的本體，但被坐一下她沒什麽介意的。
少女的行動力很強，眨眼的功夫，女妖就感受到身邊多了一股溫暖的氣息。
“話說，你還沒有回答我的問題，為什麽要一直朝著這個方向坐著啊？”
“我為什麽要回答一個人類的問題。”女妖軟軟地回道。
少女蕩著雙腿，仰頭望向天空：“說的也是呢。”
良久，少女從樹幹上蹦下來，背對著女妖揮手說道：“時間不早啦，我要回去了。”
“你……”女妖躊躇著。
少女轉身，疑惑問道：“怎麽了？”
“你明天還會來麽？”
少女點了點嘴唇，“不知道啊，我也不知道明天還有沒有空。”
“那……”女妖糾結了一會兒，許下承諾：“你明天要是過來了，我就告訴你那個問題的答案。”
少女楞了一下，接著笑彎了腰：“哈哈哈哈哈哈，你都這麽說了，我不來說不過去了啊！”
“一言為定哦。”女妖望著少女的背影囑托道。
“一言為定。”少女的聲音消散在風中。
女妖勾起唇角，滿心滿眼都是對於明天的期待。
第二天。
“喲——我來了——”
聽到熟悉的聲音，女妖驚喜地朝下面看。
“你來了啊。”
這次，沒等少女自己爬上樹幹，女妖就自己飄了下來將少女抱到了樹幹上。
“啊，謝謝，其實我可以自己爬上來的。”少女有些不好意思看著女妖。
女妖笑了笑，沒有接話。
“你還真是安靜啊。”少女感嘆道，茶色的長發在餘暉的映照下，比陽光還要溫暖。
女妖坐在少女的身後，一下又一下地用手給少女打理著發型。
溫暖的觸感在手心裏不斷劃過，這就是……人類麽？
好溫暖……
女妖心裏泛起喜悅的波瀾。
她看著遠處的落日，溫柔地說道：“人類的孩子，你看到了什麽？”
“落日，難道這就是你一直坐在這個方向的原因？”
“不……”女妖緩緩搖頭，她抱著少女的頭，讓她的視線下移：“看到了麽？”
一棵開地異常茂盛的桃花樹倒映在少女茶色的瞳孔中。
“你是在看它？”
“嗯，很漂亮吧。”女妖放下少女的頭發，整理衣裙坐在少女的身邊，“那棵桃花樹應該沒有誕生靈，不像我，如果願意，我可以一直維持著櫻花的花期。”
“你還沒有說到重點。”少女一針見血道。
女妖笑笑，櫻色的瞳孔當中是對於新生的期盼：“我一直看著它啊，是因為我總覺得，桃花快要有靈了。”
“肯定是一個像你這麽漂亮的孩子。”
“你是在打趣我麽？”少女圈抱著腿，垂眸說道：“既然是花妖，肯定是一個比我要好看的多的孩子。”
“不……”女妖反駁道：“在我眼裏，你是一個很漂亮的孩子呢。”
“那只是你對我有濾鏡而已……”少女的聲音低沈下來。
看著遠處的那棵桃花樹，少女突然站了起來：“對了，既然這麽期盼她的誕生，那最重要的誕生禮你準備了麽？”
“誕生禮？”女妖恍然大悟，“說得對啊，要給那個孩子準備一份禮物呢。”
“準備什麽好呢？”女妖望著遠處的絢麗的桃花樹，陷入了沈思。
“這樣吧。”少女轉身，從身上掏出一張薄薄的紙說道：“我幫你一起準備要給那個孩子的禮物，作為交換，你要在這上面留下你的名字。”
女妖楞了楞，接著笑了起來，“好啊。”
女妖聽見自己這麽回道。
等給那個孩子準備完禮物後，也給這個孩子準備一份禮物吧，女妖這麽想著。
接下來的幾日裏，少女在放學之後就來到櫻花樹下找女妖。
她們默契地沒有詢問對方的名字。
等這個孩子想要告訴我的時候自己跟我說吧，女妖這麽想著。
她們走遍周圍女妖能夠走到的所有地方，詢問路過的小妖怪，最終決定給那個即將誕生的桃花妖準備一對有著桃花元素的發卡。
“終於做好了！”少女伸了個懶腰，將手中的桃花發卡遞給女妖，“怎麽樣？！”
女妖將發卡對準太陽，粉貝雕刻的桃花花瓣在陽光下閃爍著流光溢彩的光芒，她由衷地感嘆道：“真是漂亮啊，你的手真巧。”
少女沒有接話，沈默了一會兒，掏出紙筆，笑著說道：“吶，我是夏目玲子，按照約定，寫下你的名字吧。”
女妖沒有猶豫，接過紙筆，一筆一劃地寫下了自己的名字——“初櫻”。
“初櫻……”夏目玲子呢喃道：“是初春的櫻花的意思麽？”
初櫻點點頭，解釋道：“櫻花的花期一般都在春夏交際之際，但是我啊，是妖怪呀。”
“我喜歡初春，所以我要在那個時期開花。”
初櫻撫摸著樹幹問道：“想要看看麽？”
夏目玲子剛想搖頭，就看到頭頂的櫻花以一種無法阻擋的速度迅速開放。
風一吹，零零散散地櫻花花瓣圍繞在少女跟妖怪的周圍，落在他們的腳下。
“真美啊……”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麽，夏目玲子突然說道：“既然做好了，需要我幫你給它拿過去麽？你應該是走不到那棵桃花樹的地界的吧。”
樹妖是一種類似於地縛靈的存在，只能夠在一定的範圍內移動，而那棵桃花樹所在的範圍，正好在初櫻的活動範圍之外。
初櫻搖了搖頭，推著她的肩說道：“不用麻煩玲子了，雖說是快要誕生了，但至少還需要等個幾十年，我先替她保管著這份禮物，等到她誕生的時候，我的妖力應該也能夠支撐著我走到那裏。”
“你先回去吧。”初櫻溫聲說道：“我記得，你可是有家禁的，不是麽？”
“我可不想要玲子因為我而挨罵。”
再說了，明天，還是可以見面的啊，初櫻這樣想著。
“那我回去啦！”夏目玲子對初櫻擺了擺手，一路朝著來時的方向跑去。
直到少女的背影遠地已經看不見了，初櫻才回到樹幹上坐著，掏出自己藏起來的半完成品蝶貝，照著櫻花的樣子一下又一下笨拙地雕琢著。
“呀……嘶——”初櫻一不小心，被鈍刀劃了一下，紅色的血滴順著傷口一點一點地冒出來。
她綺麗的眉眼耷拉下來，明明看著玲子做的時候那麽輕松，怎麽輪到自己……一個花瓣做了這麽久還沒有磨出來。
初櫻嘆了口氣，在心裏祈禱著明天玲子來的時候，她能夠將手中的櫻花發卡送給她。
玲子那麽漂亮，戴上發卡之後肯定會變得更漂亮。
她從來沒有見過長得比玲子還要好看的人類。
然而，第二天，熟悉的少女沒有在熟悉的時間點來。
沒事的，初櫻在心裏安慰著自己，玲子可能被事情絆住了，人類總是那麽忙碌，再說了，自己要送給玲子的發卡還沒有做好呢。
第三天，沒有。
第四天，沒有。
第五天……
……
日覆一日，年覆一年。
手中早已做好的櫻花發卡在初櫻的保護下依舊閃爍著最初的色澤。
枯黃的落葉掉到初櫻的手臂上。
“已經秋天了啊，今天……又是等不到了麽？”
她擡頭，看著那棵已經隱隱有化形痕跡的桃花妖，嘴角疲憊地向上揚了揚：“去看看那個孩子吧。”
順便，把慶祝她出生的禮物送給她。
一天的路途，初櫻走了很久。
她想要尋找夏目玲子存在的痕跡，卻不得不死心地發現，那個女孩早已經離開了她所在的那片土地。
半個月後，初櫻才走到桃花樹前。
“桃花。”初櫻的聲音中滿含疲憊。
新生的桃花妖落在初櫻的面前，伸手撫了下她的眼角，疑惑道：“櫻花，你怎麽哭了，有什麽不開心的事情麽？”
初櫻搖了搖頭，將手上的桃花發夾遞給她：“沒有，只是太高興了而已，吶，給你的誕生禮，一個人類孩子跟我做的哦。”
“人類的孩子？”桃花驚訝道：“那我可要好好珍惜這件禮物了，能夠看到我們還抱有友好的人類孩子，可不多見啊。”
“嗯……”初櫻的聲音輕輕的，“那是個很好的孩子啊。”
初櫻沒有在桃花這裏待很久，天色昏暗的時候，她就回去了。
因為不再需要尋找玲子的痕跡，第二天天色微亮的時候，初櫻就回到了櫻花樹下。
但她坐上樹幹的時候，一直註視著的桃花卻消失了。
桃花被人移走了，因為那裏需要修一條路，桃花擋了路，需要被移植到其他地方，這是初櫻查到的消息。
但是事實上，桃花死了。
剛剛誕生的靈經不住這麽大的折騰，連個名字都還沒來得及取就從這個世界消失了。
初櫻瘋了。
寂寞跟絕望壓倒了她。
原本優雅溫柔嫻靜的櫻花妖，變成了如今夏目貴志眼前的怪異咒靈。
“玲子……玲子……”被五條悟壓在地面上的初櫻聲音逐漸清晰起來。
虎杖悠仁看著身形僵硬的少年，擔憂問道：“夏目，你怎麽了剛剛。”
夏目貴志回過神來，看著周圍人略有略無的擔憂，心中微暖地回道：“沒事，只是想到了一些東西。”
他蹲下身，動作輕緩地伸手將初櫻臉前的黑發捋到耳後。
初櫻那張精致如畫的臉露了出來。
釘崎野薔薇驚訝道：“妖怪墮落成的咒靈都這麽好看麽？”
此話一出，得到了周圍的虎杖悠仁和伏黑惠的點頭讚成。
想他們以前碰到的那群奇奇怪怪的咒靈，初櫻的顏值簡直暴打對方。
但下一秒，看到夏目貴志的初櫻開始劇烈地掙紮起來。
她死死地頂著眼前的夏目貴志，雙手止不住地朝前扒拉，想要逃脫五條悟的束縛，但力不足的她只是在地面上留下一道道血跡。
“玲子！玲子！”
初櫻的喊聲讓眾人的目光從初櫻的臉上移開，再一次落到夏目貴志的身上。
夏目貴志輕輕地拍了下初櫻的頭，解釋道：“抱歉，我不是玲子，你認錯人了”
“不……不可能……”初櫻否認道，眼淚大珠大珠地從眼眶當中掉落下來，砸在地上，“你就是玲子……氣味是一樣的……”
“你自己不是也很清楚麽？”五條悟彎下腰，說道：“玲子這個名字，應該是屬於一個女孩子吧，而站在你面前的這個人，可是一個徹頭徹尾的男性啊。”
“嗚哇啊啊——”被揭開了血淋淋事實的初櫻哭得更大聲了，“玲子……玲子……”
夏目貴志一臉無措地看向五條悟：“五條老師，能先放開她一下麽？”
五條悟低著頭思考了一會兒，點了點頭，松開了一直壓制著初櫻的腳。
“謝謝五條老師。”說完，夏目貴志盤腿坐在初櫻的面前，直視著眼前的女妖，“你好，我是夏目貴志，是夏目玲子的外孫。”
“玲子她……”初櫻的聲音依舊帶著濃濃的哭腔，但哭聲漸漸平息了下來。
“外婆已經去世了。”夏目貴志回道，“雖然被詛咒侵蝕了，但你現在應該是控制住自己的吧，我們能聊聊麽？”
“嗯。”初櫻點了點頭。
“你……”
夏目的話還沒說出口，初櫻就像是知道他想問什麽般開口接道：“我是來殺人的。”
話音剛落，除夏目貴志外的幾人都目光淩厲地看向初櫻。
初櫻像是感覺不到身上的壓力繼續說道：“我感受到了玲子的氣息，就跑了過來。”
“你是要殺了玲子麽？”
“……”初櫻沈默了。
夏目貴志笑了笑：“其實你不想殺她吧。”
初櫻激烈地反駁道：“才不是，我要殺了她，那個騙子！我恨她！”
“真的麽？”夏目貴志的聲音輕飄飄的，但卻重重地砸在了初櫻的心上。
初櫻又低聲嗚咽了起來。
這次，夏目貴志沒有再繼續說話。
伴隨著初櫻的哭聲，少年也在思考，究竟要不要將自己的秘密暴露在這群剛剛見面沒多久的人面前。
他擡頭，環繞四周後低頭盯著地面。
其實……已經有答案了不是麽？
少年的手不斷地撫摸著貓咪老師的皮毛。
以後的日子還長，他不可能在他們面前瞞得滴水不漏，總會有所紕漏的。
他想要相信一次他們。
而且，他也想要真誠地對待一次自己的朋友。
抱歉，老師，我又任性了啊。
夏目貴志的下巴在貓咪老師身上蹭了蹭，茶色的眸子看向圍著他的老師和同學，露出釋然的笑容：“抱歉大家，我需要你們幫我保密一件事情，之後我會解釋的。”
“看起來是了不得的事情啊~”五條悟嘴角勾起。
“啊……是啊。”夏目貴志笑著點頭，“我可是思考了很久的。”
“放心！”虎杖悠仁一把摟住夏目貴志的脖子，“我們肯定不會說出去的，是吧，伏黑，釘崎？”
伏黑惠：“昂。”
釘崎野薔薇白了他一眼，“不用你說我們也知道。”
“既然我的學生都請求我了，身為老師的我當然要乖乖守秘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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