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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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幼時起,我就經常看到一些別人看不見的奇怪事物,那些恐怕就是被稱為妖怪的東西吧。——夏目貴志註①

絲縷陽光透過星星點點的樹葉縫隙,灑在走動的身影上,落下塊塊斑駁。

森林裏靜悄悄的,唯有少年不小心踩斷細小落枝的嘎吱聲不斷響起。

“就是這裏麽?”少年停下腳步,仰頭望向那被枯藤纏繞著的古木。

溫潤的聲音傳進小妖怪的耳中,卻不知怎得加深了它內心的恐懼。

“是……是的,謝謝夏目大人……”小妖怪坐在少年的肩膀上,聲音顫抖。

聽到這明顯流露出害怕情緒的聲音,少年疑惑地望向左肩的位置,剛想詢問緣由,就看到小妖怪急促地從他身上蹦下來,踉踉蹌蹌地向森林更深處跑去。

少年變得更加摸不著頭腦,忍不住微微蹙眉。

直到小妖怪的身影漸漸消失在森林的深處,少年不知想起了什麽,展眉微笑起來。

臨近正午,陽光漸漸毒辣起來。

少年轉身,剛想啟程回家,卻猛地感受到身後傳來一陣危險的氣息。

是妖怪!

渾身散發著淤泥般惡臭氣息的妖怪正以一種人類難以企及的速度朝他趕來。

少年氣息凝滯了一下,接著撒腿便跑。

“呼——呼——”

少年大喘著粗氣,身後的妖怪卻緊追不舍。

要快一點,再快一點……

“嘶——”

他的背部被抓傷了,每跑一步,傷口就撕裂一分。

少年的腳步漸漸慢了下來,額頭因為劇痛冷汗淋漓。

但他不敢慢下來,因為他任性地將貓咪老師留在了家中獨自出來,才造成了現在的結局。

會死的吧……

少年忍不住想。

妖怪的爪子似乎有著某種毒素,他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身體漸漸地開始不聽自己的指示。

他扭頭看了眼那個渾身被黑霧包裹著的惡妖,才恍然大悟小妖怪離去時,聲音裏的恐懼來源。

是它啊……

少年強迫自己不去思考兩件事之間的聯系,但頭腦卻並不如他所願。

是引子啊……

顯而易見的背叛發生在少年的身上。

他嘆了口氣,意識昏昏沈沈,人類的體力終究有限,更不要說中毒之後的人類。

倒下之際,少年的心中只有一絲慶幸,幸好……今天出門的時候,沒有將友人帳帶出來啊。

能夠統領帳中之物的友人帳,怎麽能夠落入這種妖怪的手中……

腦子昏沈沈的……

身體……像是躺了很久的樣子,渾身僵硬酸痛……

夏目貴志動了動手指,毛茸茸的,像是躺在了高質量的皮草上面。

他猛地意識到事情的不對勁,自己的床可沒有這麽軟,這種感覺,更像是趴在化成原型的貓咪老師身上。

而且,被抓傷的背部也感覺不到一絲疼痛。

夏目貴志睜開眼睛,漆黑的幾乎沒有任何光亮的天空擠入眼簾。

他眨了眨眼睛,才發現並不是錯覺。

並不是到了晚上,而是這個地方應該是被某種術式給封閉了下來,導致天空昏暗。

夏目貴志頓時有些頭疼,他對於除妖師的事情了解的並不多,但很明顯,這個地方應該是屬於某種禁止進入的地區。

他直起身子,低頭看著熟悉的白色巨獸的毛發,心下稍安。

雖然不知道自己身上的傷是怎麽治愈的,也不知道為什麽自己跟貓咪老師為什麽會在這個地方,但是幸好貓咪老師也在。

夏目貴志俯低身子,用臉蹭了蹭巨獸的脊背。

“貓咪老師,抱歉。”

熟悉的話語說出口,卻沒有迎來意料之中的回應。

少年這時才註意到這個一直守護著自己的巨獸,氣息早已發生了巨大的改變。

原本澄澈的像甘泉一般的氣息不知在哪沾染上了汙穢,兩者相互交融在一起,使得大妖的氣息變得惡臭無比。

少年的心底突然漫起了恐慌感,“貓咪老師……老師……斑……”

他一聲一聲的叫著,卻始終得不到大妖的回應。

不知呼喚了多久,久到夏目貴志覺得自己的嗓音都已經嘶啞,巨獸依舊沒有給予一句回應,連個簡單的吼聲都沒有。

夏目貴志跪趴在巨獸身上,喉嚨裏忍不住發出嗚咽的聲音,眼睛卻像是已經幹涸般流不出一滴眼淚。

都是他的任性,才造成了現在的場面。

生性溫柔的少年將一切的罪責都攔在自己的身上。

悲傷的氣息仿佛驚動了這只美麗的白色巨獸,那如雲朵一般飄逸的尾巴輕柔柔地掃過夏目貴志的頭頂。

察覺到巨獸安慰的夏目貴志一楞,借著尾巴的力量站在了巨獸的身上,看到巨獸身邊的場景,原本幹涸的眼眶頓時淚如雨下。

明明是看到就令人反胃惡心的恐怖片場景,少年卻直楞楞地看了好久。

殘缺不全的屍體像小山一般堆在巨獸的身邊,殘肢、血液、器官遍地都是。

即便是這樣,仍有數不清的比妖怪還要奇形怪狀的怪物前仆後繼的湧來。

夏目貴志捂住嘴,眼淚更加肆虐。

擁有強大力量的人和妖怪的血肉總是會受到覬覦。

但是,那些覬覦他們力量的怪物都被巨獸在一段距離之外斬殺。

巨獸的四肢沾滿血汙,而躺在他身上棲息的少年卻……滴血不沾。

即便是在失去理智的情況下,巨獸也本能般地知道——

少年不喜腥濁。

夏目貴志就這樣流著淚,在巨獸身上沈默地站了許久,終於,淚流幹了的夏目貴志低下身子,撫摸著巨獸長長的毛發,輕聲道出那句巨獸再也聽不到腦海中的話語。

“謝謝你,貓咪老師。”

說完,少年撫摸著巨獸毛發的手微微一頓,接著,從巨獸的毛發中掏出了那本熟悉的古舊冊子——

友人帳。

“真是太過分了……老師……”少年剛剛平覆好的情緒再一次在沖擊之下崩塌,聲音再一次帶上了哭腔,“再惹我哭的話……就要見不到熟悉的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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