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來二去，兩人便熟悉了起來。

楊懷瑾發現封止是個很奇怪的人，來或走都從不打招呼，與他不親近也不生疏，問他為什麽跟著自己，他就冷冷地答“無聊，閑著也是閑著”或者“少管別人”，楊懷瑾也不惱，換個話題繼續逗他。

他看得出封止沒有惡意，對方不想說他就不問了，只當封止是個經常見面的朋友。

他本來以為封止是同校的學弟，後來有次看到幾個社會人士跟他站在一起，幾個人都低眉順目地喊他“九哥”，這才恍然，封止那種誰都不放在眼裏的氣勢，又怎麽會是一個普通學生能有的呢？只是他私心想美化封止，他始終覺得封止的眼神很純粹，合該幹凈簡單地生活。

後來有一次，楊懷瑾深夜從圖書館出來，繞路去買夜宵，結果正撞見封止和一群人打架。

年輕人都沖動，楊懷瑾當時什麽也沒想，扔了手裏的食物就加入了戰局。

封止雖說是個強Alpha，但到底勢單力薄，對方又都拿著棍棒，再強的獅子也戰不過群狼。

楊懷瑾從背後偷襲了兩個人，奪了對方武器，跟封止並肩戰鬥。

這年頭Omega仍然是全社會重點保護對象，楊懷瑾的隨身報警器特別好用，警察迅速趕來，那群人眼見占不到便宜立刻作鳥獸散，結果最後警察只找到了楊懷瑾和封止，帶回警局做筆錄。

楊懷瑾的幫忙封止絲毫不領情，罵他多管閑事。

楊懷瑾好心被當驢肝肺，也氣得夠嗆，結果到了警局才知道封止為什麽要罵他。

封止在警局的檔案簡直前科累累，從幾歲到十幾歲，打架鬥毆、偷雞摸狗、非法倒賣各種東西……簡直是個無惡不作的小混蛋，無論他說什麽警察都懷疑他有問題。

楊懷瑾靜靜聽著警官的敘述，了解完情況把學生證往桌上一拍：“今天是我報的警，我就是他的證人！我對我說的每一句話負責，如果有問題可以隨時去A大找我楊懷瑾。”

A大的金字招牌比什麽都有用，既然A大高材生都為封止作保，警方本就沒有實質的證據，也就放他們兩個離開了。

封止被楊懷瑾拽走，嘴裏叼了根煙，一副無所謂的樣子跟在對方身後，到了地方才發現楊懷瑾竟然帶著他回到了自己在校外租的公寓。

楊懷瑾從不會委屈自己，即使是租的房子也按照自己的喜好裝修一番，收拾得幹幹凈凈，墻上掛著照片，到處都是生活的氣息。

封止站在客廳裏楞了許久，這間公寓和他對居所的認知非常不同，就……特別有家的氣息。

不過，封止對楊懷瑾的態度依然冷硬：“深更半夜，帶Alpha回家，你有沒有做Omega的自覺？”

楊懷瑾正從櫃子裏翻藥箱出來，聽了這話“噗嗤”笑了出來：“你是我爸嗎？這都要管？”對於中二少年的別扭，他選擇原諒。

楊懷瑾把封止按到沙發上：“給你傷口上藥！小同學！”

封止沈默下來，不配合但也不拒絕楊懷瑾的動作，任對方脫了自己的上衣，他背上幾條被鋼管傷到的痕跡紅腫滲血。

上完了藥楊懷瑾又挽起自己的袖子，他手臂上也有兩道傷，不嚴重，卻刺痛了封止的眼睛。

封止搶過藥瓶，怒道：“我是個Alpha，我跟人打架你湊什麽熱鬧！”

“可是你孤立無援啊，就算是Alpha，流血受傷也會痛吧！”

封止的動作突然頓住了，氣焰也瞬間熄火。

楊懷瑾覺得有趣：“餵，小同學，上藥啊！”

封止扭了一下楊懷瑾的胳膊：“怎麽那麽多廢話！”

“哈哈，你別欺負我，我可是傷員！”

“嗯，別吵。”

楊懷瑾繼續逗他，“餵，小同學。

你叫什麽名字？”

“……”封止不答，自動過濾掉這句話。

“我聽他們叫你‘九哥’，我就叫你‘阿九’怎麽樣？”

封止放下藥瓶：“不怎麽樣，你也得叫九哥！”

“呵！沒大沒小的，你才應該叫我哥！”

封止唇角牽出了個自負的笑：“黑道上不按年紀排輩分，實力強的就是哥。

你是個Omega，按實力的話你還可以叫我一聲九爺。”

楊懷瑾一巴掌拍過去：“可惜你哥我不是道上的人！在我的地盤，讓你叫哥就叫哥！”

“反了你！敢打我！”封止撲過去。

兩人幼稚地打鬧了一會兒，才突然覺得氣氛有點不對。

封止赤裸著上半身壓著楊懷瑾搔他癢癢，楊懷瑾仰躺在沙發上笑得臉色紅撲撲的，他皮膚很白，這點紅暈就變得格外惹眼，也格外地……誘人。

兩人尷尬地分開。

？？？封止開口道：“我沒有名字。”

楊懷瑾聽得一楞。

為什麽會沒有名字？

封止說了個地方，那是A城最大的貧民窟，充斥著混亂與違法，楊懷瑾聽說過，但是從來沒去過。

封止告訴楊懷瑾，那就是他長大的地方。

“我沒有名字，小時候被一個老混混收養長大，他專門收養小孩子，養大些就逼迫他們做皮肉生意。

我小時候他看我長得好，就收養回去，沒想到我是個Alpha。

我是他收養的第九個孩子，就叫阿九了。

他姓陳，如果說我有全名的話，就叫陳九。

但我討厭這個姓，也討厭他。”

封止去翻兜裏的煙，發現最後一根已經吸完。

“別抽煙了，喝這個。”

楊懷瑾塞了一罐飲料到封止手裏，他註視著封止，眼睛亮亮的，“阿九，你快十八了吧？不如，換個新名字？你實力這麽強悍，完全可以脫離你不喜歡的任何人和事，十八歲多好，人生才剛剛開始。”

“不要了。”

“……”楊懷瑾沒想到封止這麽果斷地拒絕，“為什麽？”

“……”封止盯著楊懷瑾，盯了好久，他突然想告訴對方些什麽，可最終還是壓下了心中的沖動，“不為什麽。”

為什麽？因為他和楊懷瑾註定不會有更深的交集，他有他的承諾，有他要完成的事，而楊懷瑾的未來……與他無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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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裏是作者：

封·別扭·中二少年·止

楊懷瑾出事的前一天還約了封止出來玩，他剛結束一個階段的課程，又通過了一個重要的實習面試，到處抓人要請客慶祝一下。

沒想到關系好的同學都在準備第二天的考試，楊懷瑾作為資深學霸，前一年就通過了考試，這會兒別人都考試他卻要“慶祝”，顯得格外可惡。

學霸同學被人人喊打，最後只抓到了封止。

兩人去了很好的餐廳，楊懷瑾特地還特地拍了照片發給錯過了他請客的那幾個朋友，並附言：學渣的悲傷我不懂。

遭到瘋狂聲討。

楊懷瑾滿意地放下手機，笑瞇瞇切了一塊龍蝦送進嘴裏，卻發現坐在對面的封止今天一直興致缺缺。

楊懷瑾開口：“阿九，我特地選了這麽豪的餐廳請你吃飯，你卻一直不太高興的樣子，未免太不給面子了吧？”

“嗯，所以剛剛我去結了帳，這頓我請你。”

“餵，你……”楊懷瑾拍桌，隨即看見封止的臉色，皺眉道，“今天這是怎麽了？”

封止放下刀叉：“阿瑾，你能不能離開？”

“……”楊懷瑾不解，“什麽離開？去哪？”

“隨便去哪，離開A大，離開A城，不要聯系任何人，不要讓任何人找到你！”

“別開玩笑了。”

楊懷瑾輕笑，“我為什麽要離開這裏，書不念啦？幹嘛突然跟我說這個？”

封止沈默，他不知道如何開口，也沒法開口。

楊懷瑾舒展了一下肩膀，把手臂搭在椅背上。

他們這張桌子在窗邊，窗外暮色正四合，城市的燈火亮起。

楊懷瑾看著窗外：“阿九，我為什麽要離開A城呢？我從南方小城考到全國最高學府，我在這裏念書，這裏有我的朋友，有我的生活。”

他笑瞇瞇看向封止，“我快要工作了，可以自己賺錢養活自己，還可以請你去吃更好的餐廳。

如果你不喜歡你現在生活的地方，說不定我租個大一點的房子，分你一間。

你看，成長是多好的一件事，你可以掌控自己的人生，活成自己喜歡的樣子。”

桌上的燭火溫和地映著楊懷瑾的臉，二十一歲的楊懷瑾年輕有朝氣，封止只覺得這世界上不會有人比眼前的男孩更好看。

他說：“如果你信我，就離開。”

“我信你，但不會離開。”

楊懷瑾溫道，“理由我剛剛說過了，而且你不是安排了人最近在保護我嗎？”

“什麽？”封止驚訝。

“Omega的感覺很敏銳的，我知道最近偶爾會有人跟著我……”楊懷瑾奇怪，“難道不是你的人？”

封止的拳頭在身側握緊：“……是我的人，沒什麽。”

他明白，事到如今，說什麽也晚了。

“你為什麽信任我？如果我是個壞人，要害你呢？”封止問。

“你是壞人嗎？”楊懷瑾重新拿起刀叉，決定不理會封止今天的反常。

封止平時也總會強調Omega應該好好保護自己，今天大概是不知哪根神經搭錯了，突然犯了Alpha癌吧！

封止垂下眼：“我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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