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排？”又一記悶拳捶在他身上，蘇和覺得整個人都不好了，可轉念一想，那次相識如今回想確實很刻意，就在他想離開的時候洛陽就出現了，幫他鋪了一條路，一條幾乎是暢通無阻的路。

“洛陽她知道麽？”這是他唯一關心的，他實在是不想聽到自己心愛的姑娘是帶著不單純的目的來接近他，那麽她的愛又該打幾折？

幸好楊越搖頭了：“她當然不知道，讓你們認識只是想看看你們在一起會有什麽樣的化學反應，她是唯一一個成功的病例，而你是在她之後最接近成功的病例。引導你們去面對過去的事，我就想看看你們在慢慢發現真相的過程中心理狀態會怎麽變化，是崩潰呢還是變得更強大。”

當初洛陽當他的心理陪護師是楊越介紹的，那就是一個開端，那時候並沒有想過在這些事情中會有人存了別的心思，按楊越說的一切都是設計好的，那麽在之後的經歷中又有多少是她的刻意安排？

他緩緩將刀從口袋中拿出來搭在腿上，有桌子遮擋楊越看不到，他將折疊的刀刃一點一點拉開，眼睛看著楊越：“洛陽她現在算是崩潰了麽，你準備對她做什麽？”

楊越突然將平板轉個向推到他跟前：“說實話她現在對我來說已經沒用了，不過你放心，我還會認真替她治療的，但能不能治好得看她造化。”

蘇和垂眼看向屏幕，是一份治療同意書，字太小除了標題其他的內容看不太清，他探頭想要細看時楊越說：“做個交易如何，用你換她。只要你配合我完成最後的試驗，我就還你一個完整的洛陽，只要有兩個成功的案例我就可以公布我的研究成果了，到時候你們都是功臣，我不會虧待你們的！”

蘇和手裏的刀已經完全打開，刀刃泛著冷光，雖從不曾沾血卻也足以致命。

他將目光收回沒再試圖看清那份同意書的內容，洛陽的治療他可以找別的心理專家來接手，他不可能跟楊越做這樣的交易。

攥緊刀柄深吸口氣，看來今天免不了要動粗了，對方是個女人，他也沒有讓楊越傷筋動骨的打算，離開是目的，傷人不過是逼不得已之下的選擇。

他低著頭像在思考，楊越沒催促給足了他時間，他在心裏默默數了二十個數，突然擡起頭來，張了張嘴像要開口，也就在這個瞬間兩手抓著身前的桌子用力往楊越那邊一掀，力道用得大，楊越整個人被連人帶椅撞翻在地，桌子壓在她身上壓出一聲痛呼。

蘇和也因為用力過猛而踢翻了身後椅子，往後跌了半步然後急匆匆往外跑，門反鎖著，幸虧不是需要鑰匙才能開的那種鎖，就是一個插銷，但他慌亂之間也是試了幾次才把插銷拉開，奪門而出的時候後面似乎有動靜，應該是楊越推開桌子站起來了，但有沒有追上來他也無暇顧及，悶頭往外跑。

一路上撞到了好幾個病人護士，連串的都是抱怨他莽莽撞撞撞了人都不知道道歉，但他顧不上這些了，埋著頭頂著那口氣一直跑出華康大門。

精神病療養院不比常規醫院來來往往看病的探病的人多，這附近也沒有什麽商場和娛樂設施，離市中心也遠，門前那條沒有隔離帶的雙向四車道馬路上車流量很小，平時想要看到一輛車都難別說是拉客的出租車，可今天居然跑出大門就見一輛黃色塗裝大眾出租車停在路邊，幾乎就像是來接他的。

蘇和一路從住院樓跑到這已經開始脫力，但看到那車頓時像接通了電源，速度一下就拉上去，電動門只開了一米寬供行人進出的大小，一個穿制服的保安雙手背在身後立在旁邊站崗，見他這麽沒命奔過去瞪大了眼睛伸手指他：“你……”

只說了一個字，已經被蘇和撞開，後背撞在門衛室前的柱子上，不知是疼得還是氣得，哎喲嚎了一嗓子，其實也不知道出了什麽事，但看到有人這麽落荒逃竄本能就準備去追，結果一急左腳絆右腳就這麽摔了下去，還是臉著地。

蘇和聽見後面“砰”一聲響，但沒時間回頭看發生了什麽，跑到出租車邊拉開車門幾乎是跌進車裏的，關上車門對司機喊：“師傅開車！”

他上車時只看到後座沒人，並沒註意到副駕駛座上是有客的，他這麽幾乎是奪門上來的架勢把司機乘客都嚇到了，更何況手裏還抓了把刀，他喊了這麽一聲一時間居然沒人理他，大概隔了好幾秒之後副駕駛座上的人扭身回頭看他，帶著吃驚開口：“小和，你這是做什麽？”

竟然是洛陽的媽媽。

因為跑太急，蘇和有點喘不上氣來，可外面摔倒的保安已經爬起來往這邊沖，來不及回答洛媽媽的話，也沒時間多想她怎麽會在這，他用力拍著司機的椅背：“快走，走啊！”

洛媽媽一臉詫異看著他，嘴開合了幾下，對司機說：“師傅先開車吧。”

司機看她一眼，又從後視鏡看了蘇和一眼，這時保安已經過來拍車門，他咬牙發狠掛上檔位左腳離合右腳油門就這麽“轟”一聲沖了出去。

保安本來趴在車窗上往裏看，敲窗是想讓他們開個窗問一問什麽情況，結果車子就這麽冷不丁沖出去，倒黴的保安又差點摔了個臉著地。

他因慣性被車子帶得往前跑了幾步才停下，罵罵咧咧朝著車子離開的方向吐口水：“我呸，他媽的搞什麽鬼，以為演警匪片呢麽？！”

口水吐得急，有幾點唾沫星子居然濺到了自己臉上，他擡手抹著臉轉身準備回去，就看到一群醫生護士往這邊沖來，看架勢是要抓人。再想起剛剛逃命般跑掉的蘇和，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看這架勢跑掉的該不會是個危險分子吧？

還沒想到要是他們問起來他該怎麽說明情況，醫生護士到了他跟前，一個個喘得比上學時候跑完1500米還有厲害，有幾個彎腰扶著膝蓋看起來都要抽過去了，倒還是有沒事人似的只是呼吸稍微加重的，左手抓著右手手臂，朝他走近兩步問他：“有沒有看到一個病人跑出去，病號服外面穿了件黑色夾克衫。”

他記得這個是心理疾病區的楊主任，在這裏是個官兒，她都親自追出來了那跑掉的絕對不是普通人，他用力吸口氣，點頭：“看到了，跑出來還把我撞翻了，有一輛出租車停在外面接應他，已經跑了，我兩條腿追不上他們四個輪子！”怕自己沒說清楚，還指了出租車離開的方向，“就朝那邊開的，才走了幾分鐘，眼尖的可能還能看到車！”

楊越伸長脖子順著馬路延伸的方向看，這條路年頭久了容易起沙，平時也沒有清掃車經過，今天風挺大，風頭在路面上卷過帶起的塵沙就像是冬天的霧霾，降低了能見度，馬路雖然筆直，車也才開走不久，可實在是看不到了。

其實跟她一起跑出來這麽多醫生護士至今都還是懵的，蘇和一路沖出來撞到了他們中的好些人，很多人甚至都沒認出撞他們的是誰，直到楊越也從VIP區跑出來，抱著一條手臂一邊跑一邊喊他們：“蘇和發病跑了，快幫我把他追回來！”

然後一群人就這麽浩浩蕩蕩追出來，感覺已經拼了老命，卻還是沒追上。

他們都去看楊越的表情，但她站在最前頭，依舊抱著她似乎受傷的右手臂留給他們一個捉摸不透的背影，過了好一會，她不動他們也不敢說要進去，一群人像列隊迎接什麽貴賓似的站在大門口，也幸虧這時候沒人來，否則怕是要被這陣仗嚇壞了。

過了好一會，都快被風吹得眼裏進沙了，楊越才轉身，看都沒看他們說了句“回去”就走了，一個年輕的看護師追過去問她：“楊主任，那要不要聯系蘇和的家人告知他跑出去的事？要不要報警找他啊？還有……”

楊越轉頭看他一眼，眼神很冷，他渾身沒來由打了個激靈，再多的話也都不敢問了，咽了口口水放慢步子落到後面。楊越繼續往前走，從白大褂口袋裏拿出手機打開了訂票軟件。

***

出租車開到距離華康足有一公裏的地方停下，一路過來誰都沒說話，車裏氣氛緊張得真像是警匪片中的場景，蘇和在發現自己還攥著那把水果刀後將刀收進了口袋裏。司機忍不住又朝後視鏡中看，只是不知道後座上這個是好人還是壞人。

洛媽媽也一直沒開口，一開始半側身子看著蘇和，但脖子實在受不了了又靠回椅背上，車子一直往前開，司機問她：“去哪？”

她看了看窗外：“開多遠了？”

“大概一公裏吧。”

“能追上不？”

司機反應了一會才明白她的意思，想了想說：“如果不開車估計不會追這麽遠，要是開車的話就……”

洛媽媽默了一瞬，擡手欽下車窗探頭往後看，沒看到有車跟上來，收回頭又把窗關上，對司機說：“停下吧，我有事問他。”

司機本著顧客是上帝的信念把車穩穩當當在路邊停下，問過確定是聊完了還要接著走的，並且答應給他停車等待的費用，他就開了雙跳燈開門下車在路邊行道樹後的角落裏找地方方便去了。

司機下車後，洛媽媽解了安全帶轉身看著蘇和，將他從上到下打量一遍，看到他外套下面露出的病號服下擺，眉頭微蹙：“小和啊你這是怎麽了？阿姨約好了去接陽陽的，讓她等久了要不高興的。”

蘇和一楞：“洛陽不是早就走了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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