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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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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殺

陰雲遮天蔽日,黑夜到來。

星辰墜落。

三十六座天城,在天上望下去,像是一朵層層綻放的黑色的花。

不只是郁羅蕭臺的人進了這三十六座心魔相境。

有些人是一開始就被困在裏面,也有些人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只以為是新的秘境。

還有的人是沖著優曇婆羅來的。

無論如何,這三十六重心魔相境裏,至少有一個藏著真正的優曇婆羅。

第五夏他們都已經下去了。

接著是九侍宸長老。

只有湔雪和桑雪卿還在。

暄葉搖著玉骨扇,聲音溫雅:“你不去嗎?你壽元將盡,哪怕得不到優曇婆羅,不得飛升,借心魔相境突破渡劫期,也可以提升壽元。”

湔雪聲音清寒:“不必了。四千年都未能突破,當是我資質有限,只能到這一步了。”

她擡眸望向遠處,微微皺眉,她站起來,站在行峰邊緣,負手而立望著下界。

很快看到有人來了。

“青冥,你怎麽來了?”

來人一身灰白色的衣服,頭發和眉毛也是灰白色的,如果不看英俊的五官,會讓人以為這是一位老者,正是青冥。

九侍宸長老關系不睦,但內部也各有陣營。

比如,飛花、寒樓,比如紫闕、浮生、空齋。

其中,雩靂和佚影皆是獨行客,與任何人都合不來。

而站在湔雪這一邊的,便是青冥。

他們之所以走得近是因為理念一致,他們的目標都是拱衛天道傳人暄葉。

但,那是以前。

湔雪對暄葉的氣蘊心有芥蒂,醒悟之後,想到了自己在過分的保護欲之下做出的事情,造就九侍宸對立的局面,也質疑過她自己對暄葉的感情是不是因為暄葉的氣蘊。

許多事已經說不清了,沒有人願意被人操縱感情,如果沒有其他人打擾,湔雪對暄葉的心結必然無解,或許會持續很久,直到她隕落天地那一日,也耿耿於懷。

但是,現在已經不容她去想這些幽微不明。

從前有暄葉的氣蘊,九侍宸尚且懷有不臣之心,如今,暄葉已經失去了氣蘊,這些人只怕會更加肆無忌憚。

湔雪清楚記得,她斬了九侍宸的分神,這一點九侍宸只會記得更深。

九侍宸如今修為大損,暫時騰不出手報覆,但若是叫他們在心魔相境突破到渡劫期……

湔雪向暄葉的方向看了一眼,面上並無表情,她看著踏上行峰的青冥,眼神微動。

“你沒有一道下去嗎?”

青冥當初沒有進入神殿,他的元神是完好的,若是動起手來,修為只怕在湔雪之上。

青冥原來是她的盟友,但她不確定青冥現在如何想。

湔雪看似平靜,私下裏暗自戒備。

青冥腳下不停,一面對湔雪頜首,一面向她身後亭臺裏的暄葉望去。

“唔,我並不需要心魔相境突破,擔心公子這裏無人,便來看看。”

不知道是不是湔雪自己心中有了防備,所以才看什麽都可疑,青冥越過她向暄葉走去的動作讓她心下一震。

湔雪腳步微移,擋在青冥面前:“這裏有我,當務之急是阻止心魔相匯聚,你且去幫他們吧。”

青冥被她擋住去路,目光望向她的眼睛,口中說:“也好。看到你在這裏我也這般想。”

湔雪神色稍霽,正色說:“辛苦了。”

她寸步不讓。

青冥卻謙謙君子,並不勉強,他負手而立,對湔雪頜首,聲音沈穩:“有件事本想親自告訴公子,如今告訴湔雪也一樣。”

湔雪:“你說。”

兩個人本就站得近,青冥微微傾身,微微壓低了聲音,附耳過來。

“便是……”

那張英俊沈穩的面容,像是一柄古樸的劍器,說話的時候,總是抿得稍顯禁欲的唇,唇角的弧度卻緩緩上揚些許。

“……你現在護著他,等下九侍宸突破了,你又能擋住誰?”

這聲音低沈醇厚,帶著一種低低的愉悅,說不出的危險。

湔雪如何聽不出那話音裏的惡意,然而等她意識到的時候已經晚了,那黑色死氣凝聚的水龍已然匯聚在青冥掌心,毫不猶豫向著湔雪拍去一掌。

湔雪的反應不可謂不快,雙手交叉去擋,但還是慢了一拍,被水龍頂上了天空,一口血噴湧出。

下一瞬湔雪就張開手,斫冰一樣的劍匯聚,攜帶萬鈞劍意向著青冥劈下。

水龍搖擺著迎著劍意而上,生生抗住了她的劍。

湔雪眼神冷寒:“你不是青冥!”

面前這個眉目灰白的人嘴角高高揚起,肩膀顫抖著已然忍不住笑出了聲。

“死氣水龍,你是雩靂!”

隨著湔雪的話,他身上的偽裝冰雪融化一樣退去,像是從一潭墨水裏爬出來。

身形高大偉岸,面容的骨相瘦削、冷峻,神情冷漠卻艷麗。

抿得冷淡陰鷙的薄唇,唇角勾起上揚,長大的雩靂笑著,狹長的眼眸裏的黑色死氣,讓人遍體生寒。

“是我啊,但你現在才認出來,看來是真的快死了!”

水龍在他說話的時候化成黑色的長鐮,毫不客氣地揮向湔雪的面容。

湔雪向後仰倒,幾乎與地面平行。

下一瞬,那黑色長鐮卻向著亭臺而去。

——不好,雩靂的目標是暄葉!

亭臺裏,桑雪卿好像嚇傻了,依偎抱著暄葉的手臂,而閉著眼睛的暄葉無知無覺,面容一片恬靜,對危險一無所知。

湔雪的身影閃現,急急忙忙去阻攔長鐮,卻已經來不及。

“公子退!”

“晚了!我到要看,現在誰還能阻我!”

那黑色長鐮擦過湔雪的劍鋒,勢不可擋抵著暄葉的頸項而去,在相差分毫之間,停在了那裏。

雩靂神情陰狠回眸,在他的黑色長鐮上,生出一叢叢霜雪一樣的荊棘白骨,雩靂的腳下也一樣。

這些荊棘白骨阻擋了雩靂一剎那。

就這一剎那,讓湔雪的劍趕上,將長鐮挑開,將無知無覺的暄葉擋在身後。

雩靂的眉頭跳了跳,不耐地望著趕來的青冥。

荊棘白骨,本就是青冥的標志。

“不愧是一條好狗,既是狗,就該知道不擋道!”

青冥閃身出現在湔雪旁邊,雙雙將暄葉護在身後。

他皺了皺眉,聲音沈穩淡淡:“你心魔相既已突破,為何還要對公子出手?”

雩靂嗤笑一聲,神情和面容都極其冷薄桀驁:“我要殺他,是八百年前看見他第一眼就想做的事,和我的心魔相有何關系?”

湔雪皺眉,冷冷地說:“你瘋了嗎?暄葉是主人和天道指定的傳人,你敢對他出手,就不怕反噬己身,人神共棄!”

雩靂薄唇緊抿,笑容又冷又淡,如刀鋒割人:“不錯,若他還是天道傳人,我自是無法對他出手,可他現在還是嗎?”

湔雪:“什麽意思?”

雩靂的手指插入頭發,仰頭向後捋去,陰鷙地瞇了瞇眼,眼裏黑色的死氣懾人:“他睜開過眼睛,道心動搖,天道氣蘊已經不在他身上了。讓開,不若便叫我親自試試看,我若殺不了他,那便是天道還站在他這邊。若是我殺得了,那便是上天棄他!”

他忽然蔑笑一聲:“暄葉,你可真是可憐。這世間人人愛你,不過是因為天道傳人的氣蘊,這氣蘊便是落到一棵樹身上,天下人也會愛這棵樹。你自己呢?這世間可有一人是愛你本人?”

他又看向湔雪:“這個女人對你忠心耿耿,可她這麽做是因為你是郁羅蕭臺主人的弟子,你看,她現在不就移情桑雪卿。”

湔雪皺眉:“住口!”

雩靂又是一陣冷笑:“難道我說錯了?湔雪,你也算是當世無出其右的高手,卻作繭自縛,一生都在為郁羅蕭臺主人而活。也是,似你這樣連自己都沒有的人,若不是生在郁羅蕭臺,憑你也能修到大乘期?”

湔雪本就不善口舌之爭,幹脆提劍殺去,用實際行動讓他閉嘴。

然而雩靂與她且戰且說,一派游刃有餘,語氣越驕狂:“反正你效忠的只是郁羅蕭臺主人的弟子,只是天道傳人這個身份,還不如叫我殺了暄葉,桑雪卿自會上位。你也好保存實力,對付其他九侍宸。別忘了,你自己壽元無多。你竟然能忍著不抓住機會突破,真不知道你是將生死置之度外,一心維護郁羅蕭臺,還是享受郁羅蕭臺的資源堆砌上來,膽怯至此,連冒險都不敢。”

湔雪瞳孔微震,雩靂本就元神完整,現在看來似乎境界還有所松動,竟然有向渡劫期突破的趨勢。

她能攔得住他嗎?

雩靂發出愉快的笑聲:“不錯,你已經看出來了,你勝不了我,怎麽樣?現在覺得我的話有道理了吧,是否重新考慮一下,與我合作。只要你袖手旁觀,待我殺了暄葉,我甚至可以幫你讓桑雪卿坐穩郁羅蕭臺。”

湔雪苦不堪言,咬緊牙關用盡全力才能與他打平,根本就沒有心思聽他說什麽。

雩靂說歸說,下手卻毫不留情,黑色長鐮擊向湔雪的橫在胸前的長劍,強大的修為將湔雪逼打落行峰外,下一瞬,他神情一收,向暄葉望去。

雩靂嘴上還說著:“多謝湔雪長老通融,長老既然行了方便,退走戰場,看來是做出選擇了。我自然遵守諾言。”

然而,暄葉身前還站著青冥。

雩靂嘴上輕松,一步步向他們走去:“青冥,你心裏清楚,你是打不過我的。你是個什麽樣的人,我最清楚不過了,連湔雪都放棄了他,你還要站在暄葉這邊嗎?”

仿佛要證明他所言不虛,湔雪果然不曾再回來。

青冥聲音沈穩:“在你心中,我是個什麽樣的人?”

雩靂笑容冷漠嘲諷:“自私自利,心中唯有你自己。做出的任何選擇,都是因為對你有利。你站在湔雪這邊,維護暄葉,因為湔雪不得出碧落山,果然,郁羅蕭臺的八座天城都在你手中了。湔雪以下,九侍宸第一人,湔雪又不會出現人前,這郁羅蕭臺,這天下不就是你青冥獨尊。你要得不是權勢嗎?暄葉已經一無所有,連湔雪都放棄了他,你為什麽還站在他面前?”

青冥微微皺眉,聲音一派沈定淡淡:“我沒有想到,我在你心中是這樣一個人。”

雩靂諷笑一聲,與他再無言語,他望著暄葉。

即便情況轉瞬至此,暄葉的神情還是一派恬靜出塵,眉眼清雅神秀。

雩靂面對暄葉的時候不笑了,神情冰冷,深深地看著他:“八百年了,你可想過,終是我殺你!”

暄葉微微擡頭,閉著眼睛面向他,聲音溫雅和煦,和從前一樣,甚至連微笑都一樣溶溶若滿月輝光:“不錯,你現在能站著走到我面前了。但,我的頭不是還好好長在脖子上嗎?不若等你當真摘下來了,再說這話也不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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