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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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東聲音大到有破音的趨勢,緊接著像是怕吵到臥室裏的人,尾音又低下來,聽著有些滑稽。

懷童坐到沙發上,少見煩躁地擡手用虎口揉了揉眼睛,“開什麽玩笑?”

路知雪在車上暈了,他總不能把一個病患獨自丟在車裏。

懷童的語氣不似作假。

牧東緩和語氣,沒再多問,只是提醒:“明天還有工作,不要亂來。”

說完,他鼻翼扇動,皺眉:“不行,沒有工作也不能亂來,以後都不能亂來!”

他語氣鄭重,像是怕自家白菜被拱。

懷童眼睛瞇成一個小黑點,齊齊往右邊,也就是牧東的方向看,無語:“我能幹什麽啊?”

把路知雪打一頓算亂來嗎?

牧東摸著下巴點頭讚同,“也是,你還小。”

牧東平時對懷童沒個正形,但遇到正事時卻很可靠。

雖然這時候總是擺出大家長的架子對懷童說教。

一年下來,懷童幾乎要把牧東翻來覆去的那幾句話背熟了。

於是懷童接著他的話:“別做這些事。”

牧東:“別做這些事。”

他們幾乎同步出聲,同步結束。牧東握著水杯,挪動眼珠子,不出所料撞上懷童戲謔懶怠的眼神。

牧東輕咳一聲,掩飾性地喝了一口水,年輕蜜色的臉有些紅。

“你、你知道就好。”

無論他多大,牧東都覺得他是小孩子。懷童曾經一段時間很氣,無數次糾正無果後也就放棄了,有時候還會附和他說話。

他不知道,這是大家長的濾鏡。

懷童打了個哈欠,頭枕著手,懶洋洋地說:“當然知道,你下樓的時候小心點,別又摔了。”

這是變相地趕人了。

牧東彎身放下水杯,把桌子上的垃圾食品包裝袋收拾好後又起身,他囑咐:“裴嶼和陸嘉刃在我這裏買了你的微信號,我給你,你回頭記得通過。”

懷童揮揮手。

牧東拎著垃圾,站在玄關處換鞋:“我明天再來找你。”

懷童舉手,拉長聲音:“拜——拜——”

在小窩裏的黑蛇也甩甩尾巴。

牧東學著他:“明——天——見——”

他話音落下,沙發後就清晰傳來門關上的聲音。

走了。

懷童收起笑容,恢覆面無表情。他對著鉆回小窩裏黑蛇自言自語:“小烏,過來。”

似乎察覺主人心情不佳,黑蛇雖然動作乖巧地爬上去,但叫聲卻有點兇:“嘶嘶…”

“比某些人會看臉色多了。”懷童嘟囔,摸摸黑蛇腦袋,朝臥室走去。

他推開臥室門,沒有走進去,而是斜斜靠在門框,“你還要裝到什麽時候?”

路知雪抱著他的衣服,白發淩亂,陰鷙的煙灰色眼睛發紅。看見懷童的那一刻,他的眼睛變成蛋花狀,眼淚就要掉不掉地在眼眶。

他張著嘴,像是想撲上來卻又不敢,只能在原地委屈,“哥…”

懷童煩躁地抓了抓頭發,他拿出手機,“路家有沒有能來接你的人?聯系方式告訴我。”

黑蛇是見過路知雪的,這個總喜歡和他搶主人的人!

它用一雙豆豆眼警惕地看著路知雪,從懷童的口袋鉆出,游弋往上。

路知雪瞪它。

黑蛇也不甘示弱。

但在懷童看過去時,一人一蛇又默契地移開視線。

懷童沒有和他周旋的心思,他直接地又問了一遍:“電話,或者自己找人來接,選一個。”

路知雪聽見這句話,蛋花狀的眼睛裏轉圈圈的眼淚就啪嗒啪嗒下來了。

“哥、你信我……”

懷童不是那種喜歡“我不聽我不聽我不聽”狗血古早情節的人。

有事情一定要解釋清楚,這曾經是他和路知雪的約定。

路知雪在車上的解釋,他是相信的。

只是許多混亂的事混雜在一起時,他也分不清楚他是否繼續能夠以正常關系和路知雪相處。

加上當年的事情…

路知雪哭得很兇,眼淚一顆一顆掉,同時還微微張唇,露出裏面一截殷紅的舌。

似乎在渴求什麽。

口欲期?還沒過去?

懷童皺眉,“我們已經分手了。”

路知雪搖頭又點頭,鼻子通紅,淚眼漣漣,語氣磕巴:“沒、沒有…童童,”

“頭,痛…”

路知雪哭得很慘,他抽抽噎噎地抱著衣服,像是抱著什麽寶貝。

在懷童面前,他就像是回到可以依賴的港灣,所有情緒都不加掩飾。

懷童被他哭得額頭青筋直跳。

他收回前面“路知雪變得沈穩”的話。

路知雪還是他剛從森林裏撿到的那一只沒斷奶的野獸。

兇狠、護食,加一個黏人。

無法,他把小烏放在門口的桌子上,然後掩上臥室門。

被放在桌子上的黑蛇看著關上的門,腦袋上緩緩冒出一排問號:???

熟悉的氣息靠近。

路知雪緊緊閉著眼,黏糊糊蹭上去,不停用嘴唇去蹭懷童的臉。

“童童,童童…痛,”

動物表達親熱的方式有很多種,鳥類會啄喙、跳舞,大象會用鼻子撫摸彼此……

但在森林裏生活了十幾年的具有高等動物學習能力的路知雪,將這些都學了遍。

他想把學到的,都對懷童做一遍。

他摟住懷童的腰,患了皮膚饑渴癥一樣貼近,甚至想掀開那一層礙人的布料。

懷童掰正他的臉,動作粗魯還有點兇,“一還是二?”

路知雪睜開煙灰色的眼睛,有些懵懂。興奮到極致,他喉嚨裏只能發出一串讓人聽不懂的聲音。

類似獸類求偶成功的愉悅叫聲。

“2…”

路知雪張嘴模糊地發出一聲,涎水便從嘴邊流下,像是野獸對著自己的雌獸配偶流口水。

只是幫助,他不想路知雪暈在這裏,這樣他會很麻煩。

僅此而已。

懷童心裏默念,冷靜地伸出提前洗幹凈的手,替他抹去嘴角的涎水,緊接著兩根手指伸入,輕輕按壓舌苔。

路知雪清冷的臉是不正常的酡紅。他饜足地舔吻懷童的手指,吃了沒一會兒。似乎是不滿足,又抓著懷童的手,往嘴裏塞。

犬齒摩挲指節,舌頭吮吸指尖。路知雪興奮得靈魂都在顫栗,他咕嚕咕嚕地吞咽口水,來不及咽下的就順著那節藕白的手指往下流,流滿懷童的手。

懷童低頭看他。

野獸沒有人類的綱理常識,懷童在森林裏撿到路知雪的時候,路知雪就喜歡對他又親又啃。

那時候他並不知道這是路知雪遲來爆發的口欲,更不知道路知雪以為他是他的雌獸配偶。

他只知道開始時,他經常會在大半夜被胸前沈重的濕濡感驚醒。只要睜開眼睛,必定能看見路知雪頂著一頭淩亂的白毛,趴伏在他身上。

看見懷童醒了,路知雪還會紅著臉,露出一口大白牙,涎水滴滴答答往他身上掉。

後來他慢慢教給路知雪許多東西,路知雪才沒有再做這種事。

不就和現在一樣麽,一年了,還是沒什麽變化。

似乎一年前夜裏發生的一切,都只是他的一場荒誕怪奇的白日夢。

懷童有些恍惚。

他的手指已經被咬得滿是紅痕,路知雪滿足地蹭蹭他的手,整個身體都往他那邊貼,喉嚨裏發出模糊的咕嚕聲:“哥……哥…”

懷童矮身,兩人胸前的十字架碰撞一起,而後又分開。他輕聲:“他們對你好嗎?”

路知雪茫然地擡頭,眼裏全然是懵懂。

沒聽到?

懷童細細看他的耳朵,這才發現路知雪的助聽器有些歪。他伸手替他扶正。但在碰到助聽器的那一刻,手指似乎都被燙到。

之前在車上沒怎麽註意到,現在仔細看,路知雪耳朵上的助聽器,還是他當年買的那一只。

懷童心裏不知道是什麽滋味,他默了默,把衣櫃裏的外套拿出來,堆在路知雪身邊,拍拍床,“你該睡覺了。”

沒有藥,唐白也不在,只有他的味道能讓路知雪的頭疼緩解。

路知雪如獲珍寶,他把衣服全部往自己懷裏堆,亮起眼睛,希冀地看過來,“我和…童童,一起……”

懷童沈默,直到路知雪又蹭過來想要咬他臉時,他才反應過來把人推開,匆匆出了臥室。

小烏一直守在臥室門口,見著懷童了,它委屈地嘶嘶兩聲,在懷童腳邊打轉。

懷童把黑蛇放到肩膀上,走兩步後虛脫地躺在沙發上。

黑蛇會意,又圈出一顆糖,舉到他面前。

懷童想摸摸它,但又懶得擡手,只能躺在沙發上有氣無力:“謝謝小烏。”

糖分讓身體恢覆了點力氣,他打開手機,果然在微信聯系人那一欄看到兩個紅點。

一個是紅毛,一個是裴嶼。

好友位而已,沒要求要陪聊,況且裴嶼指不定是來找他算賬的。

於是他點了通過。

但他低估了裴嶼的話嘮能力,也猜錯了裴嶼的目的。

裴嶼:哥哥哥哥哥!我能這麽叫你嗎?

裴嶼的頭像是一只戴著向日葵頭套的大金毛,大金毛吐舌頭笑得很憨。

裴嶼:我今天話還沒有說完,我真的好喜歡好喜歡好喜歡哥!

煩人的消息不斷彈出來,懷童眉毛跳了跳。

他問牧東。

HT:拉黑了需要退錢嗎?

牧東:需要[微笑]

HT:。

懷童最近窮得揭不開鍋,小烏都要跟著一起挨餓。他想了想,還是沒有把這位少爺拉黑。

於是,懷童忍受了裴嶼長達十分鐘的彩虹屁。不過他奇怪的是,裴嶼居然不討厭他?

也沒把他的身份告訴裴青學。

裴嶼好像猜到他在想什麽。

裴嶼:我知道哥你不想見我哥那王八蛋,所以我不會跟他說噠[可愛]

可愛的小黃臉表情配上金毛頭像,更憨了。

懷童:....

裴嶼:哥哥哥!你別不理我呀[哀求],我聽牧哥說,哥最近在找工作嗎?

裴嶼:我叔叔是一檔綜藝節目的導演

裴嶼:他們準備做一期滑板相關的,我跟他們介紹了你,所以想問問哥方不方便去做指導嘉賓呀?

指導嘉賓=工作=錢。

懷童來了點興趣。

HT:有什麽要求?

裴嶼:不需要什麽要求!!你是我的偶像哎!你一定可以的!

懷童拿到導演的聯系方式,道謝承諾無條件答應裴嶼一件事後,就關掉和裴嶼的聊天窗口,敲牧東去了。

牧:你找到工作了?

HT:找到了,不過需要你幫我去聯系,蛙蛙直播那邊的直播也需要停一段時間

牧:直播要停?估計粉絲又要鬧了

牧:什麽工作?

懷童吻了吻十字架,四肢似乎又重新有了力氣。

HT:大概是在一個節目裏當指導嘉賓

其實裴嶼只跟懷童說了滑板,但是根據裴嶼提供的信息,這檔節目的擬邀請固定嘉賓並沒有完全確定。

也就是說,他有機會。

只要有機會,他就有信心能讓導演選他。

那邊,牧東也同時挑眉。

牧:什麽時候去?

HT:明天,你和我一起

牧:有工資嗎,小少爺

HT:什麽時候少過你的?記得蛙蛙直播請假

節目嘉賓啊…

牧東穿著背心坐在地上,先是捂著臉低笑,而後忍不住大笑,笑聲盈滿整間屋子。他打開窗,看著窗外的夜空,猛地喝了口酒,喉結粗魯滾動。

明天大概是大晴天,星星格外多。

牧東伸手,用手圈住其中最閃耀的那顆。

嘖。

他似乎要見證一顆不得了的新星,一個耀眼奇跡的誕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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