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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懲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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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人,我對不起姑娘,我不是人,我對不起姑娘。”紅姨也顧不得丟人不丟人,只死命地抽自己耳光,沈畫扇本來還想甩她幾個耳光解解氣,沒想到紅姨這人對自己都敢這麽狠,弄得她都有些不知所措了。

端木瑾伸手將沈畫扇拉到自己身邊,淡淡吩咐道:“半盞茶,把賣她的人送來。”

紅姨得令,知道自己這命有交代了,連忙起來,讓人引著這二位上樓上雅間做著,自己忙不疊去讓人將那李大郎抓來。

進了雅間,婢女們低眉順眼進來倒茶上點心。

“等會你要怎麽處置那人?”端木瑾問道。

這問題先前齊源就有問過,沈畫扇那時候答得順口,如今真到要實施起來,她反而有些猶豫,被端木瑾這麽一問,她突然不知道該怎樣回答。

不到半盞茶,門被輕輕敲響,紅姨的聲音從門口傳來,“姑娘,李大郎已經抓來了,就綁在門口,請姑娘處置。”

“把他帶進來。”沈畫扇音線都有些發抖,她有些無措地看著端木瑾,好像要從端坐著的端木瑾這裏得到一點建議,或者一點鼓勵。

“你不是很恨他的嗎?盡管發洩你的,餘下我來解決。”端木瑾說道。

門被從外面打開,兩個大漢壓著捆綁得跟麻花一樣的李大郎進來,這李大郎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一個勁搖頭晃腦,嘴裏大喊著,“你們光天化日之下強行闖入民居把我抓到這裏做什麽,這蒙城還有沒有王法了,你們個開窯子的還想行兇殺人不成?我告訴你們,天王老子來這裏他也要守規矩。”

“光天化日之下不能抓你,那夜深人靜賣我便是合規矩的嗎?”再見到這個男人,沈畫扇心中的厭惡更甚於前,第一次見他在打自己的妻兒,把錢全都花在了青樓裏,當時他變臉如此之快,還殷勤要請自己吃飯,還以為是他良心發現,沒成想竟是如此惡毒的算計,把自己賣到青樓裏換錢,還一口一個女俠,一口一個報恩,人怎麽可以醜惡到這個地步。

“是你?”李大郎一擡頭,看見面前的女子正是之前被自己賣了的沈畫扇,如今她叉腰站在自己跟前,面帶兇相,身後一個公子哥款款坐著,垂眼慢慢飲茶,他舌尖一軟,眼淚流了出來,“姑奶奶,我是眼瞎了,豬油蒙了心我才算計上您的,我知道錯了,您可憐可憐我吧,我上有八十歲多病老母,下面還有幼子,就是小達,您看他那麽瘦弱,養不大,花他身上的藥錢也少不了,我是實在走投無路才鬥膽冒犯姑娘的,姑娘您大人有大量,就饒了我吧。”

“你先前寧願把錢花到青樓裏,也不願意拿回家給你的妻子,還音訊全無,害得鐘姐擔心的不得了,唯恐你出了意外,帶著小達冒著大雪來尋你,可你都做了什麽,你在街頭打她,罵她,那時候你怎麽不想想你的父母,你的妻子,你還說兒子不能賣,要傳香火,沒錢的時候可以賣掉你的妻子,你這豬狗不如的東西,怎麽有臉來說這些話。”沈畫扇可不被他那些話所蒙蔽,她不是瞎子,任憑這男人說得楚楚可憐,他那些做事卻實在狠毒。

“你們抓我男人來幹嘛,大白天哪有強迫人上青樓的,他是不是欠你們錢了,欠多少我都還,我都能還,你們千萬不要傷害我男人,不然我要報官了,你們到底抓他進來幹什麽啊?”樓底下傳來一個女子歇斯底裏的哭喊聲,“你們要抓我男人做什麽啊,欠錢我們都還。”

是鐘氏的聲音,李大郎聽見鐘氏的聲音,像是抓到了救命的稻草,立刻大喊起來,“孩子他娘,我在二樓,我在這裏,救我啊,救我啊。”

沈畫扇走出去,站在樓梯口,看見底下那個穿著粗布衣衫的女人臉上帶著淚,正拼命往裏面沖,但艷香閣的人也不是吃素的,紅姨在一邊看著,幾個大漢把她攔得嚴嚴實實。紅姨說道:“少吵嚷些,興許李大郎還能留條命呢,我跟你說,他可是犯了大事了,別說賠錢,你們全家把命賠上都不一定夠。”

鐘氏擡眼望樓上看,想要看清李大郎在哪個房間裏,卻看見了在樓梯上緩緩走下來的少女,嬌嫩可愛,小巧精致。她驚訝問道:“小扇妹子,你怎麽在這裏?這裏不是好人家女兒該來的地方。”

“那鐘姐,你來這裏又是做什麽?”沈畫扇看了看紅姨,“讓你們的人退下吧。”

紅姨賣好都來不及,趕忙吩咐大漢們下去,諂媚笑道:“姑娘還有什麽要吩咐的?”

“我是來找我男人的,被她們莫名其妙抓到這裏來,小扇妹子,你幫幫我吧。”鐘氏也不傻,看見這艷香閣的老鴇對沈畫扇都是客客氣氣的,她連忙跪到了沈畫扇的面前,哭著說:“我知道小扇妹子不是一般人,求求你出手救救我男人吧。”

紅姨在一邊笑了一聲,上前拉開了鐘氏拽著沈畫扇衣角的手,指著鐘氏說:“你怎麽還有膽子來求姑娘呢?你家男人犯了事,犯了什麽事?三日前你們家擺宴席蒙翻了人家,把人家給賣到青樓裏,如今人家要來問罪,你求姑娘出手,出手救了這個把她賣到火坑裏的人,別白日做夢了。”

“什麽?”鐘氏一副難以置信的樣子,她跪坐在地上,怔怔搖了搖頭,“怎麽能,怎麽能,他怎麽能幹出這樣的事,不會的,這裏面是不是有什麽誤會啊?”鐘氏看向紅姨,焦急說著,“他雖然混賬,但也不能幹出來這麽下流的事情啊,你說,是不是你們誣陷他的,他不能夠啊,不能夠啊。”

紅姨頓時氣笑了,“男人都是什麽貨色,這世上要有好男人,這樓裏也不會有那麽多的女人了,今日賣的是她,明日賣的就是你,誰真正拿女人當過東西,你家男人什麽樣子你就很清楚嗎,為了錢不顧一切的還少嗎?三日前不也是在我這門口打你?”

“小扇妹子,真是我家男人幹出這麽混賬的事,我也不奢求你的原諒。”鐘氏跪到沈畫扇的面前,用力地磕頭,這地板都是石頭砌的,十分冷硬,鐘氏就跪在這裏死命磕頭,很快腦門就見了紅,她還不停止,一邊磕頭一邊哭著求沈畫扇,“小扇妹子,我不奢求你的原諒,我男人做了那事,那豬狗不如的事情,是他該死,他該死,可是我家不能沒有他啊,他再該死,也是小達的爹,是我們當家的,他要是死了,我們這家就散了,都沒活路了,用我的命換他的賤命吧,小扇妹子,讓我死了,你放他一條活路吧。”

沈畫扇大駭,她連連後退,有些難以接受鐘氏會這樣說,同時又為這樣拼命維護家庭,不惜犧牲自己性命的鐘氏感到心疼不值,“那樣一個男人,身上的劣根子那麽多,你怎麽還願意為他去死,他根本就不配。”

“求求你了,小扇妹子,求求你了,小扇妹子。”鐘氏還在不要命的磕頭。

“你,你別跪了,你別磕頭了。”沈畫扇有些被她這不要命的決絕給嚇到了。

鐘氏跪在那裏,哭著說:“你不答應,我情願磕死在這裏。”

“你——”沈畫扇左右為難,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小扇子,回來。”一聲清音響起,端木瑾站在二樓樓梯口,對沈畫扇伸出來手,她面容沈靜,聲音沈穩,眼眸不動,氣勢淩人。

“可她。”沈畫扇為難地指著鐘氏。

端木瑾慢慢下樓,周圍人都被她氣勢所逼,不自覺就低下頭來讓到一邊。她走到沈畫扇身邊,把鬥篷給她緊了緊,看向鐘氏,聲音陡然淩厲起來,“你在底下等著,我便留他一命,你再鬧,我必定殺了他。”

鐘氏看著眼前的人,雖然她不理解什麽是殺氣,但是她相信,這個人說出,一定能做到,他說會殺了她男人,一定會殺了她男人。嚇得她連忙捂住嘴,用力搖頭來表示自己不會再鬧。

沈畫扇被端木瑾帶上樓,臨走看鐘氏額頭破爛,血跡一塊一塊的,終是不忍心,便吩咐紅姨,“你去帶她下去治一下。”

“有沒有被嚇著?”端木瑾低聲問。

沈畫扇尚且心有餘悸,眼中閃過無助,“我只是為鐘姐不值,那男人這麽壞,她還要為了他去豁出命來,真的就值得嗎?”

“有時候不看值得不值得,只看願意不願意,她覺得值得那就行了,有時候,人總是在自己在乎的人面前,把自己看得很低很低,為了她做任何事,值不值得無所謂,能讓她開心就好。”端木瑾說道,她一雙深邃的眼眸落在沈畫扇的身上,被她這樣註視,沈畫扇慢慢低下了頭,有些苦惱地嘆氣,“沒怎麽聽懂。”

進了屋子,李大郎還在嗚嗚喊著,嘴裏塞了一塊毛巾,也發不出什麽聲音來。

“要不要,殺了他?”端木瑾扶著她進來,再看李大郎,帶有殺意地問。

李大郎聽了這話,眼淚落得跟小溪一樣。

沈畫扇嘆了一口氣,“他害我如此,我當然想殺了他,只是我終究被你所救,沒有受什麽傷,況且鐘姐在底下這樣可憐,若是殺了他,也許那個家就真的算了。”

旁邊一直沒有作聲的管家此時低笑著上前,“老奴倒是有一個主意,只是陰損了些,不適宜讓主子們知道,您若是放心,只管交給老奴來辦,保證讓他得到終生的教訓又不會丟了他的命,能讓他們一家好好過日子。”

“真有這樣的辦法,你說吧。”沈畫扇連忙問道。

“不必說了,既然是好辦法,那你便去做吧。”端木瑾卻冷哼一聲,“老實些。”

管家陪笑了一下,出門招來一直候著的兩個大漢,吩咐他們把李大郎擡出去。

等人都走了,沈畫扇埋怨端木瑾,“你怎麽不讓他說出來呢,萬一不好怎麽辦?”

端木瑾拉著她坐下,唇角帶著笑,“他說的方法我已經想到了,不讓他說出來是以免傳出去是你我指使的,不好聽,齊源這小子,總是不忘記陰我,他不說只做,怎麽楊都與我們無關,免得這把柄被他抓住。”

“什麽方法?”沈畫扇好奇問道,瑾真的就那麽聰明,一下子就猜到了?

“你且等著,有好戲還能不讓咱們看,餓不餓,該吃飯了。”端木瑾說。

出了艷香閣,門口已經備下了一輛馬車,這馬車前面用兩匹白馬拉著,車夫和馬夫都穿著統一的服飾,車夫看見這二人出來,面上帶著笑,謙卑有禮,“早已候在這裏等著主子們了,我們家侯爺已經在露華樓備好宴席,請主子們賞臉去用飯。”

“這馬車好漂亮呢。”沈畫扇繞著馬車轉了一圈,白底金邊,簾子輕軟細滑,一看就是上等料子,四角綴著金鈴,風一吹就叮當作響,白馬身上一根雜毛都沒有,通體雪白如玉,脾氣也十分溫和,沈畫扇把手放到它們的黑鼻頭上,它們還會打個響鼻。

“你家侯爺還真是有心。”端木瑾扶著沈畫扇上了馬車。

馬車裏面也十分舒服,有小茶幾,茶幾上面熱茶已經沖好,還有精致的點心,手爐也是熱燙熱燙的,錦緞鋪著的座上放置著松軟的攢花軟腰枕。

“這馬車好舒服啊。”沈畫扇坐進去之後抱著腰枕忍不住讚嘆,“到底是王侯之家,這出行都要比尋常人家好。”

“他這只算一般,以後我為你打一輛馬車,比這好十倍的馬車。”見她這麽欣喜的樣子,端木瑾捏了捏她的臉許諾道。

“那樣的馬車我可不敢要呢,出去這不明擺著招搖著快來搶我啊快來搶我啊。”沈畫扇比劃著自己被打劫的樣子,“然後等劫匪扒光了馬車再看我,發現這麽豪華的馬車裏面坐了一個窮鬼,那感覺該是多麽的幻滅。”

端木瑾笑出聲來,伸手比作刀鋒橫到沈畫扇的脖子間,聲音低沈,模仿著看見馬車過來打劫的劫匪說道:“你這小丫頭,為什麽你的馬車這麽豪華,你自己卻這麽窮?”

沈畫扇十分配合地苦著臉舉起手告饒,“大俠饒命,大俠饒命,我家公子說這馬車這般豪華,一定會有劫匪來打劫,所以特意派我這一個小丫頭坐在馬車上,只等著做誘餌引人上鉤。”

“你這機靈鬼。”端木瑾輕輕在她脖子間磕了一下,沒有使力氣,沈畫扇還是哇哇直叫,撲到端木瑾的懷裏,嬌叫道:“都說了是我家公子說得,大俠要是不嫌棄,就讓小丫頭以身相許吧。”

“這是你第二次說以身相許,再說下去,我可是要當真了。”端木瑾伸手扣住她的脖子,沒有用力氣,沈畫扇卻感覺像是繩索捆住了她,讓她只能緊緊靠在端木瑾的懷中,一瞬間,端木瑾身上的冷香凜冽了些,如同溫柔的嘆息,讓她恍惚想起大雪夜裏兩個人同睡在一張床上,端木瑾寒毒發作的時候,蒼白的臉,蒼白的唇,還有那個冰冷的擁抱。

“當真又如何?若你是男子,早就該對我負責了。”沈畫扇想到往日,自己都忍不住害羞地笑起來。她趴在端木瑾的懷裏,也沒有動,端木瑾的懷中溫暖舒服,比自己拿著的腰枕還要柔軟,而且伏在她懷裏,自己也覺得很安心。

“到了,下車吧。”端木瑾搖了搖她,沈畫扇原本躺著,也不知道是馬車裏太舒適,還是行路太平靜,亦或是她懷中太過舒服,沈畫扇竟然不知不覺睡了過去,現在被搖醒,揉了揉眼,迷迷糊糊問端木瑾了一聲,“到了嗎?那麽快?”

“再坐下去,就要出蒙城了。”端木瑾推開馬車門,馬車也在這時適時停了下來,剛好停在了酒樓的門口,看車夫也是有些意外地看著端木瑾推開馬車門,臉上飛快擠出笑來,“主子們下車吧,咱這就到了。”

“你怎麽知道就到了,這裏你是不是來過?”沈畫扇看見車夫的意外,小聲問端木瑾。

“從艷香閣到露華樓共有三條路,一條從左巷道走,過碧河中橋,需要半柱香的時間,第二條走東大街然後轉南第三道,從戲班街走,需要一盞茶的功夫,第三條是從艷香閣前的南二道過城心直接來,用時最短,這馬車帶著我們先是從南二道走,卻繞過了城心而轉東四街,過碧河東橋而來,足足用了一炷香的功夫,我倒要看看,這齊小侯爺能準備出來個什麽花樣。”端木瑾是成竹在胸,領著沈畫扇進了露華樓。

“你怎麽會算得這麽精細?難道你已經把蒙城地圖都背下來了?”沈畫扇驚奇問。

端木瑾擡眼,淡淡答道:“本能而已。”

奇怪的本能。沈畫扇暗暗嘟囔著。

進了露華樓,正是大中午的時候,這酒樓裝修又是極其豪華,不過裏面卻沒有一個客人,桌子都是空蕩蕩的,沈畫扇好奇地四處張望,“人呢?難道是這家店做得菜很難吃,大家都不來吃的嗎?”

“當然不是,當然不是,二位不好意思,咱們樓今個被侯爺被包了,勞煩二位另尋去處吧,對不住啊,對不住啊。”一個小二跑過來含笑解釋。

“我們若是走了,你家侯爺這樓就白包了,引路吧。”端木瑾淡淡開口。

“啊,難道二位就是侯爺要宴請的貴客?裏邊請,裏邊請。”小二也是腦子轉得飛快,聽這位公子的語氣,應該不會出現什麽亂攀關系吃霸王餐的事情,況且這位公子氣度不凡,比小侯爺都不逞多讓。

露華樓最好的房間不是在樓裏,而是在後院,露華樓臨近護城河,匠心獨運地在河面上鋪設了回橋,建了一排排水榭亭臺,亭臺中間是桌子,兩邊掛著長長的紗幔,河風吹過,仙氣十足,不過是在冬天,亭子四周的窗戶都關著,只留下臨河的一扇,將滿河的雪景都映入眼簾,讓人一眼看上去便覺得清爽無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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