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然一開門，就聞著那十裏飄香的冬瓜燉肉，忙踹了鞋子，光著腳，樂呵呵地跑向廚房，“媽，今天到底什麽日子啊？怎麽搞得跟過年似的！”

老媽伸手推給夜然一把碗筷，“去，把碗筷擺上。”

夜然撓了撓頭，“哦”了一聲，然後看著滿桌豐盛的佳肴，雞、鴨、魚肉的都能湊成滿漢全席了，又轉過臉問在那擺茶的老爸：“爸，今天咱們家有客人來嗎？”

“等下李銘軒要來吃飯，你也進去準備下！”

“什麽？”夜然腦袋懵了下，沒反應過來。

李銘軒來家裏吃飯？李銘軒來夜然家裏吃飯？

“爸，到底怎麽回事？”夜然滿臉問號，蹙眉。

“我就約他來家裏吃個飯，也沒別的意思。”

“你約他來家裏吃個飯，是沒別的意思，那叫上我算什麽呢？”夜然一臉無奈。如果換做從前，夜然會歡天喜地，可現在，她對李銘軒已經沒電了，再相處下去只會大眼瞪小眼，不歡而散，“爸，你們能不能別摻和我的事？”

“我們摻和你什麽事了？不就是叫李銘軒來家裏吃個飯嗎，你反應這麽大幹嗎？”老爸有些不悅地沈臉。

“李銘軒是我過去的男朋友，我要不給點反應，你們是不是要把我打包送給他了？”

“沒有的事，就一起吃個飯。”老媽擦了擦手，心虛地別過頭。

“飯有什麽好吃的？天天都在吃，昨天還跟他一起吃呢。”夜然氣惱得口不擇言。

“哦，昨天就能在一起吃，今天就不能回家一起吃啊？”老爸怒了。

“那不一樣。”夜然急著辯駁，昨天是朋友見面吃飯，今天是相親式的見面吃飯，意義不一樣。

“有什麽不一樣？”面對老爸的質問，夜然訕訕無語。

“過了年，你就二十九歲了，都快成老姑娘了，還不急著結婚，以後就是高齡產婦了。”老媽舉著抹布朝夜然大吼，“你媽我那會兒，二十二歲就生你了！”

雖然，老媽說的話很有道理，但是，那對象也不能是李銘軒啊，“我說媽，我跟李銘軒真的不適合。”

“不適合，那你給我帶個適合的。”

“適合的要是那麽好找，我至於淪落到這般地步嗎？”夜然撇了撇嘴，很無奈。

“那你就聽爸媽一次，李銘軒這孩子還是不錯的。從小到大，我們做了這麽多，還不都是為了你好。”老媽語重心長地說。

“媽，我什麽都能聽你們的，但是，結婚找對象這件事，你們也別逼我。”

“我們就是沒逼過你，所以才讓你擱了這麽多年，你不為自己想想，也為我們想想，我們沒多少年頭好活了。”老媽幽怨地說。

夜然撇了撇嘴，沒有再說什麽。

這頓飯是夜然這二十八年中，吃得最沒胃口、最沈默、最想嘔吐的飯，匆匆地扒了幾口飯，看著他們一桌人都在那虛偽地笑著，夜然就再沒有坐下去的力氣，散漫地跟一桌子的人說了一句：“對不起，我有點不舒服。”就華麗地退場了。

夜然重重地關上房門，無力地趴在床上，抓著手機就給江浩打電話，“餵，你好，請問你找誰呀？”幼稚的童音傳了過來，夜然渾身猶如被潑了冷水似的，瞬間清醒。

“潤潤，不許你亂接爸爸的電話，拿來。”一個清麗的女音透著話筒傳進了夜然耳內。

夜然心情糾結地掐斷了電話，自嘲地笑了起來，呵呵，爸爸、媽媽、潤潤，才是一家人……伸手往濕潤的眼睛抹去，淚珠就跟斷線的珍珠一樣，不停地落下來，原來江浩一天都沒給她打電話、發信息，而是在舒雅那……這一刻，夜然不知道她跟江浩到底算什麽關系。在他的前妻那，夜然，永遠都是個入侵的第三者，在孩子眼裏，她或許永遠都是個無良的後媽。

很久之後，老媽敲門，“然然，開門。媽有話跟你說。”

夜然擦了擦眼睛，整理了下情緒，扯著微笑開門，原來，李銘軒走了。

“然然，媽想問你句實話，你到底有沒有男朋友？”

夜然先是搖頭，接著在老媽眸光灼灼的逼視下，勉為其難地點了點頭，“算有吧。”

“他是誰？做什麽的？”老媽忙問。

“他叫江浩，開個小公司。”夜然斟酌著說。

“多大了？”

“三十三歲。”夜然心裏猶豫著，要不要跟老媽坦白江浩是離異的。

“那你怎麽不帶回家看看？”

夜然揉了揉額頭，“媽，情況有點覆雜，讓我想想該怎麽跟你說。”

“有什麽覆雜的？不就比你大五歲？只要沒結過婚的，我們都沒意見。”老媽直爽地說。

夜然為難地看了一眼老媽，咬著手指。

老媽捕捉到了夜然一閃而逝的心虛，瞬間嚴肅地問：“江浩是結過婚的？”

夜然硬著頭皮點了點頭，看老媽瞬間黑下來的冷臉，忙解釋：“是結過婚的，後來又離婚的。”

“然然，我以為你會挑個好男人回來，可是，你千挑萬選的，挑一個離異的男人回來？你叫我和你爸說你什麽好？”老媽激動地扯著嗓子喊，“老頭子，你過來。”

老爸也進了房間，看了看老媽，看了看夜然問：“到底怎麽了？”

“她，”老媽生氣地伸手指著夜然，對老爸說，“李銘軒這樣好好的小夥子不要，找了個離異的男人。你說是不是腦子進水了？”

老爸嚴肅地看著夜然，“到底怎麽回事？”

夜然把心一橫，如實地說：“江浩的事很覆雜，等有機會再慢慢跟你們說，反正他現在離異，孩子歸前妻。”

“還有孩子？”老媽失控地叫了起來，伸手就朝著夜然的腦袋劈來，“你是不是越活越回去了？”

夜然偏頭閃過，撇著嘴，好聲好氣地說：“媽，你就不能冷靜點聽我說？”

“我能冷靜得下來嗎？我能冷靜得下來嗎？”老媽捶胸頓足。

老爸嚴肅地掃了一眼夜然，正色地問：“你這會兒是跟我們報備你有男朋友了，還是鐵了心要跟他在一起了？”

“我……”夜然的神情有些糾結，其實她心裏沒底，所以才想跟父母溝通下。

“如果你只是在考慮交往階段，那麽趁早分了。”老媽斬釘截鐵地說，“離異，聽著就不靠譜，還別說帶著個孩子。”

“媽，他的孩子跟前妻，不歸他。”夜然跟老媽說的同時，也在催眠自己接受這樣的江浩，“媽，江浩對我真的很好。”

“在沒有結婚之前，對你好有什麽稀奇的。”老媽沒好氣地哼了哼，“他能跟前妻離婚，指不定哪天也會跟你離婚。”

“媽，江浩不是那種人。”

“那他是什麽樣的人？”老爸的態度似乎有些松動。

“江浩很沈穩，做事很有分寸，對人很親切。”夜然歪著腦袋想了想，“他脾氣很好，很有禮貌。”

“再好的男人，結婚，離婚，有孩子了，就不用考慮了。”

“媽，你不要這樣武斷。”

“夜然，那麽多青年才俊你不要，你就非要個離異的男人？難道你真想給他的孩子做後媽？”

“媽，你不要這樣說行不行？”夜然感覺老媽的話句句帶刺，紮在她心頭上，一陣比一陣疼。

“我不這樣說，你要我怎麽說？”老媽反問，“你以為後媽好做？不論多好的女人，孩子不是自己親生的，你對他再好，背地裏都指著你的脊梁骨罵。”

“媽。”夜然咬著唇，有些傷心，老媽竟然說出那麽刻薄的話，看來要老媽同意江浩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夜然，你這麽大了，我以為你懂事了，可是，你看看你，都在做什麽？”

夜然被老媽訓得半晌不敢回話，在這件事上，她本來就心虛。

“李銘軒再怎麽不好，總比江浩離異、帶著孩子強吧？”老媽用事實對比，“你就寧願挑個離異的來傷爸媽的心，也不願意聽聽我們的意見？”

“媽，我不是要傷你們心的，可是，我真的喜歡他。”夜然深吸了一口氣，“李銘軒是挺好的，可是，我跟他已經沒感情了。”

“夜然，你怎麽會去喜歡一個離異的男人？”

“離異男人為什麽就不能喜歡了？”夜然反問。

“反正我就不同意你們在一起。”老媽態度堅決。

“如果，我們已經在一起了呢。”夜然小聲地嘟囔了句。

“你如果鐵了心要跟他在一起，就別回來了，我就當沒生過你這個女兒。”

“媽，你不要這樣。”夜然忍著脾氣，勸說著，“你沒見過江浩，你這對他完全就有偏見。”

“我就有偏見了，你現在被他灌了迷魂湯，他什麽都好的。”老媽沈下臉，完全沒商量。

老媽完全把話說死了，夜然火氣也上來了，“媽，結婚是我的事，老公要跟我過一輩子的，我選的，你能同意最好，不能同意，我還是要選，你這樣只能把關系搞僵。”

“你看看，你看看，我生的什麽女兒，竟然為了個男人跟我頂嘴，還要搞僵關系！”老媽氣得捶胸頓足，忙拉著老爸哭訴。

“媽，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尊重你們才告訴你們，跟你們商量，可是，你也不能這樣反對我們呀。”夜然知道她剛才情急，說錯話了。

“你這態度像是商量嗎？我不同意，你聽了嗎？”老媽瞪著夜然。

夜然正色地回視老媽，“媽，是你太偏激了，我是成年人，我知道我在做什麽，你什麽都不知道，因為他的過去就把話說死，那我跟你說再多有什麽意義呢？”

“跟我說沒意義，那你給我走，找你的江浩說去。”老媽一把大力地推著夜然。

夜然冷不防被老媽推倒在地，委屈得滿眼淚花，咬著唇。

老媽黑著臉，冷冷地對夜然說：“今天，我就把話說死了，你跟那個江浩我就是不同意。你非要堅持的話，以後就別回來了。”

夜然狼狽地站起身子，抹了把眼淚，抽泣了下，對著老媽一字一板地說：“我就是要跟他在一起，你什麽時候同意，我什麽時候回來。”

“你滾。”老媽黑著臉，怒吼。

夜然咬了咬牙，還是沖出了家門，一個人走在空蕩蕩的街上，看著形形色色匆忙的人群，她感覺孤單，猶如被拋棄的孩子一樣，無助，可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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