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辭依靠著本能，一路踉蹌著走回醫院，他直奔秦暖隔壁的病房，直到躺在床上，他才後知後覺得發現，這是宋衍準備好的病房。

林辭直直地盯著天花板上的燈，燈光溫暖潔白，忽然他淚如泉湧，眼淚順著眼尾直接流入了枕頭，很快就侵濕了一片。

唐康贏了。

他沒有辦法做到不遷怒，秦暖的車禍，因宋衍主動提出申請試藥，讓他能盡量以客觀的角度來面對整個事件。

他對宋衍動心了，他感動於傲嬌的宋衍能為他放下面子，直面內心，他願意給宋衍一個機會，給自己一個機會，讓兩人隨心而動，但這段還在萌芽期的感情裏，涉及了他的父母親，他不知道現在要怎麽面對宋衍。

面對真相，他不可能只暗自悲傷，他勢必要將宋衍母親繩之以法，宋衍他又會怎麽做呢？

林辭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他破天荒的夢到了父親，不管他說什麽，父親就是不理他轉身就走，他在夢裏一直追，一直追，他哭著求父親不要走，可他父親頭也不回直接走了。

林辭昏睡了過去，他感覺他的意識像是在海裏，又像是在火裏，耳邊總是傳來叫他名字的聲音。

那是宋衍的聲音，可他沒有力氣回應。

他掙紮了好久，他終於有力氣睜開眼睛了，林辭發現他全身無力，嗓子幹疼。

“感覺好點了嗎？”宋衍坐到床邊上，他小心翼翼的扶起林辭，然後拿起床頭櫃的蜂蜜水：“喝點潤潤喉嚨？”

“我怎麽了？”林辭嚇了一跳，他的聲音像砂紙般粗糲。

“你發燒了，”宋衍眼裏全是血絲，他將蜂蜜水餵到林辭嘴邊，輕聲說道：“不冷也不熱，剛剛好適合入口。”

林辭不自在的動了動身子，他靠在宋衍懷裏，就著對方的手喝水，這舉動太過親密了。

“我不放心別人照顧你，”宋衍看出林辭的不自在，他喉結上下滾動，開口解釋道：“所以，就親自來了。”

林辭看著宋衍沈默了。

這是他沒有看到過的宋衍，胡子拉碴滿臉疲憊。

“是不是太難看了？”宋衍伸手摸了摸下巴，滿手胡茬，他有些難為情：“不夠帥了吧？”

“還是很帥，”林辭抿了抿唇：“有種男人野性的帥。”

“是你說的啊，”宋衍放下水杯，他斂眉沈聲笑了起來：“我就當是讚美了。”

“我發燒了多久？”宋衍這副模樣明顯不是一天能造成的，林辭擡擡下巴，示意隔壁病房：“我哥怎麽樣了？”

“你發了三天高燒，都燒脫水了，”宋衍將林辭抱在懷裏，他低下頭，雙唇碰了碰林辭的發頂，他啞著嗓子說道：“秦暖試藥的效果不錯，腦幹血塊在縮小，腦電波也異常活躍，喬治說，醒過來指日可待。”

林辭安靜的依靠在宋衍懷裏，沒有躲開，他忽然不忍心。羽。希。櫝。佳。

宋衍努力維持平靜的外表下，他能感覺對方連靈魂都在哭泣，也許他一個舉動，或者是一句話，都能讓宋衍崩潰掉。

“我想洗個澡，”林辭發了三天高燒，即便是宋衍每天都給他換了衣物，還擦了身子，他還是難受，他側過頭，盯著宋衍的下頜線，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宋衍的胡子：“我全身難受。”

“吃點東西再洗澡？粥馬上就送過來了。”宋衍感受著林辭指尖微涼的溫度，他眼眶泛紅，他感激林辭醒來沒有直接讓他滾蛋，假如真讓他滾了，他根本不知道他能去哪裏？

“嗯。”林辭精神欠佳，他打了個哈欠。

“你終於醒了？”王義敲了敲房門，他推開門，先跟林辭打了招呼，然後走進病房將保溫桶放在床頭櫃上。

“嗯，醒了。”林辭伸手揉了把臉，試圖讓自己精神些。

宋衍站起身，他拿起個枕頭，塞到林辭身後，然後打開保溫桶，將粥盛了出來。

“我過去了守著秦暖了，你好好休息，”王義瞥了眼宋衍，他搖了搖頭，忍不住說了句：“你再不退燒的話，宋衍就瘋了。”

“胡說八道什麽呢，”宋衍瞪了王義一眼，他轉過頭，看向林辭，他語氣放得很輕：“我餵你吃，好不好？”

“我快瞎了。”王義直接被塞了一嘴狗糧，他撇了撇嘴，走出房間，體貼的關上房門。

林辭本想拒絕，他是發燒，又不是手斷了，可他看到宋衍的眼神裏的難過，他嘆了口氣，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你剛醒，”宋衍舀起勺青菜粥，他仔細的吹涼，送到林辭嘴邊：“要吃些好消化的，晚點給你吃海鮮粥。”

“嗯。”林辭張口將粥吞下，他含糊的應道。

一個餵得仔細，一個吃得認真，很快，林辭吃光了一大碗粥。

“你先休息會，一會再洗澡。”宋衍很自然的伸出拇指將林辭唇邊的殘骸抹去，然後，他站起身，將粥碗收走。

林辭臉一下子燒了起來，耳尖泛紅。

宋衍背過身，他止不住的心酸。

火災事件，他不敢提，林辭也沒有提，但這件事如梗在喉，他必須要給林辭一個交待，不光要給林辭交待，他還要還綠天大廈住戶們一個公道。

宋衍垂下眼眸，他漆黑的眸裏寫滿冷意，他根本沒想到，趙欣，他的母親，仗著家世，這些年所作所為，完全越過了做人的底線。

“我陪你洗澡好不好？”宋衍麻利的將林辭的換洗衣物準備好，他皺起眉頭，擔心道：“你現在虛著呢，我有點不放心。”

“你才虛呢，”林辭淡淡瞥了眼宋衍，他抿了抿唇：“我可不虛。”

“我虛不虛，”宋衍隨意接口道：“難道你還不知道？”

宋衍驚覺話裏的歧義，後面越說越小聲，他的臉驀地的紅了，氣氛無端暧昧起來。

“我保證，”宋衍掩飾般輕咳了兩聲：“只洗澡，絕對不動手動腳。”

“我不需要。”林辭翻了個白眼，以他對宋衍的了解，對方在這種事上絕對不可靠。

“那我在門口守著你。”宋衍退讓了一步。

“嗯。”林辭彎了彎唇，他慢慢翻身下床，估計是吃了粥的原因，倒也沒有想像中那種綿軟無力。

宋衍一直跟在林辭身後，直到林辭毫不留情地將宋衍趕出了衛生間。

直到衛生間裏響了水聲，宋衍依靠在墻上，眉目間全是冷意，他掏出了手機。

宋衍：【左林松，幫我查詢下宋氏跟周氏明面上的所有項目往來，以及私下的賬務流水。】

左林松：【你想好了？】

宋衍：【是，想好了，前天托你安排的媒體，有沒有問題？】

左林松：【已經安排好了，你隨時聯系我就可以，對了，你要的東西，我郵寄給你了。】

宋衍：【謝了。】

宋衍將手機塞進褲兜裏，他微微仰起頭，喉結上下滾動，他在王皓那裏拿到了林辭看的那份資料，觸目驚心之餘，他產生了更多的疑問。

衛生間的水聲停了。

宋衍回過神，他站直身子：“我可以幫你吹頭發。”

林辭略帶冷意的聲音傳了出來：“不需要。”

宋衍勾著唇無聲的笑了起來，他知道這是暴風雨前的寧靜，他很珍惜現在能跟林辭相處的每一分每秒。

“站這裏幹什麽？”林辭帶著滿身的水氣，一推開門就看著站在門口的宋衍，他：“你去洗個澡，把自己收拾幹凈了。”

“你不是說充滿野性的帥嗎？”宋衍垂下腦袋，嘀咕道：“還還以你不嫌棄我呢。”

“不是嫌棄，是胡子紮人，”林辭伸手摸了把宋衍的下巴，他板起臉：“少說廢話，快去。”

宋衍看著林辭坐在少發上，他將溫水放在茶幾上，才聽話的走進了衛生間。

林辭坐下，他摸過手機，果不其然，手機上有很多的未接來電，還有很多的微信消息，不光有王皓的，甚至還有唐康的。

林辭沒有看消息，他直接撥通了王皓的電話。

“林辭，”電話接通後，王皓的聲音裏充滿歉意：“你現在感覺怎麽樣了？”

“我沒事了，”林辭伸手揉了揉額角，他問道：“你現在在哪裏？”

“我前天有去看你，你在高燒中，”王皓聲音頓了頓，他語氣低沈：“宋衍在照顧你，照顧得很盡心，我也幫不上忙，所以直接回國了。”

王皓斟酌了下，到底是沒有跟林辭說實話，他回國是有事要處理，他不打算告訴林辭，當他看到宋衍抱住林辭哭得撕心裂肺那一幕，當宋衍堅定地告訴他，會為所有無辜的人討回公道的那一幕，他心軟了，他將唐康發給他的資料轉給了宋衍，也帶著宋衍的任務回國了。

“唐康介紹的什麽業務？”林辭試探開口：“是需要長駐A國的嗎？”

“我推了，沒接。”王皓苦笑了聲，他再看不明白唐康的想法，那真的是智商為負了。

“那就好。”林辭這下放心了，對於唐康，他是真沒想明白，對方的執念來自哪裏，最好的辦法，就是不要再產生交集。

“你負責養好身休，”王皓捏緊了手機，他幹巴巴的安慰道：“你現在什麽都不要想，等你身體好了，我們再一起商量。”

“好。”林辭應下，臉上卻露了個自嘲般的笑，他怎麽可能不想？

兩人掛斷了電話，林辭擡眸，他才發現宋衍站在墻邊上，不知道盯了他多久。

“看什麽看？”林辭瞥了眼宋衍，他翻身上床，然後拍了拍床上的空位，他抿了抿唇：“過來，陪我睡會。”

宋衍聞言一楞，隨即他眼眸裏閃過驚喜，他怕林辭反悔，一下子就跳上了床，老實的躺在床上。

林辭主動伸手環上了宋衍的腰，他閉上了眼睛，低聲警告：“是名詞的睡覺，不是動詞的睡覺，你給我老實點。”

宋衍勾唇笑了起來，他放松了身體，伸手攬住林辭，他以為他會睡不著，哪知道撲天蓋地的疲憊瞬間將他淹沒，他緩緩閉上了眼睛。

林辭聽到耳邊傳來平穩的呼吸聲，他略微支起身，認真看著宋衍的睡顏。

即便是睡著了，宋衍的眉心也緊緊的皺著。

林辭咬了咬唇，伸手碰了碰了宋衍的睫毛，又長又密的睫毛在他手心裏輕輕掃過，有些癢意，林辭無聲地彎了彎唇，他又用指尖一下一下撫摸著宋衍的側臉，眼裏藏著他不知道的深情。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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