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七章（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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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七章 （六）
不知過了多久，聖泉外豎起的潮墻，逐漸有了消退之勢。形如鐵壁的水幕中漸漸有了一絲兩絲縫隙，水汽同著外頭的光亮一齊滲了些進來。
班胥原本閉目養神，不去理會旁邊藺恭如和應墨閆，三人相安無事。
忽而感受到了聖泉外吹來的流風，睜開眼，目光極快的掃過應墨閆面上，一觸即收。
藺恭如好不容易把自己的緊要部位從應墨閆手中拯救出來，垮著一張俊臉，跟應墨閆面前繞來繞去的裝可憐。後者一邊有意識的避讓開他，不讓他胡亂撞到自己；一邊眼角餘光看到班胥的身形忽而動了動。
目光交錯，應墨閆暗道一聲不好。
就見那人深深望了自己一眼，抓緊聖泉一瞬間露出的空隙，穿過潮墻掠了出去。
應墨閆只來得及跟藺恭如交換了一個眼神，不等他反應，當即一提氣，跟著那道極難捕捉的空隙，同時越身而出。
強行穿過聖泉的感覺並不好受，水墻從四面八方壓逼而來，就像聖泉全副重量都傾倒在了身上，五臟六腑瞬間受到擠壓。應墨閆縱然提起全身修為，硬生生扛下這一穿行過程中遭受到的巨大壓力，在身子從潮墻另一邊沒出來時，仍然是無法克制的嘔出了一口血。
胸口劇烈的翻騰著，煩悶反胃的酸水一陣陣湧上，眼前一瞬間出現失焦。
班胥身形方一出現在半空中，立時看見灘塗上圍了一圈自己的族人，為首的正是與他一母同胞的哥哥。
族長擡起手，那些在聖泉外守候多時的成年族人便紛紛包圍上來，慢慢形成合圍之勢。
“想攔下我，憑你們？”
天生叛骨的男人負手而立，冷然一笑。身側卷起層層水龍，在空中盤旋呼嘯，作勢就要朝著灘塗上的族人撲噬而去。
他還未動作，忽覺衣袖被人拉扯，愕然回身，看見應墨閆緊緊跟在他身後。回身的瞬間正好看見他抵不住聖泉反噬的餘力，嘔出一口血來。
班胥心頭一震，那點反抗的力道登時散去大半，擡手就捉住他手臂，急道：“你犯傻嗎，怎跟著我出來！”
族長喝道：“大膽，班胥，還不給我放開應墨閆！”
強勁的力道罩頂而來，他明明立身灘塗毫無動作，卻有一股自上而下的壓力，如泰山壓頂般沈甸甸的猛然襲來，霎時鎮在班胥肩頸之上。班胥只覺肩頭一重，剛剛散去的力道來不及重新聚攏，給這滔天巨力壓得瞬間身體往下一沈，在半空中便單膝跪落下來。
他還咬牙死扛著，不肯將另一只膝蓋跪落，一手扶著應墨閆，一手在身側攥成拳，苦苦扛著來自胞兄越來越強橫的力道，嘴角慢慢也溢出了血跡。
諾斐站在族長旁邊，擔憂的看著他驟然間爆發的全身力道，唯恐這人有什麽閃失。
再看看半空中借著水勢，單膝跪著、死咬牙關的班胥，知道這兩兄弟一模一樣的犟脾氣，愁得不知如何是好。
他倆面對面直接杠上，一旁其他族人根本插手不進，只能愛莫能助的在旁邊虎視眈眈，姑且將人圍住了不放。
應墨閆從劇烈的惡心感中緩過神來，低聲道：“犯傻的是誰？說好我先出來，引開族長他們，你為何不見機行事？”
班胥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我，還無需你來施舍——”
應墨閆怒道：“少廢話！”
壓下口中腥甜，一記手刀，直接砍落在他後頸上。
班胥本來就支撐得將近氣空力竭，陡然受了這一記，吭都來不及吭一聲，直接軟倒，身體從半空中直墜下來。
所幸聖泉退潮尚只不過三成，噗通一聲落入了水中，濺起三尺高的水花。
班胥落水的剎那，從聖泉潮墻裏又急速掠出一道身影，藺恭如電光火石的朝著湖底直撲而去。經過應墨閆身側時，瞥見他嘴邊血絲，身形頓了頓，仿佛想說些什麽，應墨閆神情一凝，他便把話吞了回去。
不假思索的直接追入湖中，又是一道水花飛濺而起。
數息後，藺恭如提著班胥的領子，從水面上鉆出來，兩個人均是一身濕漉漉的狼狽不堪。
腦袋剛冒出，藺恭如就一臉憤恨的捉著班胥推搡了幾下，咬牙切齒罵了幾句。
他的聲音含糊，遠處聽得並不太真切。
不等他再同班胥扭打在一起，應墨閆落空而下，精準的捉住他要揚起的拳頭，把他從班胥身邊拉扯開。男人身不由己的被他拉到了自己身後，退離開班胥好幾步遠，一旁圍攏了多時的琢靈族人終於逮著機會，上前把班胥從水底薅了出來。
班胥許是方才被應墨閆一記手刀揍傻了，被反手縛住身後，也不掙紮，默默的垂著頭。
察覺到身後的藺恭如似乎有想上前的趨勢，應墨閆攔住他，面色蒼白：“你帶我離開……我身上難受得很。”
藺恭如動作一滯，面上表情一時錯綜難辨。
應墨閆又道：“我沒有騙你……”他當真站不穩，朝他懷裏栽了過去。
那邊班胥若有所感，擡頭朝這邊看了一眼，正好看見藺恭如不知所措的攬抱住了應墨閆。
班胥眼底便掠過一抹沈沈色彩，然而他並未多言，重新垂下頭去。
“族長。”
族人將班胥領到族長和諾斐等幾位長老面前，班胥仍然沒有吭聲，目光只看著地面。
“……”族長目光緊盯著他，半晌沒有說話。
氣氛非常僵持，諾斐一度想說些什麽來打圓場，班胥畢竟也算是他看著長大的。但瞥見自家那位比炭還要黑的臉色，這點求情的話就於公於私都不好開口。
許久後，族長揮了揮手，讓其他隨同前來的族人先行退下，只留了幾名長老和負責押送之人看守班胥。
他慢慢道：“凡事在成行之前，須先考慮後果，你如此行徑，有沒有把琢靈和我放在眼裏？”
他那胞弟只不做聲。
族長又道：“你可知應墨閆在進入琢靈之前，已有了身子？”
這一句無異於晴天霹靂，落入班胥耳中，他身子一震，原本保持平靜如水的眼眸陡然睜大幾分。被水沾濕了的衣袍無風自動，眼看著就要強行掙脫束縛，扭頭向應墨閆和藺恭如站立的那處望去。
但是族長並不肯給他這個機會，一步上前，自己動手狠狠壓制住他欲作亂的手臂，冷然道：“我會親自押送你回牢獄。”
班胥：“……”
仿佛洩了氣的皮球，任由族長亦步亦趨的押著他，往來時的逃跑路線又步了回去。只是一直心神不寧，始終想回頭看看應墨閆的臉色。
族長臨走前交代諾斐：“應墨閆看起來狀態不大好，怕是出了什麽問題。你將他跟藺恭如送出族去。”
諾斐訝然：“族長意思不是要多留他二人，在族內盤桓數日嗎？”
族長冷冷道：“琢靈內部出了這麽大騷亂，他已然是同外族通婚之人，只怕不好接待他了。”
諾斐滿頭霧水，目送族長押著班胥揚長而去。
躊躇片刻，只得磨磨蹭蹭到了應墨閆身邊，把族長的意思轉述給他。
末了歉意道：“他對他這個胞弟，其實早存了一份愧疚之意。他本無心族長之位，無奈諸多長老齊力請求，那時小胥又還未獲得成年的資格。小胥偷拿了三件聖物離族，他其實是知曉的，但一直不聞不問，任由他在外面，直到後來他惹出事端，才不得已拜托應墨閆你去將人提捉回來。這麽多年關押了他，為著要向天帝交代，向族人交代，實則也存著保護他不再出外闖禍的心思……這次小胥挾持你逃脫，他恨得不知如何，故言行舉止有所失態。還望你同藺將軍不要介意。”
藺恭如將應墨閆護在懷裏，眼神似有些怔忡，不知在聽還是沒聽。
他視線落在應墨閆面上，只看得後者雖則面色蒼白，額間隱隱虛汗，卻仍溫聲道：“應墨閆知曉。諾長老也無須遠送，我知曉抄近路離開族內的方法。”他低聲補充一句，“待此事了結，應墨閆還會再回族內拜見族長，請求聖泉完禮……”
諾斐想起他跟藺恭如還未經聖泉賜福完禮，這一趟返回族中似乎是白跑了一趟。
心裏又替族長過意不去了好些，只好道：“那是自然。下回你二人再來，即便族長沒有空閑，若你首肯，諾斐願一力主持完禮事宜。”
應墨閆微微一笑，道：“那屆時便叨擾諾長老了。”
他扶著藺恭如手臂，輕聲在他耳畔說：“我們就先告辭罷。”
藺恭如眼神閃爍良久，遲遲不應。
應墨閆攥著他手臂暗暗用力，好看的眉峰陡然蹙起，好似在忍受什麽極大的不適，虛汗一陣陣往外冒。
藺恭如眼神便軟了下來，不再堅持。他同諾斐拱了拱手，權作告辭，默不作聲的攙著應墨閆，兩人掠身而去。
————————
班胥被族長押回了那座深牢，整個人就像霜打的茄子，怏怏不樂的倚靠在牢壁上。
族長令其他人全部離開，待牢中只餘他二人時，冷冷道：“……藺將軍，假扮他人快活嗎？”
“班胥”微微愕然的擡起來眼眸，同他視線相觸了一下，在琢靈族族長眼裏看見的不是反問，而是確鑿無疑的質問。
苦笑了起來：“族長方才果然是拿話故意試探於我？”
那眼神機敏的青年只冷冷看著他，面上神色看不出是怒是喜。
“我還不至於，連自家胞弟都認不出真假。應墨閆幻術雖高明，到底不比從前。”
藺恭如若有所思的點點頭，忽而又笑道：“……不過，族長明明看穿了這點偷梁換柱的小伎倆，還願意讓我們瞞天過海，甚至在其他族人面前偽造出班胥受擒的假象。族長對令胞弟，責切愛深吶。”
族長哂然：“應墨閆同我胞弟自幼竹馬長大，感情深篤，從他返回琢靈的那一刻，我就知曉他存了這個心思。倒是你……”
他慢悠悠的上下打量藺恭如，忽然意味深長的笑了笑：“連應墨閆何時懷上你的孩子亦被蒙在鼓裏，這個爹，當得也太懵懂可憐了點。”
他一廂說，一廂慢條斯理的往牢獄外走，唇角邊掛著惡質至極的笑意：“藺將軍既然願意成人之好，少不得只能委屈將軍在我琢靈牢獄裏待上一段時日，待小胥安置好了後，或許應墨閆還能想起回來琢靈領你——”
他聲音逐漸消失在門墻後：“順便一提，琢靈族孕期不長，若是錯過了見證自家孩兒出世的時機，即便是聖泉，也會為你惋惜的呢，將軍大人。”
藺恭如：“……”
他後悔答應應墨閆這起貍貓換太子的鬧劇了，他竟然為了他那位發小，不惜隱瞞如此重大的事情！！
難怪他在聖泉裏看見了那副叫人心痛欲絕的幻象，琢靈族的聖泉莫不是在善意的提醒他，逝去不可追，而此回切莫再錯過——
藺恭如在牢獄裏團團亂轉，焦躁得恨不得破壞同應墨閆的約定，幹脆也來越獄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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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過了多久，聖泉外豎起的潮墻，逐漸有了消退之勢。形如鐵壁的水幕中漸漸有了一絲兩絲縫隙，水汽同著外頭的光亮一齊滲了些進來。
班胥原本閉目養神，不去理會旁邊藺恭如和應墨閆，三人相安無事。
忽而感受到了聖泉外吹來的流風，睜開眼，目光極快的掃過應墨閆面上，一觸即收。
藺恭如好不容易把自己的緊要部位從應墨閆手中拯救出來，垮著一張俊臉，跟應墨閆面前繞來繞去的裝可憐。後者一邊有意識的避讓開他，不讓他胡亂撞到自己；一邊眼角餘光看到班胥的身形忽而動了動。
目光交錯，應墨閆暗道一聲不好。
就見那人深深望了自己一眼，抓緊聖泉一瞬間露出的空隙，穿過潮墻掠了出去。
應墨閆只來得及跟藺恭如交換了一個眼神，不等他反應，當即一提氣，跟著那道極難捕捉的空隙，同時越身而出。
強行穿過聖泉的感覺並不好受，水墻從四面八方壓逼而來，就像聖泉全副重量都傾倒在了身上，五臟六腑瞬間受到擠壓。應墨閆縱然提起全身修為，硬生生扛下這一穿行過程中遭受到的巨大壓力，在身子從潮墻另一邊沒出來時，仍然是無法克制的嘔出了一口血。
胸口劇烈的翻騰著，煩悶反胃的酸水一陣陣湧上，眼前一瞬間出現失焦。
班胥身形方一出現在半空中，立時看見灘塗上圍了一圈自己的族人，為首的正是與他一母同胞的哥哥。
族長擡起手，那些在聖泉外守候多時的成年族人便紛紛包圍上來，慢慢形成合圍之勢。
“想攔下我，憑你們？”
天生叛骨的男人負手而立，冷然一笑。身側卷起層層水龍，在空中盤旋呼嘯，作勢就要朝著灘塗上的族人撲噬而去。
他還未動作，忽覺衣袖被人拉扯，愕然回身，看見應墨閆緊緊跟在他身後。回身的瞬間正好看見他抵不住聖泉反噬的餘力，嘔出一口血來。
班胥心頭一震，那點反抗的力道登時散去大半，擡手就捉住他手臂，急道：“你犯傻嗎，怎跟著我出來！”
族長喝道：“大膽，班胥，還不給我放開應墨閆！”
強勁的力道罩頂而來，他明明立身灘塗毫無動作，卻有一股自上而下的壓力，如泰山壓頂般沈甸甸的猛然襲來，霎時鎮在班胥肩頸之上。班胥只覺肩頭一重，剛剛散去的力道來不及重新聚攏，給這滔天巨力壓得瞬間身體往下一沈，在半空中便單膝跪落下來。
他還咬牙死扛著，不肯將另一只膝蓋跪落，一手扶著應墨閆，一手在身側攥成拳，苦苦扛著來自胞兄越來越強橫的力道，嘴角慢慢也溢出了血跡。
諾斐站在族長旁邊，擔憂的看著他驟然間爆發的全身力道，唯恐這人有什麽閃失。
再看看半空中借著水勢，單膝跪著、死咬牙關的班胥，知道這兩兄弟一模一樣的犟脾氣，愁得不知如何是好。
他倆面對面直接杠上，一旁其他族人根本插手不進，只能愛莫能助的在旁邊虎視眈眈，姑且將人圍住了不放。
應墨閆從劇烈的惡心感中緩過神來，低聲道：“犯傻的是誰？說好我先出來，引開族長他們，你為何不見機行事？”
班胥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我，還無需你來施舍——”
應墨閆怒道：“少廢話！”
壓下口中腥甜，一記手刀，直接砍落在他後頸上。
班胥本來就支撐得將近氣空力竭，陡然受了這一記，吭都來不及吭一聲，直接軟倒，身體從半空中直墜下來。
所幸聖泉退潮尚只不過三成，噗通一聲落入了水中，濺起三尺高的水花。
班胥落水的剎那，從聖泉潮墻裏又急速掠出一道身影，藺恭如電光火石的朝著湖底直撲而去。經過應墨閆身側時，瞥見他嘴邊血絲，身形頓了頓，仿佛想說些什麽，應墨閆神情一凝，他便把話吞了回去。
不假思索的直接追入湖中，又是一道水花飛濺而起。
數息後，藺恭如提著班胥的領子，從水面上鉆出來，兩個人均是一身濕漉漉的狼狽不堪。
腦袋剛冒出，藺恭如就一臉憤恨的捉著班胥推搡了幾下，咬牙切齒罵了幾句。
他的聲音含糊，遠處聽得並不太真切。
不等他再同班胥扭打在一起，應墨閆落空而下，精準的捉住他要揚起的拳頭，把他從班胥身邊拉扯開。男人身不由己的被他拉到了自己身後，退離開班胥好幾步遠，一旁圍攏了多時的琢靈族人終於逮著機會，上前把班胥從水底薅了出來。
班胥許是方才被應墨閆一記手刀揍傻了，被反手縛住身後，也不掙紮，默默的垂著頭。
察覺到身後的藺恭如似乎有想上前的趨勢，應墨閆攔住他，面色蒼白：“你帶我離開……我身上難受得很。”
藺恭如動作一滯，面上表情一時錯綜難辨。
應墨閆又道：“我沒有騙你……”他當真站不穩，朝他懷裏栽了過去。
那邊班胥若有所感，擡頭朝這邊看了一眼，正好看見藺恭如不知所措的攬抱住了應墨閆。
班胥眼底便掠過一抹沈沈色彩，然而他並未多言，重新垂下頭去。
“族長。”
族人將班胥領到族長和諾斐等幾位長老面前，班胥仍然沒有吭聲，目光只看著地面。
“……”族長目光緊盯著他，半晌沒有說話。
氣氛非常僵持，諾斐一度想說些什麽來打圓場，班胥畢竟也算是他看著長大的。但瞥見自家那位比炭還要黑的臉色，這點求情的話就於公於私都不好開口。
許久後，族長揮了揮手，讓其他隨同前來的族人先行退下，只留了幾名長老和負責押送之人看守班胥。
他慢慢道：“凡事在成行之前，須先考慮後果，你如此行徑，有沒有把琢靈和我放在眼裏？”
他那胞弟只不做聲。
族長又道：“你可知應墨閆在進入琢靈之前，已有了身子？”
這一句無異於晴天霹靂，落入班胥耳中，他身子一震，原本保持平靜如水的眼眸陡然睜大幾分。被水沾濕了的衣袍無風自動，眼看著就要強行掙脫束縛，扭頭向應墨閆和藺恭如站立的那處望去。
但是族長並不肯給他這個機會，一步上前，自己動手狠狠壓制住他欲作亂的手臂，冷然道：“我會親自押送你回牢獄。”
班胥：“……”
仿佛洩了氣的皮球，任由族長亦步亦趨的押著他，往來時的逃跑路線又步了回去。只是一直心神不寧，始終想回頭看看應墨閆的臉色。
族長臨走前交代諾斐：“應墨閆看起來狀態不大好，怕是出了什麽問題。你將他跟藺恭如送出族去。”
諾斐訝然：“族長意思不是要多留他二人，在族內盤桓數日嗎？”
族長冷冷道：“琢靈內部出了這麽大騷亂，他已然是同外族通婚之人，只怕不好接待他了。”
諾斐滿頭霧水，目送族長押著班胥揚長而去。
躊躇片刻，只得磨磨蹭蹭到了應墨閆身邊，把族長的意思轉述給他。
末了歉意道：“他對他這個胞弟，其實早存了一份愧疚之意。他本無心族長之位，無奈諸多長老齊力請求，那時小胥又還未獲得成年的資格。小胥偷拿了三件聖物離族，他其實是知曉的，但一直不聞不問，任由他在外面，直到後來他惹出事端，才不得已拜托應墨閆你去將人提捉回來。這麽多年關押了他，為著要向天帝交代，向族人交代，實則也存著保護他不再出外闖禍的心思……這次小胥挾持你逃脫，他恨得不知如何，故言行舉止有所失態。還望你同藺將軍不要介意。”
藺恭如將應墨閆護在懷裏，眼神似有些怔忡，不知在聽還是沒聽。
他視線落在應墨閆面上，只看得後者雖則面色蒼白，額間隱隱虛汗，卻仍溫聲道：“應墨閆知曉。諾長老也無須遠送，我知曉抄近路離開族內的方法。”他低聲補充一句，“待此事了結，應墨閆還會再回族內拜見族長，請求聖泉完禮……”
諾斐想起他跟藺恭如還未經聖泉賜福完禮，這一趟返回族中似乎是白跑了一趟。
心裏又替族長過意不去了好些，只好道：“那是自然。下回你二人再來，即便族長沒有空閑，若你首肯，諾斐願一力主持完禮事宜。”
應墨閆微微一笑，道：“那屆時便叨擾諾長老了。”
他扶著藺恭如手臂，輕聲在他耳畔說：“我們就先告辭罷。”
藺恭如眼神閃爍良久，遲遲不應。
應墨閆攥著他手臂暗暗用力，好看的眉峰陡然蹙起，好似在忍受什麽極大的不適，虛汗一陣陣往外冒。
藺恭如眼神便軟了下來，不再堅持。他同諾斐拱了拱手，權作告辭，默不作聲的攙著應墨閆，兩人掠身而去。
————————
班胥被族長押回了那座深牢，整個人就像霜打的茄子，怏怏不樂的倚靠在牢壁上。
族長令其他人全部離開，待牢中只餘他二人時，冷冷道：“……藺將軍，假扮他人快活嗎？”
“班胥”微微愕然的擡起來眼眸，同他視線相觸了一下，在琢靈族族長眼裏看見的不是反問，而是確鑿無疑的質問。
苦笑了起來：“族長方才果然是拿話故意試探於我？”
那眼神機敏的青年只冷冷看著他，面上神色看不出是怒是喜。
“我還不至於，連自家胞弟都認不出真假。應墨閆幻術雖高明，到底不比從前。”
藺恭如若有所思的點點頭，忽而又笑道：“……不過，族長明明看穿了這點偷梁換柱的小伎倆，還願意讓我們瞞天過海，甚至在其他族人面前偽造出班胥受擒的假象。族長對令胞弟，責切愛深吶。”
族長哂然：“應墨閆同我胞弟自幼竹馬長大，感情深篤，從他返回琢靈的那一刻，我就知曉他存了這個心思。倒是你……”
他慢悠悠的上下打量藺恭如，忽然意味深長的笑了笑：“連應墨閆何時懷上你的孩子亦被蒙在鼓裏，這個爹，當得也太懵懂可憐了點。”
他一廂說，一廂慢條斯理的往牢獄外走，唇角邊掛著惡質至極的笑意：“藺將軍既然願意成人之好，少不得只能委屈將軍在我琢靈牢獄裏待上一段時日，待小胥安置好了後，或許應墨閆還能想起回來琢靈領你——”
他聲音逐漸消失在門墻後：“順便一提，琢靈族孕期不長，若是錯過了見證自家孩兒出世的時機，即便是聖泉，也會為你惋惜的呢，將軍大人。”
藺恭如：“……”
他後悔答應應墨閆這起貍貓換太子的鬧劇了，他竟然為了他那位發小，不惜隱瞞如此重大的事情！！
難怪他在聖泉裏看見了那副叫人心痛欲絕的幻象，琢靈族的聖泉莫不是在善意的提醒他，逝去不可追，而此回切莫再錯過——
藺恭如在牢獄裏團團亂轉，焦躁得恨不得破壞同應墨閆的約定，幹脆也來越獄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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