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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一章天護將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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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一章 天護將軍

唯恐應墨閆又出面阻撓,李丙趕忙道:“將軍,此事不在閻君大人願意與否,而是帝君的旨意。”

值月神黃承乙添油加醋道:“閻君大人謊言欺瞞將軍下落,帝君本欲問罪,但下官二人來之前,帝君又說了,如若將軍肯欣然聽從召請,看在將軍面子上,對閻君的故意隱瞞可不予追究。”

藺恭如心想,先是遇到閻羅殿之主,接著是月老,現在這個帝君是什麽鬼?難道真的滿天神佛都要見個遍不成?

從這兩名仙官恭敬有加的態度看來,口口聲聲將軍長將軍短,莫非我以前是那麽牛皮的存在嗎?

難怪閻溫對自己一扣押就是數百年,再算上跟應墨閆同列姻緣簿,恐怕內中這麽多隱情,都同那個久遠前的自己有關。如果能夠拿回記憶,不僅所有疑問迎刃而解,找到小書呆也定然不在話下。

他又看了看應墨閆,那人面上神情顯然是不情願他同這二人去見勞什子帝君。

然而他也知道對方能量巨大,唯恐再加攔阻,反而會起到相反效果。只能緊緊抿著唇,一只手輕輕攥著藺恭如衣袖,似乎萬般話語都梗在喉頭。

他的手上沒什麽力道,藺恭如稍微拉扯就能從他手中掙開;如果心腸再狠辣點,一巴掌將他拍回床邊也是輕而易舉。

藺恭如疑惑自己為甚不趁熱打鐵,幹脆教訓這心思深沈的人一頓,倒是對他這樣無助又惶惑的模樣起了一點點安慰之心。

他在心裏鄙夷自己的動搖不定,強自壓抑了那絲不快,拍了拍他手背,笑著道:“不要緊,我同他們去去就來。”

他從月老身邊經過,隨手將月老“不小心遺忘”在他屋裏的那本姻緣簿副本塞回老者懷裏,淡淡扔下一句:“用心良苦啊,真是勞你費心了。”

月老:“……”

這人話中有話,總覺得似乎並不是當真存有感激之意。

等藺恭如跟那兩位傳令仙官消失在月下居,始終沈默不語的應墨閆才擡起頭來,面上神情頗為古怪,臉色看起來甚至比初醒時更為蒼白。

“你不用擔心,帝君現下拿不著他什麽把柄,無緣無故的總不至於再尋他的不是。只要他自己表現得乖巧點,沒準兒三兩日就放回來了。”

月老以為他擔心藺恭如被帶去天庭,寬慰他,“說到底,男歡女愛,本來就是不可強求的事;他前罪已償,同瑤蓮仙子瓜葛已清,她不至於拿舊事糾纏。”

“再說了,他不是已經知曉跟你之間的關系了嗎?”拍了拍那本姻緣簿,“還多虧小老兒急中生智,放了這本副冊在他房裏,看,水到渠成!”

應墨閆輕輕嘆了口氣,疲倦的撐住額頭。

“我還在詫異,為何他突然間態度發生如此巨大轉變——原來,是看了月老你故意遺留的姻緣簿。”

“他沒有想起來,”他簡單的陳述道,語氣澀然,“光憑一本‘莫須有’的姻緣簿,讓他推翻對我的成見,死心塌地相信我,……這種可能性太低了。”

他聲音漸漸輕緩下去,非常疲倦的道:“他仍然是那個一無所知的藺恭如,不是從前的天護將軍。他在演戲……”

李丙、黃承乙引著藺恭如方從月下居出來,就駕起了雲霧,一縷縷輕煙從腳底往上冒,很快就騰空而起。

藺恭如被他倆放在中間,新鮮得很,面上卻絲毫不露聲色,決定端著所謂天護將軍的架子。

他不聲不響,若有所思,模樣煞是肅穆,直叫另外兩人看得肅然起敬。

這一路上,擦肩而過了好些同樣騰雲駕霧的仙官,有靠近了就沖兩位功曹打招呼的,有半途看見他倆領著的是藺恭如,大吃一驚然後立刻調轉方向的;也有為數不多的神仙,在看清這三人後,還湊上前來熱情打招呼。

打招呼的對象不是李丙黃承乙,竟然是藺恭如。

“將軍!”那第一個打招呼的是一名身穿銀甲的將士,劍眉入鬢,模樣英武。

他似乎原本是要往另一個方向而去,遠遠的瞧見這邊,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特意停了腳底雲煙,又望了幾眼。

藺恭如覺得有人在看自己,也回望過去,然而並不認識。

豈知他一回望,對方立刻認出他,喜不自禁的就駕著雲奔了過來,叫道:“將軍!藺將軍!”

藺恭如客客氣氣的道:“你好。”

“……”那將士一個急剎車停在他們面前,遺憾的看著藺恭如,小心翼翼道,“是下官僭越了,將軍不記得下官也是情有所原……”

他躊躇著,好像想說什麽,眉宇間甚是忿忿不平的神色。

遇上藺恭如平靜無波的面容,又生生忍了回去,只好把滿腔不忿化作白眼,狠狠看了他旁邊兩位功曹一眼。

李丙&黃承乙:……他失憶又不是我們造成的好嗎。

那將士朝藺恭如一拱手,恭恭敬敬道:“將軍,下官薩耶曾在將軍麾下受訓,受過將軍數之不盡的照拂,時刻莫敢忘懷。將軍如今重歸天庭,日後若有用得著下官之處,但凡開口,下官肝腦塗地,定然不負!”

薩耶……

藺恭如拼命搜腸刮肚,對於這個名字卻是印象空空,還不如他對腳底那些虛無縹緲的雲霧感受真實。

然而對方的熱情卻是真切實在的傳遞過來,他心頭莫名暖和了幾分,生疏的口吻也多了一點熱絡:“客氣了,藺恭如感激不盡。”

“只要將軍一句話!”那叫薩耶的將士道,“當年之事,天庭瞞得甚緊,弟兄們知道的時候,將軍已經被私下處刑,若是早有風聲——”

李丙立刻道:“這位軍爺,我等尚要趕路,就此別過。”

他註意到藺恭如已經豎起了耳朵,準備同對方長談的模樣,唯恐夜長夢多,在路上就起了變故。趕忙截斷對方話頭,驅動雲霧就要離開。

那將士尚且不依不饒,哼然道:“敢做還怕大家議論?封存了將軍所有的文書檔案,叫人有心也查不著來龍去脈,當中若不是別有用心……”

李丙驅使腳底雲霧,黃承乙大力加速,卷起藺恭如一溜煙跑了。

其後又陸陸續續碰上了不少認出藺恭如而藺恭如認不出的,多是將士打扮的武官,看見藺恭如先是大出意料,緊接著就湧上前來寒暄,還有幾個趁機抱怨從前事情的。被這些人三不五時的攔住、客套、熱情的拉家常,時間不知不覺就拖長了過去。

李丙和黃承乙倒也不敢催得太厲害,他倆畢竟是文官,自古文武互不順眼,少得罪幾個也是好的。只好放任那些武官爭先恐後來同記憶全無的藺恭如打招呼,睜一眼閉一眼,只要不說得太露骨就行。

從這些仙官熱絡尊崇的態度看來,大抵從前的自己還是個名望頗高的將軍。

藺恭如聽在耳裏,對他那些沒有記憶的往昔漸漸有了一個模糊的概念,卻並不顯露出來。

這一路停停頓頓,走了大半天,終於是來到了天帝的居所。

金碧輝煌的宮門豎在眼前,流光溢彩,高可參天。

明顯可以感覺兩位功曹長長松了口氣。

“就是此地了,將軍,咱們到了。”

守衛宮門的幾名兵士,全程保持著瞪大雙眼的表情,目送藺恭如他們三人從進門到身影消失。

這天帝的居所,看上去同人間帝王的宮殿並無太大差別。

同樣是亭臺樓閣,軒榭廊坊,九曲回廊曲折環繞,處處流水潺潺,姹紫嫣紅。

隔著遠遠的還能聽見深處傳來悠揚動聽的絲竹弦樂,伴隨著風中隱隱酒果飄香。

要不是身側曳紗而過的仙女姐姐們,各有不同面貌風情,或是短耳聳動,或是毛茸茸尾巴從身後拖出,或是一口銀牙利齒咧嘴而笑,藺恭如幾乎以為自己回到了當年還在人間做世子的日子,差點就要恍惚憶起拿檀香扇去勾人家下巴的輕佻舉動了。

順著悠揚樂聲,李丙、黃承乙將他引入了一座偌大花園中,滿園飄溢著不同品種的花香,春夏秋冬四季花草無拘無束,隨性綻放。

園中有十數名歌女隨著樂曲聲翩翩起舞,光裸的足尖並不著地,在空中輕盈旋轉,長長薄紗就像有生命力一般在她們身側收縮、環繞。

她們面向一座古雅亭子獻舞,那亭子另一面是波光粼粼的湖面,湖水邊界似乎擴展得無限遼遠,又好似不過方寸之間。

亭子裏端坐著七八個人,均是衣著華貴,氣度不凡,瞟上一眼就知道是舉足輕重的大人物。

正中間端坐的那位更是儀表堂堂,身著九螭盤龍紋黃色長袍,正身而坐,不怒自威。他正同他旁邊一名背影纖纖的女子說著話,不茍言笑的嘴邊掛著微微笑意,好像甚為開懷。

推己及彼,從人間界的規矩看來,這正中央穿著明黃色長袍的應該就是正主了。

藺恭如停了腳步,就聽前面李丙和黃承乙朝亭子裏面拜了拜,齊道:“帝君,藺將軍請到了。”

那被他們喚作帝君的男人轉過臉來,看向藺恭如。他旁邊一直同他言談的那名女子也隨即轉過身來,同藺恭如四目相視,堪堪打了個照面。

高挽入鬢的青絲,眼角沁著嫣紅色的媚意,長長的羽睫像溫順的鳥兒停駐在芙蓉花般嬌俏的容顏上,一雙明眸朝他深深望來,如九天皓月,盈盈閃動。

藺恭如猝不及防,“小蓮”二字險險就要脫口而出。

他愕然得快要維持不住面上鎮定神情,情不自禁就去瞧她耳窩後方。

那女子似乎察覺他的用意,也並不隱瞞,淺笑著撩起耳旁長發。

於是藺恭如看得清清楚楚,一顆淺淺黑痣就安靜蟄伏在她潔白小巧的耳後,熟悉得不容錯認。

從藺恭如眼底看見明白無誤的驚詫與震驚,那女子有意無意欠起身,朝藺恭如做了個淺淺福身的動作。姿態,舉止,甚至唇邊那抹勾人心魄的笑容,都同藺恭如記憶中的那名青樓女子一模一樣,分毫不差。

她嫣然微笑道:“世子,過了如此漫長的時日,奴家終於再一次將你盼來了。”

她旁邊的帝君,發出輕微嗤笑聲,轉而又板正了臉龐,對他沈聲道:“藺恭如,你可還記得瑤蓮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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