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怒（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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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七章 怒（十七）
夜色黑沈中比鬥，藺恭如不占優勢。
他雖然被凜梟摁在陰陽術屋裏學了七個多月的凜家武學，被顧儉強行打通了任督二脈，又填鴨似的灌下了一大堆功法心訣，比之紈絝子弟的從前大有進展；但畢竟是半路出家。
葉有淩卻是江湖世家子弟，從小到大潛心修煉，精通武學與各式兵器招法，聽風辨位的準頭跟藺恭如不在一個層次。
甫一過招，藺恭如就紮紮實實吃了他上中下路三劍，劍尖挑破衣衫的剝離聲清晰可聞。
葉有淩初始不過試探，長劍一觸即收，並未見血。
薄唇輕啟：“將軍，留手只會讓你敗得更快。”
藺恭如並不想留手。
他只是苦逼的摸不著葉有淩的衣裳邊。
葉有淩腳步輕盈，踏地無痕，移動騰挪間幾乎不發出任何聲響。藺恭如夜色中無法清晰視物，在沒有聲音協助的情況下，每每只有依靠/長/槍/揮擊過去的瞬間，借著槍尖寒芒找到葉有淩所在位置。
這樣的打法，顯然永遠慢上對方半拍。
又是一劍，神出鬼沒的從身體右側的黑暗中刺來，藺恭如反應已算極快，在感覺到風聲時及時向後躍開，卻還是被葉有淩極快且重的刺中了持槍的右手腕。
“嘶——”
葉有淩這一劍不再是試探，殺意十足的下了重手。藺恭如手腕登時鮮血四濺，長/槍/險險失手跌落。
他急忙穩住身形，忍著劇痛死死抓住幾近滑脫的兵器。
晏殊離武將出身，目力較他好上許多，兩人短暫過招間已然看得分明，藺恭如如此打法，斷然不是葉有淩的對手。
可是藺恭如怎麽可能不是葉有淩的對手？
他同藺恭如相識數載，共同游獵過亦正面搏鬥過，對藺恭如的實力知曉得再清楚不過。即便葉有淩是赫赫有名的玉蘭山莊二莊主，對上他，藺恭如也決無可能是這般左右支拙的局面。
他竟像是毫無還手之力。
晏殊離驀地回想起，與葉有淩初次在主帳中見面時，藺恭如曾用溫柔繾綣的眼神，怔怔地註視著這位二莊主。
晏殊離攥著掌心的指尖忽然微微發起顫來。
難不成藺恭如是在故意留手？
跟他一樣這麽想的還有一個人。
葉有淩冷笑道：“藺恭如，你如此輕看葉某，再不拿出真本事，今天便是葉某替天行道，收你的日子！”
他挽起劍花，滿面森寒。
藺恭如有心無力，有苦難言，羞憤得欲死不能。
便連墨依都看出這場比試的不對等，他咦了一聲，低聲道：“藺恭如這是在……放水？他為何不願同這葉家二莊主堂堂正正比試？”
殺伐決斷的征北將軍，給一介江湖中人打得節節敗退，毫無還手之力，說出去誰人能信。
然而事實上，藺恭如光是從葉有淩劍底下逃生，在他漸趨犀利漸趨嚴密的劍網中堪堪保住一條命，已然是拼上了從凜家學來的全套武學。
他其實算是進步神速，秉異不凡了，無奈臨陣對敵經驗與閱歷不足，只有提氣求生的份。
一劍冷冽攻來，藺恭如後退三步，長/槍/猛然交擊劍尖，將之打偏兩寸。左側肩窩處哧啦一聲，赫然見血。
葉有淩不耐，兩劍隨後迅猛跟上。藺恭如本能擡槍去擋，手臂剛擡起半寸，快逾閃電的兩劍
已徑直削中他左臂，削鐵如泥的神兵立時破去一大塊血肉。
“……”一瞬間疼得冒出了冷汗。
葉有淩喝道：“逆賊，受死伏誅罷！！”
晏殊離眉間一凜，墨依立時覺出不對，想要抓住他，卻被後者輕易甩脫。晏殊離似是早有準備，一俟察覺藺恭如有性命之虞，便要沖上去以身作盾。
這並不是他的本意，他最好的就是眼睜睜看著葉有淩手刃藺恭如，這個與他們交戰了數年之久，滅了他琦國的罪魁禍首不是嗎？
然而身子永遠快過理智，甚至快過葉有淩的劍。
晏殊離撲上去的時候心頭掠過一念，啟屏原那場仗，他朝藺恭如心口狠狠紮下長刀的那刻，有沒有因為極瞬微的躊躇，讓這個人最終死裏逃生成功？
葉有淩一劍穿體而過，正從晏殊離腹部左下方刺出。
那種感覺很奇異，晏殊離起初甚至感覺不到痛。
他先是覺得腹間一燙，有什麽熱乎乎的液體從身體裏爭先恐後往外滲出。他機械的伸手去捂，灼燙的熱度自腹部傳遞到了手心，黏糊潮潤，順著指間滴滴答答往下滴落。
他睜大了雙眼，腳底像踩著了一團般虛軟，腹部鉆心的疼痛緊跟著侵蝕而上。他用沒有捂住腹部的那只手去抓藺恭如肩膀，身體朝他倒下去，說出的卻是：
“你，走……”
藺恭如眼睜睜看著一個身影朝自己猛撲上來，眼睜睜看著葉有淩那一劍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刺入晏殊離腹中。
他耳邊清晰的聽見劍尖入體，那聲尖銳嘶啞的“哧啦”就像一種奇異又緩慢的，會自我覆制的聲響，自空氣中不斷擴散、回蕩。
晏殊離身形晃了幾晃，他低下頭，看見葉有淩的劍從晏殊離左腹穿出，深沈夜色中，染血的劍尖閃動著冷冽寒光。
雨水稀裏嘩啦澆灌下來。
藺恭如大腦陷入短暫空白。
這一幕如此熟悉，晏殊離濺射出來的鮮血熱乎乎落在他身上，就如同當日葉明訣被一劍穿心。
他那麽拼命的替他捂住傷口，鮮血還是不間斷的往外湧出來，湧出來，湧得又急又燙，他滿手滿身都沾滿了葉明訣的血。他拼命想挽回小少爺失去的體溫，拼命求他不要死，不要離開——
葉明訣眷戀的撫摸著他臉頰，他能真切感受到小少爺的掌心在一點一點變涼，小少爺溫柔的說，藺大哥，我從此就是你重要的人了吧……
藺恭如喉結滾動，一陣古怪的音節自喉間溢出，像失了群的野狼低沈的悲鳴。
葉有淩一劍擊出，沒料到晏殊離會飛身來擋，短暫的楞了楞神。他很快認出是琦國俘將，正是藺恭如為其甘心叛國投敵的那名玄甲將軍。
他的目標是藺恭如，本無意在此殺掉晏殊離。但如果晏殊離願意送死，他不介意將他二人一同送落黃泉。
葉有淩正欲抽劍回身，忽覺周遭氣氛一變。
更確切的說，夜色中，藺恭如的氣息改變了。
那此前一直留手，不願同他正面對抗的男人一手抱住軟倒下來的晏殊離，緩緩擡起頭來，一雙寒星似的眸子，在夜色中閃耀著幽藍瘆人的光芒。
葉有淩同那道幽藍幽藍的目光對上，心底竟是為之一凜。
他想抽出長劍，長劍卻像在晏殊離體內紮了根，死活抽挪不動。
定睛一看，藺恭如另一只手，繞到晏殊離身後，如鐵鉗般牢牢抓握住了劍身。他力氣如此之大，葉有淩抽了好幾次，居然分毫挪動不得。
“你……”
藺恭如道：“你想來場酣暢淋漓的對決？我成全你。”
他揚起遂寧，一手死死攥住葉有淩劍身，手起槍落，/長/槍轟然劈至被他狠狠握住的那一截劍刃。只聽一聲錚然金鳴，葉有淩那把須臾不離的隨身長劍，竟是被遂寧從中斬斷，一分為二！！
藺恭如/長/槍斬斷劍身後落勢絲毫不減，威壓逼人，徑直狠狠砸落地面，地上陡然揚起一大團潮濕的塵土。
葉有淩失了重心，手握斷劍倒退幾步，一時不察，嗆咳進幾口塵土，眼前頓時迷蒙。
再睜眼，藺恭如已將懷中晏殊離交付給一旁急得跳腳的墨依，身形如鬼魅飄動。一錯眼，那柄剛剛修覆好的遂寧已朝他喉間森然攻來，槍尖冰冷寒光近在呼吸一瞬。
葉有淩訝異於他突然爆發的力量與敏捷身手，但/長/槍/逼喉，生死一線，已不容細思。
他猛然後躍一步，隨手甩開斷劍，一探手，腰間摸出兩柄既薄且利的軟劍，一左一右游蛇般朝藺恭如襲去。
方才抓住長劍的掌心血肉模糊，藺恭如仿若未覺，立身不退。長/槍/在指間靈巧回旋半周，一槍擊開左側攻來的軟劍。
那軟劍似有靈，被彈開的一瞬柔軟纏繞上來，意圖困住槍身。另一把自由靈活的軟劍直取藺恭如心口，來勢奇快。
兵器受困，人又身陷兩柄軟劍包圍，葉有淩幾乎能夠篤定藺恭如此番上天入地，遁逃不能。
然後他聽見極其細微的一聲輕響，尚不及反應，便覺著腰間一痛。
半柄斷劍自腰腹處插入，如破開衣帛，發出輕而易舉撕裂的輕響。葉有淩雙手登時失了力氣，兩柄軟劍軟綿綿自手中垂下，悄然落地。
他唇邊咳出一大口鮮血，不敢置信的瞪大雙眸，低頭看著那柄再熟悉不過的劍。
“你竟然……用……”
藺恭如藏在身後的手上，握著那半柄自晏殊離體內生生拔出的斷劍。他將晏殊離交托給墨依時，一抽手，毫不遲疑地把葉有淩插入晏殊離腹部的斷劍拔了出來。
葉有淩萬萬不會料到，藺恭如視晏殊離性命為第一要務，竟然會甘冒讓人失血過頭的風險，借著夜色掩護，近身瞬間硬生生將那半柄他提防不到的斷劍插入他腰腹。
他又咳出一大口血，身子搖搖欲墜。
藺恭如手已松開，長/槍/穩準無誤，點中他喉間。
“二莊主身手不錯，但我是經過沙場的人。”那個男人漠然道，“臨陣對敵，但求勝利，不擇手段。”
葉有淩擡眸，怔然同那雙散發著陰寒幽光的眼眸對視。
他有種錯覺，眼前之人是藺恭如，又不像是藺恭如。他前後似乎是同一個人，又似乎有極其細微的差別。
四目交接有頃，藺恭如眸中那點幽藍的光芒逐漸褪去。
他垂下眸，遂寧鏗然收回身側。
他看著已無還手之力，僅憑一股毅力勉強撐持自己不倒下的葉有淩，靜靜道：“二莊主極像我一位故人。我欠他良多。為了他的緣故，我不殺你——”
他最後向葉有淩投去一瞥，目光中浮雲掠影般閃過一絲留戀與溫存。轉回身，從墨依懷中抱起晏殊離，越過葉有淩大步朝前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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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黑沈中比鬥，藺恭如不占優勢。
他雖然被凜梟摁在陰陽術屋裏學了七個多月的凜家武學，被顧儉強行打通了任督二脈，又填鴨似的灌下了一大堆功法心訣，比之紈絝子弟的從前大有進展；但畢竟是半路出家。
葉有淩卻是江湖世家子弟，從小到大潛心修煉，精通武學與各式兵器招法，聽風辨位的準頭跟藺恭如不在一個層次。
甫一過招，藺恭如就紮紮實實吃了他上中下路三劍，劍尖挑破衣衫的剝離聲清晰可聞。
葉有淩初始不過試探，長劍一觸即收，並未見血。
薄唇輕啟：“將軍，留手只會讓你敗得更快。”
藺恭如並不想留手。
他只是苦逼的摸不著葉有淩的衣裳邊。
葉有淩腳步輕盈，踏地無痕，移動騰挪間幾乎不發出任何聲響。藺恭如夜色中無法清晰視物，在沒有聲音協助的情況下，每每只有依靠/長/槍/揮擊過去的瞬間，借著槍尖寒芒找到葉有淩所在位置。
這樣的打法，顯然永遠慢上對方半拍。
又是一劍，神出鬼沒的從身體右側的黑暗中刺來，藺恭如反應已算極快，在感覺到風聲時及時向後躍開，卻還是被葉有淩極快且重的刺中了持槍的右手腕。
“嘶——”
葉有淩這一劍不再是試探，殺意十足的下了重手。藺恭如手腕登時鮮血四濺，長/槍/險險失手跌落。
他急忙穩住身形，忍著劇痛死死抓住幾近滑脫的兵器。
晏殊離武將出身，目力較他好上許多，兩人短暫過招間已然看得分明，藺恭如如此打法，斷然不是葉有淩的對手。
可是藺恭如怎麽可能不是葉有淩的對手？
他同藺恭如相識數載，共同游獵過亦正面搏鬥過，對藺恭如的實力知曉得再清楚不過。即便葉有淩是赫赫有名的玉蘭山莊二莊主，對上他，藺恭如也決無可能是這般左右支拙的局面。
他竟像是毫無還手之力。
晏殊離驀地回想起，與葉有淩初次在主帳中見面時，藺恭如曾用溫柔繾綣的眼神，怔怔地註視著這位二莊主。
晏殊離攥著掌心的指尖忽然微微發起顫來。
難不成藺恭如是在故意留手？
跟他一樣這麽想的還有一個人。
葉有淩冷笑道：“藺恭如，你如此輕看葉某，再不拿出真本事，今天便是葉某替天行道，收你的日子！”
他挽起劍花，滿面森寒。
藺恭如有心無力，有苦難言，羞憤得欲死不能。
便連墨依都看出這場比試的不對等，他咦了一聲，低聲道：“藺恭如這是在……放水？他為何不願同這葉家二莊主堂堂正正比試？”
殺伐決斷的征北將軍，給一介江湖中人打得節節敗退，毫無還手之力，說出去誰人能信。
然而事實上，藺恭如光是從葉有淩劍底下逃生，在他漸趨犀利漸趨嚴密的劍網中堪堪保住一條命，已然是拼上了從凜家學來的全套武學。
他其實算是進步神速，秉異不凡了，無奈臨陣對敵經驗與閱歷不足，只有提氣求生的份。
一劍冷冽攻來，藺恭如後退三步，長/槍/猛然交擊劍尖，將之打偏兩寸。左側肩窩處哧啦一聲，赫然見血。
葉有淩不耐，兩劍隨後迅猛跟上。藺恭如本能擡槍去擋，手臂剛擡起半寸，快逾閃電的兩劍
已徑直削中他左臂，削鐵如泥的神兵立時破去一大塊血肉。
“……”一瞬間疼得冒出了冷汗。
葉有淩喝道：“逆賊，受死伏誅罷！！”
晏殊離眉間一凜，墨依立時覺出不對，想要抓住他，卻被後者輕易甩脫。晏殊離似是早有準備，一俟察覺藺恭如有性命之虞，便要沖上去以身作盾。
這並不是他的本意，他最好的就是眼睜睜看著葉有淩手刃藺恭如，這個與他們交戰了數年之久，滅了他琦國的罪魁禍首不是嗎？
然而身子永遠快過理智，甚至快過葉有淩的劍。
晏殊離撲上去的時候心頭掠過一念，啟屏原那場仗，他朝藺恭如心口狠狠紮下長刀的那刻，有沒有因為極瞬微的躊躇，讓這個人最終死裏逃生成功？
葉有淩一劍穿體而過，正從晏殊離腹部左下方刺出。
那種感覺很奇異，晏殊離起初甚至感覺不到痛。
他先是覺得腹間一燙，有什麽熱乎乎的液體從身體裏爭先恐後往外滲出。他機械的伸手去捂，灼燙的熱度自腹部傳遞到了手心，黏糊潮潤，順著指間滴滴答答往下滴落。
他睜大了雙眼，腳底像踩著了一團般虛軟，腹部鉆心的疼痛緊跟著侵蝕而上。他用沒有捂住腹部的那只手去抓藺恭如肩膀，身體朝他倒下去，說出的卻是：
“你，走……”
藺恭如眼睜睜看著一個身影朝自己猛撲上來，眼睜睜看著葉有淩那一劍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刺入晏殊離腹中。
他耳邊清晰的聽見劍尖入體，那聲尖銳嘶啞的“哧啦”就像一種奇異又緩慢的，會自我覆制的聲響，自空氣中不斷擴散、回蕩。
晏殊離身形晃了幾晃，他低下頭，看見葉有淩的劍從晏殊離左腹穿出，深沈夜色中，染血的劍尖閃動著冷冽寒光。
雨水稀裏嘩啦澆灌下來。
藺恭如大腦陷入短暫空白。
這一幕如此熟悉，晏殊離濺射出來的鮮血熱乎乎落在他身上，就如同當日葉明訣被一劍穿心。
他那麽拼命的替他捂住傷口，鮮血還是不間斷的往外湧出來，湧出來，湧得又急又燙，他滿手滿身都沾滿了葉明訣的血。他拼命想挽回小少爺失去的體溫，拼命求他不要死，不要離開——
葉明訣眷戀的撫摸著他臉頰，他能真切感受到小少爺的掌心在一點一點變涼，小少爺溫柔的說，藺大哥，我從此就是你重要的人了吧……
藺恭如喉結滾動，一陣古怪的音節自喉間溢出，像失了群的野狼低沈的悲鳴。
葉有淩一劍擊出，沒料到晏殊離會飛身來擋，短暫的楞了楞神。他很快認出是琦國俘將，正是藺恭如為其甘心叛國投敵的那名玄甲將軍。
他的目標是藺恭如，本無意在此殺掉晏殊離。但如果晏殊離願意送死，他不介意將他二人一同送落黃泉。
葉有淩正欲抽劍回身，忽覺周遭氣氛一變。
更確切的說，夜色中，藺恭如的氣息改變了。
那此前一直留手，不願同他正面對抗的男人一手抱住軟倒下來的晏殊離，緩緩擡起頭來，一雙寒星似的眸子，在夜色中閃耀著幽藍瘆人的光芒。
葉有淩同那道幽藍幽藍的目光對上，心底竟是為之一凜。
他想抽出長劍，長劍卻像在晏殊離體內紮了根，死活抽挪不動。
定睛一看，藺恭如另一只手，繞到晏殊離身後，如鐵鉗般牢牢抓握住了劍身。他力氣如此之大，葉有淩抽了好幾次，居然分毫挪動不得。
“你……”
藺恭如道：“你想來場酣暢淋漓的對決？我成全你。”
他揚起遂寧，一手死死攥住葉有淩劍身，手起槍落，/長/槍轟然劈至被他狠狠握住的那一截劍刃。只聽一聲錚然金鳴，葉有淩那把須臾不離的隨身長劍，竟是被遂寧從中斬斷，一分為二！！
藺恭如/長/槍斬斷劍身後落勢絲毫不減，威壓逼人，徑直狠狠砸落地面，地上陡然揚起一大團潮濕的塵土。
葉有淩失了重心，手握斷劍倒退幾步，一時不察，嗆咳進幾口塵土，眼前頓時迷蒙。
再睜眼，藺恭如已將懷中晏殊離交付給一旁急得跳腳的墨依，身形如鬼魅飄動。一錯眼，那柄剛剛修覆好的遂寧已朝他喉間森然攻來，槍尖冰冷寒光近在呼吸一瞬。
葉有淩訝異於他突然爆發的力量與敏捷身手，但/長/槍/逼喉，生死一線，已不容細思。
他猛然後躍一步，隨手甩開斷劍，一探手，腰間摸出兩柄既薄且利的軟劍，一左一右游蛇般朝藺恭如襲去。
方才抓住長劍的掌心血肉模糊，藺恭如仿若未覺，立身不退。長/槍/在指間靈巧回旋半周，一槍擊開左側攻來的軟劍。
那軟劍似有靈，被彈開的一瞬柔軟纏繞上來，意圖困住槍身。另一把自由靈活的軟劍直取藺恭如心口，來勢奇快。
兵器受困，人又身陷兩柄軟劍包圍，葉有淩幾乎能夠篤定藺恭如此番上天入地，遁逃不能。
然後他聽見極其細微的一聲輕響，尚不及反應，便覺著腰間一痛。
半柄斷劍自腰腹處插入，如破開衣帛，發出輕而易舉撕裂的輕響。葉有淩雙手登時失了力氣，兩柄軟劍軟綿綿自手中垂下，悄然落地。
他唇邊咳出一大口鮮血，不敢置信的瞪大雙眸，低頭看著那柄再熟悉不過的劍。
“你竟然……用……”
藺恭如藏在身後的手上，握著那半柄自晏殊離體內生生拔出的斷劍。他將晏殊離交托給墨依時，一抽手，毫不遲疑地把葉有淩插入晏殊離腹部的斷劍拔了出來。
葉有淩萬萬不會料到，藺恭如視晏殊離性命為第一要務，竟然會甘冒讓人失血過頭的風險，借著夜色掩護，近身瞬間硬生生將那半柄他提防不到的斷劍插入他腰腹。
他又咳出一大口血，身子搖搖欲墜。
藺恭如手已松開，長/槍/穩準無誤，點中他喉間。
“二莊主身手不錯，但我是經過沙場的人。”那個男人漠然道，“臨陣對敵，但求勝利，不擇手段。”
葉有淩擡眸，怔然同那雙散發著陰寒幽光的眼眸對視。
他有種錯覺，眼前之人是藺恭如，又不像是藺恭如。他前後似乎是同一個人，又似乎有極其細微的差別。
四目交接有頃，藺恭如眸中那點幽藍的光芒逐漸褪去。
他垂下眸，遂寧鏗然收回身側。
他看著已無還手之力，僅憑一股毅力勉強撐持自己不倒下的葉有淩，靜靜道：“二莊主極像我一位故人。我欠他良多。為了他的緣故，我不殺你——”
他最後向葉有淩投去一瞥，目光中浮雲掠影般閃過一絲留戀與溫存。轉回身，從墨依懷中抱起晏殊離，越過葉有淩大步朝前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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