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驚（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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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驚（十）
所有人立時圍了上來，男人挺直腰背，一動不動，目光猶如鐵鉤般仍然緊抓著長孫霨不放。
他手裏抓著那柄長鞭，似是想要以牙還牙抽回他身上去，面前如人墻般一字排開了一群人，將衍王嚴嚴實實遮在後方。
一頭白發的老漢被架著，拖到藺恭如視野範圍內，垂著頭，胸口劇烈起伏。老漢腳邊躺著的老嫗，雙眼緊閉，白發淩亂披灑在鬢邊，不知還有沒有氣息。
藺恭如咬了咬牙，扔了長鞭，做出投降姿勢。
“與他們無關，我跟你走。”
長孫霨撥開人群走到他面前，一手勾起他下巴，似笑非笑：“不逃了？不玩心計了？還有什麽本事，都使出來啊。”
他對藺恭如數番心機作弄恨得厲害，一語方畢，右手握拳，突然狠狠擊向男人肋骨下方。
站得筆直的男人悶哼一聲，緊緊咬住牙關。卻依然不偏不倚同他對視，眼底慢慢浮起戲謔的笑意。
不知為何，這種獵物明明落在手底，卻依然不將獵人放在眼中的蔑視眼神，叫長孫霨心頭那一絲絲成功逮住人的得意，立時變得不那麽明顯起來。
他瞇起眼，手上力度加重，這回擡手狠狠扇了藺恭如一巴掌。
清脆的掌摑聲，在落日的餘暉中傳出去極遠，力道之大，連長孫霨自己都覺得掌心發麻。
眼前面容俊俏的男人被打得偏過頭去，啐的吐出一口血，再轉回來，無甚所謂的笑嘻嘻看他。
“王爺這幾日追在草民身後，想必食不下咽寢不安眠吧，怎麽力氣小得同個姑娘家一樣呢？”他半邊臉頰微微腫起，嘴角的挑釁意味比挨打前更加濃厚，“要不要草民教教你，什麽是男人的打架方式？”
長孫霨簡直要氣得吐血。
喝道：“把人捆起來，本王要帶回宮裏好好教訓他！”
“是！”
長孫澹推開一直攙扶他的溫貳，上前捉住長孫霨衣袖，低聲道：“皇弟，罷了，他並未對為兄做出什麽逾矩之事，給他點教訓就成了……”
長孫霨一甩衣袖，氣惱地沖他道：“什麽叫沒做逾矩之事？光天化日下將當朝王爺擄走，這還不叫大事？皇兄不嫌丟份，本王可沒那個臉面忍得下這口氣！”
長孫澹輕聲道：“為了捉捕一介布衣，興師動眾，調度了這麽多人且不說；皇弟何等身份，竟同鄉野散人一般見識。若是此事傳了出去，於皇弟的名聲更是有損，不如……”
長孫霨看著他，面露古怪之色，仿佛第一次認識這個皇兄。
“你替他說話？”他好似覺得這是一件最不可思議的事情，“皇兄，你過去可從未因為任何人，任何事，違背過本王的意願。今日竟然要為了一個脅迫你的粗野鄉民求情？”
長孫澹蒼白的面上浮起一層困窘的紅暈，他確然從來不曾與長孫霨的意見正面抵觸，往日即便對他的做法無法讚同，亦從不會這般語重心長的同他講道理。
經他這般一反問，大腦霎時空白了一會，自己也沒甚主見的楞楞道：“藺恭如，他……”
長孫霨呵的笑了一聲：“藺恭如？連名字都交換過了，皇兄啊皇兄，你這軟骨頭一般的性子，真讓為弟如何評判是好。”
他心頭那股無名火躥得更加厲害，不知是恨藺恭如掛在嘴邊天不怕地不怕的那個欠揍笑容，還是恨素來在自己掌握中的皇兄，被挾持出來這麽幾天，竟然一反常態對自己頂起了嘴。
“你被他洗了腦，待回宮裏休養幾天，就能恢覆過來了。”
他斷然道，再不給長孫澹開口機會，徑直翻身上馬，令溫貳把長孫澹攙入隨行的一駕雙騎馬車中。
溫幺湊近他，輕聲問：“王爺，這個叫藺恭如的，是帶回澤浩宮，還是就地處理了？”他做出一個手切刀落的動作。
長孫霨正在氣頭上，厲聲喝道：“你耳朵是聾了嗎？沒聽見本王說帶回宮裏好生教訓？”
溫幺噤若寒蟬，趕忙彎腰退下。心說這小子這回是倒了血黴，把衍王八輩子的火氣都勾了出來，帶回宮必然要吃一番大苦頭，還不如方才自行了斷來得輕松呢。
那廂溫貳將他主子好說歹說，哄入馬車裏，長孫澹猶然頻頻回頭，去望被幾名兵士押著往隊伍最後頭走的藺恭如。
溫貳哭笑不得：“王爺，我的好王爺，您就別去瞅那個膽大包天的小子了，您不知道這幾天，衍王爺追著你們，都快追出失心瘋來了？”他壓低嗓子，“我聽我小弟說，似乎宮裏還是知曉了始末，聖上那邊已經在派人過問王爺失蹤一事……”
長孫澹心頭煩悶，聞言一楞。
他似乎想起了什麽令人不快的回憶，抓住溫貳手臂，“你看見方才藺恭如被抓住時，腳邊散落的那些藥草了嗎？去，叫人全部搜羅起來，給本王拿過來。”
“啊？”他的貼身侍衛一頭霧水。
“還有，記住這個地方，一會上了官道，找個郎中過來給老人家看看，再帶上一些銀兩。”長孫澹越說越覺得虧欠，小小聲道，“不用告訴他們是誰給的……”
溫貳道了聲屬下明白，替灝王掩上車簾，跳下馬車。
卻是並沒有依照他家主子囑咐去指示地點收集藥草，而是轉了個身，匆匆跑向隊伍最前頭的長孫霨。
長孫霨端坐在馬上，聽完他一字一句的匯報，英挺眉峰攏起：“藥草？”
“是，王爺好似非常在意那個小子帶來的草藥。屬下記得藺恭如突然出現時，腳邊確有掉落一個草藥簍子，只是當時混亂，並未多加留意。”
長孫霨心頭揣摩，難道藺恭如給長孫澹下了什麽藥，短短時日內藥物成癮？是以他皇兄才一反常態，替那個白面小子說話？
他揮了揮手：“照他說的給他拿去，你自己也留意一下是哪些藥材，之後如實稟報給本王。”
“遵命。”
長孫霨對藺恭如懷恨有加，追捕的隊列中，專門備有一個底下裝有滾輪的鐵欄牢籠，將人像野獸般關在裏面。這不僅是出於嚴加看守的目的，還有羞辱人之意。
然而出乎他意料，藺恭如給扔進去後，倒是安之若泰得很，心平氣和躺倒就睡，仿佛已經很習慣於像牢犯一般被人運來送去。
他當然不知曉藺恭如曾經給人用鐵鏈拴住脖子，裝過神智昏聵的藥人，比起那種脖間和四肢時刻拴著沈重鐵鐐的境遇，這種鋪著稻草還放了清水的鐵籠，簡直如同豢養愛寵。
更讓長孫霨心頭慪氣的是，行進過程中溫貳偷偷來匯報過幾次，什麽灝王囑人給藺恭如送傷藥治手啦，給他帶新鮮瓜果啦，偶爾還親自去探望他啦——雖然據溫貳稟報，長孫澹僅僅是隔得遠遠的，做賊般往關押藺恭如的牢籠裏瞟上幾眼，兩人並不曾有過只言片語的交談——但這些細節已經足夠衍王大發雷霆了。
“皇兄是這幾日露宿野外，被冷風吹壞了不成？”怒道，“這麽好心去探望這個刁民？他那多餘的婦人之仁，要到什麽時候才會汲取教訓？”
溫幺唯唯諾諾，等衍王忿忿之色褪去少許，才敢輕聲道：“王爺，咱們在宮裏的線人傳來消息，據說聖上要求二位王爺回宮後，即刻面聖稟明灝王爺失蹤情況。”
長孫霨嗤了一聲：“那姓吳的都尉果然管不住手下人，這點破事竟都瞞不過去。”
“其實也不能全怪罪那吳都尉，畢竟聖上素來盯二位王爺盯得緊……”
當朝天子年逾五旬，膝下只有一位年僅弱冠的太子，其他幾位皇子不是尚在繈褓中就是扶不上墻的爛泥，會對這兩個孿生同胞正值青壯年的兄弟多加提防，也在情理之中。
更何況此次五十大壽的國宴中途，又出了東宮太子遇刺一事，真兇至今未能緝拿歸案，皇上會開始杯弓蛇影草木皆兵，亦是人之常情。
長孫霨這次倒沒有責怪溫幺，他攏著眉思索了一陣，忽問：“那些藥草，查出什麽成分了麽？”
溫幺挨近他耳邊，細細簌簌說了結論。
衍王眼神一凝，原本還忿忿不平的面色變得冷靜下來，唇邊慢慢勾起狡黠的笑意。
“原來如此……這個混入兵營裏的小子，竟還有這等本事。無怪乎皇兄一反常態，對他有了奇怪的信任。”
他道：“回宮之後，將人押到單獨的牢獄中去，本王要親自審問。”
“那聖上那邊……？”
“本王自有辦法應對。”長孫霨勒住馬頭，飄然落地，囑咐隊伍依樣行進，自己則往後面跟著的長孫澹的車駕行去。
距離王都只剩一日路程，長孫澹端坐在車駕中，透過半掩的車簾朝外張望，眼前景色越來越熟悉。
他這些天一直在掙紮，要不要同長孫霨提及自己體內存在慢性毒素的問題；又唯恐皇弟怪他輕信人言，越發惹惱了他對藺恭如不客氣。
溫貳回稟給他的消息，是那些藥草都是再尋常不過，相思子、當歸、車前、杜仲葉、白芍、射幹、虎杖、黃柏等，王都任何一家中藥鋪都能抓著。
然而長孫澹即便不識岐黃，也知道所用藥物分量不同、配方不同，便能起到不同效果，或是治病，或是致毒。
他想從藺恭如那處拿到方子，是以屢屢朝他的囚籠眺望；又不敢過於明目張膽。現下只好巴望著盡速到得宮中，尋個禦醫來診脈，厘清藺恭如所言到底是真是假。
他到底是兄弟情深，不論長孫霨行事如何極端狠辣，在長孫澹眼裏，終究是那個牽著他衣角，軟糯糯喚他皇兄的同胞弟弟。
正滿腹心思的想著，車簾忽而一掀，長孫霨身影自外面鉆了進來。
“皇兄……”衍王鮮見的面色嚴肅，那雙同他一模一樣的漆黑眸子裏，閃動著淡淡焦慮與驚慌。“本王有一事，要同皇兄細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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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立時圍了上來，男人挺直腰背，一動不動，目光猶如鐵鉤般仍然緊抓著長孫霨不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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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頭白發的老漢被架著，拖到藺恭如視野範圍內，垂著頭，胸口劇烈起伏。老漢腳邊躺著的老嫗，雙眼緊閉，白發淩亂披灑在鬢邊，不知還有沒有氣息。
藺恭如咬了咬牙，扔了長鞭，做出投降姿勢。
“與他們無關，我跟你走。”
長孫霨撥開人群走到他面前，一手勾起他下巴，似笑非笑：“不逃了？不玩心計了？還有什麽本事，都使出來啊。”
他對藺恭如數番心機作弄恨得厲害，一語方畢，右手握拳，突然狠狠擊向男人肋骨下方。
站得筆直的男人悶哼一聲，緊緊咬住牙關。卻依然不偏不倚同他對視，眼底慢慢浮起戲謔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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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瞇起眼，手上力度加重，這回擡手狠狠扇了藺恭如一巴掌。
清脆的掌摑聲，在落日的餘暉中傳出去極遠，力道之大，連長孫霨自己都覺得掌心發麻。
眼前面容俊俏的男人被打得偏過頭去，啐的吐出一口血，再轉回來，無甚所謂的笑嘻嘻看他。
“王爺這幾日追在草民身後，想必食不下咽寢不安眠吧，怎麽力氣小得同個姑娘家一樣呢？”他半邊臉頰微微腫起，嘴角的挑釁意味比挨打前更加濃厚，“要不要草民教教你，什麽是男人的打架方式？”
長孫霨簡直要氣得吐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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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長孫澹推開一直攙扶他的溫貳，上前捉住長孫霨衣袖，低聲道：“皇弟，罷了，他並未對為兄做出什麽逾矩之事，給他點教訓就成了……”
長孫霨一甩衣袖，氣惱地沖他道：“什麽叫沒做逾矩之事？光天化日下將當朝王爺擄走，這還不叫大事？皇兄不嫌丟份，本王可沒那個臉面忍得下這口氣！”
長孫澹輕聲道：“為了捉捕一介布衣，興師動眾，調度了這麽多人且不說；皇弟何等身份，竟同鄉野散人一般見識。若是此事傳了出去，於皇弟的名聲更是有損，不如……”
長孫霨看著他，面露古怪之色，仿佛第一次認識這個皇兄。
“你替他說話？”他好似覺得這是一件最不可思議的事情，“皇兄，你過去可從未因為任何人，任何事，違背過本王的意願。今日竟然要為了一個脅迫你的粗野鄉民求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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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他這般一反問，大腦霎時空白了一會，自己也沒甚主見的楞楞道：“藺恭如，他……”
長孫霨呵的笑了一聲：“藺恭如？連名字都交換過了，皇兄啊皇兄，你這軟骨頭一般的性子，真讓為弟如何評判是好。”
他心頭那股無名火躥得更加厲害，不知是恨藺恭如掛在嘴邊天不怕地不怕的那個欠揍笑容，還是恨素來在自己掌握中的皇兄，被挾持出來這麽幾天，竟然一反常態對自己頂起了嘴。
“你被他洗了腦，待回宮裏休養幾天，就能恢覆過來了。”
他斷然道，再不給長孫澹開口機會，徑直翻身上馬，令溫貳把長孫澹攙入隨行的一駕雙騎馬車中。
溫幺湊近他，輕聲問：“王爺，這個叫藺恭如的，是帶回澤浩宮，還是就地處理了？”他做出一個手切刀落的動作。
長孫霨正在氣頭上，厲聲喝道：“你耳朵是聾了嗎？沒聽見本王說帶回宮裏好生教訓？”
溫幺噤若寒蟬，趕忙彎腰退下。心說這小子這回是倒了血黴，把衍王八輩子的火氣都勾了出來，帶回宮必然要吃一番大苦頭，還不如方才自行了斷來得輕松呢。
那廂溫貳將他主子好說歹說，哄入馬車裏，長孫澹猶然頻頻回頭，去望被幾名兵士押著往隊伍最後頭走的藺恭如。
溫貳哭笑不得：“王爺，我的好王爺，您就別去瞅那個膽大包天的小子了，您不知道這幾天，衍王爺追著你們，都快追出失心瘋來了？”他壓低嗓子，“我聽我小弟說，似乎宮裏還是知曉了始末，聖上那邊已經在派人過問王爺失蹤一事……”
長孫澹心頭煩悶，聞言一楞。
他似乎想起了什麽令人不快的回憶，抓住溫貳手臂，“你看見方才藺恭如被抓住時，腳邊散落的那些藥草了嗎？去，叫人全部搜羅起來，給本王拿過來。”
“啊？”他的貼身侍衛一頭霧水。
“還有，記住這個地方，一會上了官道，找個郎中過來給老人家看看，再帶上一些銀兩。”長孫澹越說越覺得虧欠，小小聲道，“不用告訴他們是誰給的……”
溫貳道了聲屬下明白，替灝王掩上車簾，跳下馬車。
卻是並沒有依照他家主子囑咐去指示地點收集藥草，而是轉了個身，匆匆跑向隊伍最前頭的長孫霨。
長孫霨端坐在馬上，聽完他一字一句的匯報，英挺眉峰攏起：“藥草？”
“是，王爺好似非常在意那個小子帶來的草藥。屬下記得藺恭如突然出現時，腳邊確有掉落一個草藥簍子，只是當時混亂，並未多加留意。”
長孫霨心頭揣摩，難道藺恭如給長孫澹下了什麽藥，短短時日內藥物成癮？是以他皇兄才一反常態，替那個白面小子說話？
他揮了揮手：“照他說的給他拿去，你自己也留意一下是哪些藥材，之後如實稟報給本王。”
“遵命。”
長孫霨對藺恭如懷恨有加，追捕的隊列中，專門備有一個底下裝有滾輪的鐵欄牢籠，將人像野獸般關在裏面。這不僅是出於嚴加看守的目的，還有羞辱人之意。
然而出乎他意料，藺恭如給扔進去後，倒是安之若泰得很，心平氣和躺倒就睡，仿佛已經很習慣於像牢犯一般被人運來送去。
他當然不知曉藺恭如曾經給人用鐵鏈拴住脖子，裝過神智昏聵的藥人，比起那種脖間和四肢時刻拴著沈重鐵鐐的境遇，這種鋪著稻草還放了清水的鐵籠，簡直如同豢養愛寵。
更讓長孫霨心頭慪氣的是，行進過程中溫貳偷偷來匯報過幾次，什麽灝王囑人給藺恭如送傷藥治手啦，給他帶新鮮瓜果啦，偶爾還親自去探望他啦——雖然據溫貳稟報，長孫澹僅僅是隔得遠遠的，做賊般往關押藺恭如的牢籠裏瞟上幾眼，兩人並不曾有過只言片語的交談——但這些細節已經足夠衍王大發雷霆了。
“皇兄是這幾日露宿野外，被冷風吹壞了不成？”怒道，“這麽好心去探望這個刁民？他那多餘的婦人之仁，要到什麽時候才會汲取教訓？”
溫幺唯唯諾諾，等衍王忿忿之色褪去少許，才敢輕聲道：“王爺，咱們在宮裏的線人傳來消息，據說聖上要求二位王爺回宮後，即刻面聖稟明灝王爺失蹤情況。”
長孫霨嗤了一聲：“那姓吳的都尉果然管不住手下人，這點破事竟都瞞不過去。”
“其實也不能全怪罪那吳都尉，畢竟聖上素來盯二位王爺盯得緊……”
當朝天子年逾五旬，膝下只有一位年僅弱冠的太子，其他幾位皇子不是尚在繈褓中就是扶不上墻的爛泥，會對這兩個孿生同胞正值青壯年的兄弟多加提防，也在情理之中。
更何況此次五十大壽的國宴中途，又出了東宮太子遇刺一事，真兇至今未能緝拿歸案，皇上會開始杯弓蛇影草木皆兵，亦是人之常情。
長孫霨這次倒沒有責怪溫幺，他攏著眉思索了一陣，忽問：“那些藥草，查出什麽成分了麽？”
溫幺挨近他耳邊，細細簌簌說了結論。
衍王眼神一凝，原本還忿忿不平的面色變得冷靜下來，唇邊慢慢勾起狡黠的笑意。
“原來如此……這個混入兵營裏的小子，竟還有這等本事。無怪乎皇兄一反常態，對他有了奇怪的信任。”
他道：“回宮之後，將人押到單獨的牢獄中去，本王要親自審問。”
“那聖上那邊……？”
“本王自有辦法應對。”長孫霨勒住馬頭，飄然落地，囑咐隊伍依樣行進，自己則往後面跟著的長孫澹的車駕行去。
距離王都只剩一日路程，長孫澹端坐在車駕中，透過半掩的車簾朝外張望，眼前景色越來越熟悉。
他這些天一直在掙紮，要不要同長孫霨提及自己體內存在慢性毒素的問題；又唯恐皇弟怪他輕信人言，越發惹惱了他對藺恭如不客氣。
溫貳回稟給他的消息，是那些藥草都是再尋常不過，相思子、當歸、車前、杜仲葉、白芍、射幹、虎杖、黃柏等，王都任何一家中藥鋪都能抓著。
然而長孫澹即便不識岐黃，也知道所用藥物分量不同、配方不同，便能起到不同效果，或是治病，或是致毒。
他想從藺恭如那處拿到方子，是以屢屢朝他的囚籠眺望；又不敢過於明目張膽。現下只好巴望著盡速到得宮中，尋個禦醫來診脈，厘清藺恭如所言到底是真是假。
他到底是兄弟情深，不論長孫霨行事如何極端狠辣，在長孫澹眼裏，終究是那個牽著他衣角，軟糯糯喚他皇兄的同胞弟弟。
正滿腹心思的想著，車簾忽而一掀，長孫霨身影自外面鉆了進來。
“皇兄……”衍王鮮見的面色嚴肅，那雙同他一模一樣的漆黑眸子裏，閃動著淡淡焦慮與驚慌。“本王有一事，要同皇兄細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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