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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驚(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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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驚(三)

藺恭如瞪視著應墨閆,想要分辨他話中幾分真假。

酒窖上方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匆忙而雜亂,沿著步梯逐步往這邊靠近。應墨閆目光自他手腕上因自己暗施法術而悄然愈合的傷處一掃而過,足尖逐漸離地而起。

藺恭如朝他走近幾步,應墨閆漂浮的速度極快,方才還近在咫尺的閻君,眨眼功夫已到了半空,身形變得如同煙霧般稀薄透明。

“祝你好運。”清冷的尾音隨著身形一並消散。

藺恭如最後只抓著了應墨閆下裳一角,那柔軟的布料在手心一晃而逝,再攤開來時掌心空空如也。

他楞在空無一人的酒窖中,心中充塞了無數難以釋懷的謎團。

他方才劇烈情緒起伏,竟至忘了一個最重要的問題,為什麽是他?

既然不是他,也會有其他人替地府之主完成這種見不得光的任務,那麽當初為何單單選中他?真的只是因為他自己愚笨,先向他提出做交易這一個原因嗎?

那七個人同應墨閆又有什麽牽扯?無論怎麽看,辛蕪抑或葉明訣,都絕非作奸犯科之輩,二人均是身家清白性情良善,堂堂十殿之主,為何偏偏要取他倆性命?

慣於花叢的七王爺世子頭腦亂作一團,他本不擅長鞭辟入裏的分析問題,僅憑直覺本能嗅出,應墨閆此舉用意絕不單純。他方才竟只顧著憤怒、咆哮,卻未能冷靜下來好好思索這一盤前因後果——

無怪乎應墨閆說他是個蠢貨,說正是因為他的無能,辛蕪和葉明訣才會因他而死。

藺恭如楞怔怔的站在酒窖中,大腦飛速運轉,試圖撥開一層層迷霧,看見的卻只有更深層的迷惘。

酒窖外的腳步聲近了,片刻後,一只手掀起了頂板,一個身著甲胄的男人跳下酒窖來。

男人先是嗅到了一地流淌的濃郁酒味,又看到藺恭如傻呆呆的站在破碎酒壇中間,註意到他手腕上還有未幹的血跡。

男人喝道:“搞什麽鬼?讓你拿幾壇酒,你拿這麽長時間,還磕著手?不知道殿下他們馬上就要到了嗎?”

藺恭如茫然回轉頭看他:“……‘殿下’?”

來人是名四十多歲的壯碩大漢,身材高大,眉毛濃郁,面龐棗紅,似乎是個風風火火的急性子。他彎腰左右各抄起四壇酒,不耐煩的沖藺恭如道:“新兵蛋子就是這樣毛手毛腳,算了,你上去歸隊,這些酒我再叫別人幫忙拿!”

他推了藺恭如一把,催促他往酒窖上方走。

藺恭如身不由己邁出幾步,又聽見男人在身後叫了一句:“對了,記得先去物資官那裏領軍衣,麻溜點收拾整齊了,別給咱無忌營丟人!”

藺恭如鉆出酒窖,雙足甫踏穩地面,便被眼前壯觀場景吸引了目光。

距離酒窖幾十丈遠之處,是一個縱橫十幾裏的寬闊校場,高高揚起的旌旗在校場四周飄揚。校場正中央,站著黑壓壓一片人群,約有數百名兵士模樣的人,個個身著甲胄,手中兵器在陽光下爍爍發光,口中發出響徹雲霄的喝令聲。

這是一個兵營……?

他還在出神地觀望,身邊匆匆跑過幾個同他年紀相仿的年輕兵士,身上穿著簇新盔甲。其中有一個好似未及穿戴齊整,頭盔上的紅纓歪到了一邊,從藺恭如身旁跑過時還不慎撞了他一下,連句抱歉都沒時間說,匆匆紮進人堆中去。

藺恭如發著楞,這時在酒窖中提著酒壇的男人也鉆了出來,看到這小子還傻不拉幾站在原地不動,提腳便踹:“傻站著作甚!領了軍衣去集合!”

所幸此時還陸陸續續有人自更遠處跑來,奔向校場最中央;藺恭如逆著這些人流而行,找了好一會,好不容易找到了一頂軍帳。

內中分發甲胄的軍需官一臉不耐,瞟了他一眼就甩過來一套沈重鐵甲,藺恭如套上一試,還算合身,便覆轉身朝校場走去。

他前世身份尊貴,喜好脂粉堆裏打滾,生平從未踏足軍營。

今日意外發現自己身處其中,竟有一種說不出的熟悉與歡喜感。不用旁人指點,他擠進人群,自然而然站在了離點將臺最近的一個縱隊裏。

與他站在一處的都是些年輕面孔,最多不超過二十四五,均是站得筆直,目不斜視,臉上個個露出興奮的神色。有個別過度緊張的,還偷偷擡手擦拭額前流下的汗水。

藺恭如再往旁邊幾列縱隊看去,離點將臺稍遠的行伍裏站著的兵士年歲稍大,盔甲也半新不舊,看起來有了些歲月。兵士們的面上浮動著沒精打采的神色,懨懨的提不起勁,同他們這隊生龍活虎的比起來,好像厭倦了軍甲生活,對於發生任何事都毫不在意。

只一眼就能分辨出新兵和老兵的區別,藺恭如把目光轉回來,心想這樣大規模的集結,莫不是要打仗了?

他偷偷問旁邊站著的年輕兵士:“這是要出征嗎?”

對方正是方才歪著紅纓撞了他一下的冒失鬼,聞言壓低聲音,“出什麽征,我們被征來才第三天,槍都拿不穩,根本不會派我們去打仗。你沒聽到兵長說,是宮裏來人挑侍衛嗎?”

他興奮的補充了一句,“只要被上面的達官貴人們看上,就用不著在這冷冰冰的地方吃苦受罪啦!”

藺恭如看了看他頭盔上至今沒有正過來的紅須須,心說上面來挑人,怎麽也不可能挑你這種馬虎大意的吧。

“宮裏到這種地方挑什麽人?”放眼四周,這些兵士精壯歸精壯,卻大都面目黧黑,手腳粗壯,一望即知是從民間征來的窮苦百姓,訓練好了多半要送去戍邊的。

皇宮大內裏多的是訓練有素裝備精良的禦林軍,舍近求遠就罷了,挑些粗手粗腳的兵士能派什麽用?

“嗳,大老爺們想做啥,我們下等人哪摸得透……”那兵士忽然打住了話頭,“來了。”

藺恭如跟著往點將臺上看去,方才還空無一人的高臺上,大步流星的走來一個同樣全身甲胄的人,其盔甲制式與氣派於他們臺下這些小兵嘍啰截然不同,長長披風甩在身後,胸前護心鏡閃閃發光。

這人約摸而立之年,意氣風發。往臺上一站,一雙炯炯有神的眼睛四下一掃,聲若洪鐘:“今日二位王爺親臨,是我等莫大榮光;眾人定要抖擻精神,拿出本事,在王爺面前好生顯露一番。今日比武中表現出眾者,賞銀十兩,綢緞十匹!”

獎酬如此豐厚,底下一陣騷動,就連那些沒精打采的老兵們眼中都現出了光亮。

藺恭如吃驚不小,王爺?王爺來這種新兵訓練營挑人?

那都尉模樣的兵長,非常滿意於自己話語在兵士們當中激起的反應,他等騷動稍微平息了一些後,又道:“若是有人被王爺慧眼識中,自此跟在兩位殿xia身邊,將是你們前世修來的天大造化。故而今次比武,各憑本事,生死不論!!”

短暫沈靜後,回應他的是高亢的喝諾聲。

那些老兵已然丟棄了方才要死不活的冷淡模樣,臉紅脖子粗的大聲吶喊,群情激昂,竟是絲毫不為“生死不論”四字下暗藏的血腥所懼。在他們眼中,已然只能看見榮華富貴的未來。

新兵們雖然不及老兵激動,但也意識得到今日在兩位殿下面前比武勝出的重大意義,同樣是摩拳擦掌,躍躍欲試。

藺恭如旁邊那個兵士更是興奮得臉龐通紅,恨不得一個箭步率先沖上臺去比試。

校場東側,搭起了一頂色彩妍麗的帳篷,帳篷外圍站著六名面色冷峻,目露寒光的侍衛。雖然未著甲胄,身上淩厲氣勢半分不減。從所掛腰刀質地精良看來,應是護衛兩位王爺前來的宮中侍衛。

那麽帳子裏坐著的,顯然就是今日來閱兵的兩位王爺了。

藺恭如夾雜在聽候指令排成一大圈圓形的兵士們中間,頗為好奇的往帳篷裏看了好幾眼。

然而距離過遠,看不清內中端坐的王爺身形與模樣,只註意得到方才發話那位都尉,點頭哈腰的自帳篷裏退出,拿過一柄長/槍,在帳篷十丈遠的沙土上,東西南北畫了幾條縱橫線。

他指著地面深深的刻痕,大聲對眾人道:“以這四條線為界,先出界的算敗。有沒有自告奮勇第一個站出來的?”

藺恭如身邊傳來應和:“我來!”

那名早就按捺不住的冒失兵士越隊而出,年輕的臉上顯出既激動又興奮的神色,鼻尖微微冒出汗珠。

立刻有人捧著各色兵器上來讓他挑選。

他挑了好一會,才沒什麽把握的拿了一柄長刀,握在手心裏看了又看,新鮮感大過熟稔感。這人一看便知不久前還是手握鋤柄的憨直農夫,最多不過一身蠻力,哪懂近身拼鬥的技巧。

有幾名老兵欺他無用,爭先恐後要上場,最後被一個模樣兇狠的占了先,搶先站到了鬥技場中。

兩人相對而立,那入伍較早的老兵選的是一桿長/槍/,槍頭森寒明亮,顯是經過精心磨礪保養。

都尉躬身在帳外聽令,得了指示,隨即一揚手,大聲道:“比試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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