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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聊天沒他份兒,但洗碗有他的份兒。

原本喝完湯他是不想跟這三個嘲笑他的狗東西待一塊兒,起身就要走,江女士突然叫住了他。

他轉頭就看見他親愛的媽媽把空碗重疊在一起推了過來:“先洗碗再回房間睡覺。”

他:“……?”

旁邊叼雞翅的吳錦瑟瞬間笑的發抖,雞翅在他嘴邊顫顫巍巍就要掉下來,被連忙咬住。

心說老謝這家庭地位可能還不如廚房裏的鍋碗瓢盆。

謝江零輕嘖了一聲,踹了吳錦瑟小腿又坐了下來,抽出手機打發時間看了會兒。

他們喝完湯又回了沙發死癱,謝江零把碗疊好端進洗碗槽裏,動手開始。

等他洗完,又把碗擦幹放消毒櫃子裏才出去,直接回房間。

他路過客廳,吳錦瑟癱著正在按手機,猛然察覺身後手機條件反射一收,機警的仰頭看了眼。

謝江零正好有點不爽,瞥見他動作停下來:“藏什麽?什麽我不能看?”

他手機扣在胸口假裝鎮定:“沒有。”

“拿來。”謝江零懶得廢話,直接伸手去,“別讓我來搶。”

吳錦瑟在刷朋友圈啊,不能給,他朝王思陽打了個暗號,結果沒打完謝江零直接翻過來搶了過去,瞪了他一眼,像只惡狼。

吳錦瑟倒吸了口氣,已經想象到了謝某人看完後痛哭流涕的模樣。

手機鎖屏沒來的及關,什麽東西都大刺刺的擺著,謝江零低下眼。

這是一個很漫長的過程。

至少他們三個是,緊張的不行,他們自作主張謝江零可能發火也不一定。

宋子善有點沒忍住,猶豫喊道:“那個,老謝……”

他看見謝江零吞壓了幾下喉嚨,一定不好受。

謝江零沒應聲。

半響,他擡起眼,眼眶泛了一圈紅,嗓音又低又啞:“她看見了?”

三人腦子咣咣兩聲,因為這句話裏,在他的神情裏,小心翼翼又期待著,他期待周似會看見,期待一切都重歸於好。

但他們都不知道。

或許看見了,或許沒看見。

吳錦瑟最後再打了一次電話,手機擱在茶幾上,機械冷漠的女聲響起:“你好,您所撥打的號碼是空號,請稍後再撥。”

氣氛有些安靜,甚至死寂。

吳錦瑟無論如何都沒想過,有一天周似會消失,消失的徹徹底底。

這次,將老謝的傲氣打了個稀碎。

他低了頭,也沒再說一句話,紅著眼睛從沙發上起身回了房間。



替換掉一切用周勝嵐身份證註冊的賬號後,周似保留了一部分人的聯系方式,卻在添加好友時猶豫,可能沒必要,可能……

有很多可能,到最後,她除了老李的電話誰都沒添加,只是忽然有天鄭南聯系上了她,說是,因為老李在問錄取結果,看見謝江零在群裏問。

周似動作稍停,好像有什麽東西在源源不斷的往外滲,酸澀又令人難以抑制。

鄭南問她跟謝江零怎麽了。

周似只說:“分了。”

掛了電話後,周似調整好自己。

傍晚,她坐在某處沙灘上,面對玫瑰金色的日落之景,遠處海天相接,大片的餘暉灑在海面上,浮動的海面跳躍著金色,每一抹都是恣意和自由。

周似到的這處地方就是之前跟吳錦瑟提過的,上次她只在酒店附近轉了轉,這次她一個人沒有任何束縛的又去了。

去看海,吹海風,浪漫又自由。

晚霞紅如火,她坐在臺階上,隨手拍了一張,很漂亮。

她閉眼感受著,與過去完全割裂的生活。

也固執的想,只是有點不習慣而已。

三個月假期結束後。

大學開學那天,四個少年到了同一個城市,同一個大學,不同專業。

坐車到校門口,擡頭便見一條橫幅,歡迎新生的。

吳錦瑟把箱子扛下車才有空掃一圈,點了點頭:“行兒,這橫幅拉的挺有排場。”

後一輛車王思陽他們到了,拿完東西聚過去,掃一眼就往前走,先報道,再收拾,然後熟悉校園。

分配的寢室不一樣,謝江零跟他們三個專業不一樣,他們三個選的計算機系,他眼睛不行,選的金融,到樓下就分開了。

謝江零提著箱子進寢室,裏頭倒是有人,一個翹著腿玩游戲的,哼著歌兒,穿一身名牌,拽模拽樣的,垃圾富二代。

還有一個像是他爸,在擦桌子。

他掃一眼就過了,看起來一點兒都不熱情,甚至還很冷淡。

玩游戲的叫崔兆樂,單眼皮,嘴裏嚼著東西上下打量了眼新來的室友,擡了擡下巴:“嘿,兄弟,什麽名兒?”

“謝江零。”他回了下頭,又側回來打量桌子,指腹蹭了下桌上的灰。

崔兆樂哦了一聲。

按理來說對方應該回問一句:你呢?

但他等了半天這冷淡哥們兒光顧著嫌棄桌子臟,壓根兒沒想多搭理他,還挺有個性。

崔兆樂來了興致,收了手機沖他搭話:“哥們兒,有女朋友沒有,長挺帥。”

聞言,謝江零收拾的手一頓,很快恢覆了動作:“剛分。”

崔兆樂謔了一聲,正打算說點兒什麽見他爸直起了身,又扭頭問:“完了?”

他爸拍了拍手說:“完了。”

擦桌的抹布丟垃圾袋裏,彎腰要去行李箱裏翻東西。

崔兆樂擺了擺手:“行了,這些我自個兒來,幫我把被子弄完就行。”

他爸嗯了一聲。

像個伺候的管家一樣。

謝江零剛收拾好桌子和床吳錦瑟他們就來了,樂顛顛兒的推門進來喊:“老謝,搞完沒有?”

他側頭:“沒有。”

崔兆樂又擡起頭,一下子進來三個,他挨個兒掃視他們,也得到了他們的掃視。

吳錦瑟單挑了下眉頭,轉過去了,什麽也沒說。

王思陽和宋子善去幫忙,也沒管這位。

崔兆樂心說,這四個人難怪湊一塊,冷冷拽拽的。

但他不是不愛搭理人的人,張嘴就扯了句閑話:“你們都認識?”

吳錦瑟一臉稀奇的轉過來:“哥們兒,這不廢話?”

崔兆樂:“……”

就隨口一開場白而已,直接懟死了他。

“都考進來的?”他又問。

吳錦瑟嗯哼了句:“不考進來難道走關系?”

崔兆樂:“……”

他又噎住了,因為他靠家裏走的關系。

又心說,挺牛。

這他媽破學校挺難考的。

四個男生三下五除二搞定完就打算走,出了寢室,打算繞著學校轉轉。

旁邊謝江零從下樓起就拿著手機不知道在看什麽,吳錦瑟叫他沒答應,伸頭看了眼,咦了一聲:“老謝,你刷學校論壇嗎?”

他看見一張照片,後側面角度,只能看見一點點臉,算個背影,齊肩的短發,因為角度問題,襯的這清瘦身影的直角肩很漂亮。

他又問:“這藍發小姐姐誰啊,挺好看。”

確實,不太認得出來。

謝江零沒說話,切換了界面。

吳錦瑟頓了頓,以為他隨便刷到的,不知道是誰,所以無從回答,他也沒再多問。

王思陽欸欸了兩聲:“這破天軍訓得熱死。”

宋子善笑了笑。

熱肯定熱,死是死不了。

軍訓結束後,所有人仿佛新生,黑了一個度,連謝江零都是,但他比普遍人白一點,黑了還是白。

短短半個多月,大一新生謝江零,A大裏憑臉出了名,他像一個行走的春。藥,想撩他的無數,失敗的無數。

失敗原因:他剛失戀。

這是崔兆樂這個棒槌四處逼逼的。



九月底,緊接著就是國慶假期,在這之前吳錦瑟征求了下哥幾個意見,不回家上哪兒玩。

反正謝江零有車,問要不要搞點什麽自駕游,去轉轉。

他們已經不約而同的很少提起周似,謝江零仿佛也已經從失戀情緒裏抽了出來,基本不提。

九月二十七號晚,崔兆樂剛進寢室門就聽見一陣手機鈴聲響,是謝江零桌上的手機,他剛想過去看,不到兩秒,掛斷了。

屏幕暗了下去,他掃了眼陽臺關著的衛生間,聳了聳肩,沒再管。

剛坐下不到五分鐘,電話再次響了起來,這次他站了起來,拿過手機劃開點了免提,直接道:“謝江零不在,你等會兒再打來吧。”

他撐著桌沿等了等,對面才開口:“知道了,那麻煩等會兒讓他給我回個電話行嗎,謝謝。”

崔兆樂一楞,這聲音還挺好聽:“行。”

“就說是周似,謝謝。”

電話掛斷。

吳錦瑟扛著電腦回寢室,剛到門口,兜裏的手機震響兩下,他以為誰呢不爽的嘖了聲掏出來看,一個沒備註的電話號碼。

他劃開接通:“你好哪位?”

下一秒,他直接倒抽了口涼氣,聲音非常大。

旁邊宋子善瞥他一眼:“怎麽了?有病啊?”

吳錦瑟顫抖著伸手過去,點開免提,對面出了一聲:“可以嗎?”

然後他也僵了:“周……周似?”

周似聽見宋子善的聲音嗯了一聲:“是我。可能有點兒突然和麻煩你們,我想跟謝江零見一面。”

宋子善忙擺手:“不麻煩不麻煩,沒問題。”

掛斷電話,吳錦瑟直接一個蕪湖起飛:“我似哥來吃回頭草了蕪湖——”

“謔。”宋子善笑他媽這個比喻,“這不是反過來哄老謝了?按老謝這破性格肯定要拽兩天。”

吳錦瑟拍了拍他胸口:“怕個鳥,他再拽能拽到哪兒去,不是有我們嗎,我們是兄弟,是助攻!”

找王思陽商量了下,反正不管談不談的攏得看他們自己,也倒沒認為謝江零會拒絕見面。

衛生間門終於打開,謝江零拿著毛巾擦著頭發出來,只回來了三個室友,崔兆樂顛顛兒的哼歌,瞧了他一眼喊道:“謝江零,剛有個姑娘給你打電話。”

他嗯了聲,要打他電話的多了去了,沒太在意的繼續擦頭發。

崔兆樂覆述了遍名字:“她說她叫周似。”

聞言,他抓著毛巾的手頓停。

“怎麽了?”崔兆樂見他反應上下掃了眼他,猜了句,“反應這麽大,前女友?”

謝江零轉頭看他一眼,丟下毛巾拿起手機看了眼,真的有未接來電。

他擡眼看過去:“她說了什麽?”

“沒說別的,讓你給她回一個。”

謝江零抓著手機直接出了寢室,留下一臉懵的崔兆樂,還沒說是不是前女友呢哥們兒?

走廊盡頭,他站在窗邊,窗外吹進來的風都是燥熱的,貼進他手指與手機之間的縫隙裏又格外涼。

通話記錄最頂端的號碼,他看了很久,終於食指輕觸下去,界面瞬間彈跳出來。

過了幾秒,接通。

這邊,周似抓著手機好忐忑,可能有點突然,不知道對方會以什麽態度跟她說話。

一時間,兩邊都是沈默。

周似試探的喊了他:“謝……江零?”

謝江零說:“有事?”

可能是太久沒聽見他聲音了,也可能是電話裏會顯得嗓音有機械感,冷淡的讓她心臟重重一跳。

“有,有事。”

“什麽事?”

周似接受著他的冷淡,半響才說:“我……對不起。”

有很多話想說又不知道該怎麽說,猶豫再三,思來想去也只能找出一句對不起,那晚她情緒作祟,很抱歉。

“有什麽好對不起的,我對你不好你甩了我,有什麽問題?”謝江零轉身背靠著墻,又問,“之前是我誤會了跟你沒關系又有什麽問題?”

“不是……”

“不是什麽?”

“你對我挺好的。”周似牙尖咬指甲,有點磕巴,“真的,我……真的。”

謝江零哦了一聲:“是嗎。”

她沒敢接話了。

話題涼了,他接前女友的電話好像只是處理著一個不認識的普通追求者。

對不起,不好意思,游刃有餘又禮貌疏離。

“能見面談談嗎?”她屏住呼吸問。

“有必要?”

這一瞬,周似的心臟猛滯。

她坐在操場臺階上,跑道裏三三兩兩都是人,他們聊天笑鬧,結伴同行,沒人註意在光線微暗的一角,她緊繃的肩背瞬間垮塌下去。

打電話之前她不斷暗示自己,他可能會拒絕,他會拒絕。

他說沒必要。

周似手機松下來,離耳側稍遠,喉嚨裏有點澀,她吞咽了幾下才重新貼回去說:“那,不打擾了,很晚了,我先掛了。”

謝江零捏著的手指發僵。

收回手機,他肩膀下沈,垂眼看著黑掉的屏幕,半響,重新摁亮。

周似在臺階上坐了一會兒,額頭抵在膝蓋上半響,心裏悶悶重重的。

是她自己先甩的人,她想著慢慢來吧,準備走了,手機界面上忽然重新彈出謝江零的電話。

周似一頓,劃下接通。

“國慶節過來。”

周似聽見他說,一時間沒反應過來也沒出聲答應。

那頭很快不耐煩:“聽見沒有?”

語氣還有點兇。

周似啊了一聲應道:“聽見了。”

幾乎是她回答完與謝江零掛斷電話無縫銜接,多一秒的猶豫都沒有。

冷酷無情。

周似:“……”

口嫌體直倒是跟以往如出一轍。

第二天,去食堂吃早飯的路上,吳錦瑟不停的扒拉宋子善,提一嘴,問一問。

於是多愁善感的吳錦瑟找了個時機,坐在旁邊攪拌著碗裏的粥有意無意的說:“周似好像在B大來著,是吧?”

宋子善:“對!”

謝江零眼皮都沒擡。

吳錦瑟:“我細想了下,周似好像是有點過河拆橋,忘恩負義。”

王思陽附議:“她就是!”

謝江零還是沒擡。

吳錦瑟:“怎麽原諒她呢?嗯?”

宋子善王思陽同時看著謝江零:“老謝,你覺得呢?”

謝江零終於擡眼,臉不紅心不跳的說:“跪著叫我爸爸就行。”

王思陽:“……”

宋子善:“……”

吳錦瑟:“……操。”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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