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中周一升國旗這天周似比往常去的早一點，但也沒有很早。

天氣越來越冷，早晨寒露重，水泥地面也鋪上了一層初冬的水霧。

周似到校門口時已經有學生陸陸續續從教學樓裏下來，她小跑進教學樓，貼著墻邊逆著人流上去。

她低著頭註意腳下，終於到四樓，擡頭就看見謝江零倚在墻邊，蹙著眉看手裏捏著的一張A4紙，看起來有點不耐煩的樣子。

吳錦瑟沖她招手：“周似，早上好。”

周似點了點頭，轉身進了教室放書包，沒急著出去，剛地面潮濕，她的鞋尖彈了些汙跡於是抽了張紙巾擦了擦。

她蹲在地上，再擡頭時發現謝江零走了進來，他把A4紙丟桌上，俯身從課桌裏抽出一盒東西遞過來。

周似有點不知所以的接過：“什麽？”

謝江零坐下來：“隱形眼鏡。”

“你還不會戴？”周似微微詫異，這個買了得有一個多月了吧，他竟然還不會戴？

“不行嗎？”謝江零語氣淡淡的，仿佛說了一件極其理所當然的事，他不會，奇怪嗎？

“你還有一個眼鏡呢？”

“宿舍，忘了拿。”

周似哦了一聲拆包裝，她站過來才註意到他放桌上的那張紙，是演講稿：“你待會兒要代表學生發言嗎？”

“嗯。”

“哦。”

她多掃了眼演講主題是“安全教育”，忽然又想，那看那麽清楚他不會怯場嗎，畢竟是在全校師生面前。

周似再次拿到那久違的小黃鴨盒子，一切準備就緒。

謝江零雖然是個內雙但眼睛挺大的，眼窩挺深，眉骨硬朗鼻梁高，比較偏狼狗的長相。

拽帥。

“等下你別眨眼知道嗎？”周似手指掙開他的眼皮道。

“知道。”

謝江零望著她，直到視線模糊下一刻眼球貼上來一抹冰涼，他下意識眨眼，等再睜開時視線已經變得很清晰了。

周似很快把另一只給他戴上：“好了。”

鏡片剛貼在眼球上稍微有那麽一點不適，謝江零眨了眨眼，起身拿著演講稿提醒了句：“走了。”

周似把他的小黃鴨裝好，順手把垃圾帶到垃圾桶裏。

他們一個走前門，一個走後門，出來的時候也恰恰好，吳錦瑟轉頭看向他們：“呦，好了？”

謝江零沒搭理他。

吳錦瑟又開始一個人的獨角戲，笑著叭叭起來：“我說我幫你戴非不要，就非得等周似，那小吸盤弄好了我往你眼球上一貼，我又不是不會。”

謝江零瞥他：“你他媽再說一個會字。”

“……”吳錦瑟一噎，幹巴巴地，“理論上是這麽操作。”

周似站在一旁，忽的想起她上樓時看見謝江零那不耐煩的表情，原來是等她等的不耐煩了，呵呵。

她跟在最後下樓，視線落在前方寬闊的背影上，忽然又寬慰起自己來。

好吧，他又不喜歡自己，肯定對她不存在耐心什麽的，得理解。

下到操場謝江零就沒再往班裏走，周似收回視線跟著吳錦瑟他們回到本班的隊伍。

她的身高算高的，加上不住校，平時又很少跟女生接觸，所以不好插隊進誰的前面，一直走到隊伍末尾，女生最後一個。

吳怡青看了一眼，看見周似站在最後，轉過頭不屑地撇了撇嘴，跟前排的女生說：“我就知道她要站到最後，跟男生玩的好算什麽本事，跟女生玩得好才算本事。”

女生回頭看了一眼：“我覺得她好高冷，沒怎麽見她笑過。”

吳怡青冷笑一聲：“平時裝的很，家裏有錢麽，是不怎麽愛搭理我們這些窮人。”

女生沒說話，從別人口中了解別人不太可信。

隊形基本站好了，李老頭在隊伍裏巡視了兩圈最後站在最前頭。

升旗儀式開始，全體肅立。

那一抹飄揚的隨著歌聲緩緩升起。

女老師在臺上主持：“下面有請學生代表發言。”

短暫的交接空白，操場上響起一道幹凈利落的聲音：“老師們，同學們，大家好，我是高二十班的謝江零。”

“我今天演講的題目是安全教育。”

他短暫的停頓引來一陣暴烈的掌聲。

周似清楚的聽見身邊的女生之間的談論。

“謝江零有顏值又有實力，他這麽優秀到最後不知道會便宜那個女生，好羨慕嗚嗚。”

“好好學習吧少女，他跟咱們雲泥之差，人間妄想知道嗎。”

“不，謝江零他是人間想都不要想。”

“……”

謝江零等於人間想都不要想。

周似默默聽完覺得，好像也是那麽回事。

她擡頭看著舞臺上那個從容不迫的少年，校服穿得幹凈得體，初冬的清晨吹著微涼的風，不知是不是因為距離的關系，舞臺後方連接著淺藍色的天空，她看見，站在清冷日光下的少年渾身都像渡了一層淺光。

周似是被一陣暴烈的掌聲扯回的思緒，臺上已經演講完畢。

沒過一會兒謝江零回了班裏，吳錦瑟沖他招手，搭著他肩膀笑道：“老謝，你應該講講你自己，教教那些個小姑娘如何防止對你見色起意。”

謝江零淡淡笑了聲：“有用嗎，有用我下回試試。”

“我操。”吳錦瑟說，“你要不要這麽狗啊。”

謝江零屈肘撞他：“閉嘴行嗎。”

吳錦瑟：“閉著呢。”

“該你了。”

臺上講話完畢，德育處的那個安保頭子開始公布犯事的學生，鏗鏘有力的講了一遍不要觸碰學校高壓線，遵紀守法。

從高一念起，什麽打架鬥毆抽煙的，作息時間過了還在宿舍吵鬧的，分別給予怎樣的處分。

吳錦瑟是留校察看，再表現不好他得滾蛋了，一中別的不說，就學生的安全紀律這方面管的特別嚴。

強調一遍守紀之後升旗儀式到此結束，一個年級一個年級的分散回教學樓。

周似往人少的樓梯那邊走上來就沒再看見謝江零他們了，她低著頭朝前走，下一刻背後突然湧上來一群人，起哄的呦呦聲，還有叫她名字的。

她轉頭看了一眼，廖思威被一群男生夾在中間跟在後面。

有時候男生跟女生一樣，玩的好的，一起的，秘密都會分享，他們打趣的刻意喊道：“威哥有眼光啊。”

他們上前來看她：“妹妹，廖思威挺喜歡你的，要不考慮考慮？”

“妹妹我跟你說，我們威哥特專情，你絕對不虧。”

周似被一口一個妹妹的叫著，他們圍上來，周似走快一點他們也跟得很緊，心說不尷尬嗎你們。

廖思威跟在她身後，見朋友們開始沒有分寸的圍著她本想提醒一聲，但聽見他們說的話又情不自禁猶豫下來，萬一有可能呢。

她跟謝江零又不一定會一直在一起，她不會分，謝江零也不分嗎。

只是他完全沒意識到這已經給別人造成了困擾。

一中的塑膠操場挨著校門口，謝江零一群人從校門口繞過來時恰好看見周似被圍在一群高個兒男生中想走走不掉。

吳錦瑟順著看過去“呦”了一聲：“挖墻腳的還不死心呵。”

哥幾個都自覺的停在路邊看著。

謝江零微擰著眉，他戴著隱形眼鏡看的清楚，小姑娘往旁邊避著，身前擋著人彎腰跟她說著什麽。

他站原地喊了聲：“周似。”

周似看見他，舒了口氣，如臨大赦，老老實實躲過去。

謝江零微微側了下身，把人擋實，擡眼看過去。

直到看見周似躲避的模樣這一刻廖思威開始後悔，在他們看來這只是玩鬧一般，但她一個小女生被追著不放，不停被慫恿考慮考慮，這算逼迫。

其他的人見狀都微微楞了楞，沒再出格的上前喊。

吳錦瑟最見不得厚臉皮的人了，尤其是一群男生不要臉的堵著一個小姑娘，關鍵是著小姑娘是他兄弟的。

於是諷刺了一句：“都他媽高三的人了，要不要臉啊堵著一女孩，出去別說是一中的學生，一中教學森嚴可教不出你們這種敗類啊。”

幾個男生對視一眼，此時後知後覺有點尬，他們這行為確實有點不對，大家都鬧的，對面這群人他們也認識，不好有矛盾，想著倒個歉就行。

“抱歉了妹妹，沒怎麽註意，我們跟你道個歉。”

謝江零冷淡地註視著說話那人：“誰你妹妹？”

“……同學，抱歉同學。”

廖思威上前拉了拉朋友，看向躲在後面的人：“周似，他們平常鬧慣了沒怎麽註意分寸我給你道個歉，別往心裏計較，上課了我們就先走了。”

廖思威拉著他們往高三部走了。

謝江零回頭掃了眼周似：“沒事兒吧？”

周似搖頭：“沒有。”

謝江零嗯了聲，擡腳朝前走，順口問了句：“他們追著你問什麽？”

“問我要不要考慮考慮那個人。”

“你怎麽回答的。”

“不要。”

“就這麽簡單？”

周似頓了下，認真的看著他，開始口嗨：“那我應該說我男朋友比你帥，比你高，比好一百倍，比你有安全感，別再纏著我了，對嗎？”

他挑了下眉，沒說話，就聽小姑娘繼續：“如果你下次再纏著我，我就讓我男朋友把你打一頓，如果……”

謝江零聽不下去了，笑了聲，屈指敲了敲她腦袋：“行了。”

周似把人哄開心了，沒忍住跟著笑，捂著被敲的地方追著問：“他再來纏我你護著我嗎？”

她問出這句話甚至都沒過腦，當謝江零側頭著她時，目光淡漠的就如同這初冬清冷的天氣一樣，這一瞬，她猛然清醒。

他們名義上是有那麽一層關系，可周似卻異常清楚明白著，她現在的行為在謝江零眼裏大概是用得寸進尺來形容的。

氣氛突然安靜下來，周似抿嘴心說完蛋，想說點什麽，卻不知怎麽緩解現在微妙的氣氛。

他沒有說話，護或者不護，一個字都沒有說，他將這個問題聽而不聞，將氣氛推到極致。

也將周似的行為推置到如履薄冰的地步。

她覺得，應該是逾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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