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伊斯感覺到身後貼著自己身體的人魚,餘下的丁點睡意徹底的消散了。

柏伊斯並不是不知道加西亞有時候會趁著自己睡著了偷偷爬上來。

在上一次柏伊斯醒的比以往早的那天，就在自己的身邊發現了還沒來得及起床的加西亞。

柏伊斯猜測這種行為在自己發現之前應該不止一次了，但是想到加西亞每天都只能待在自己的宿舍裏，而這段時間,柏伊斯在答應加西亞和他在一起的心思也開始動搖,柏伊斯就難免對他有些心軟,當做這件事沒有發生過。

而加西亞雖然不知道柏伊斯軟化下來的態度是因為什麽,但是見柏伊斯沒有提起,便沒有停下偷偷趁著他睡著爬上床一起睡的行為。

甚至有時候,柏伊斯能夠在早上看見同樣還沒有離開床上的加西亞。

但是醒著發現加西亞爬上床還是第一次。

柏伊斯睡的時候離墻靠得比較近，而加西亞上來之後又忍不住貼著他的身體，明明比較寬裕的床在加西亞上來之後讓柏伊斯覺得有些擁擠,但是床沿邊卻空出了一大片。

背對著加西亞的柏伊斯突然轉了個身，動作幅度雖然不大，但還是讓加西亞醒了過來。

他睜開眼睛,正準備調整一下姿勢，就發現柏伊斯也同樣睜著眼睛,正看著自己。

加西亞眼中飛快閃過一絲心虛,正想說什麽解釋一下，就感覺柏伊斯的手在自己身上推了一下。

“往外面靠一點。”

加西亞下意識按照他的話往床的邊緣推了一點,柏伊斯感受著不再擁擠的空間,換了個姿勢。

柏伊斯想起有時候醒過來加西亞還在床上的早晨，藍色的大尾巴總是有半截拖在地上，輕聲道：“把尾巴擺上來吧。”

柏伊斯想起這段時間一直在糾結的問題，他想他也許已經做好決定了。

加西亞是不是人類並不重要。

而柏伊斯一直在意的另一點，加西亞對於自己的好感來源於人魚對伴侶的本能。

柏伊斯回憶著和加西亞認識之後的相處。

柏伊斯記得最初見面時，加西亞的舉動中透出的只把自己當做“sofia”這個符號的訊息,同樣也記得加西亞在後來慢慢的學會了遷就，開始懂得為柏伊斯考慮。

盡管很多地方不明白，但他還是盡力地在學習像一個人類一樣去追求自己心儀的伴侶。

柏伊斯想，他應該去相信加西亞，不管結果如何，他都應該和加西亞嘗試一下。

作為一條人魚，和人類不同的另一個種族，也許他並不懂得人類所說的感情，但是並不代表不存在。

他們還會有很長的時間，也足夠柏伊斯去仔細的分辨加西亞的感情。

加西亞並不知道柏伊斯這時候想了一些什麽，他看著柏伊斯的表情，發現他確實沒有因為自己偷偷上床生氣，把自己的尾巴全部都放在床上來。

而剛剛因為發現柏伊斯醒著被自己縮回去的手也重新試探著朝著柏伊斯的方向伸過去，柏伊斯感覺到他的動作，右手動了動，碰到加西亞的指尖，第一次主動而又帶著堅定地抓住人魚的手。

既然決定要和加西亞在一起，原本想好的安排肯定不能再用。

沒有睡意的柏伊斯開始考慮接下來的計劃。

今天回來之前，柏伊斯已經去找了安東尼，主動問他能不能和他的老板路易斯聯系。

雖然柏伊斯猜測路易斯他的舉動可能也是為了把人魚從研究所裏帶走，但畢竟沒有得到證實。

而柏伊斯之前也不願意摻和進這種事裏面，所以也沒有去問過他。

柏伊斯不知道路易斯他們謀劃了多久，但是他想自己應該也能幫上一些忙。

不過，研究所倒臺可能不是一時半會就能解決的事，在這之前，柏伊斯大概還要找機會把加西亞送出去。

而路易斯上一次通訊提醒過的不要輕易答應轉化，柏伊斯同樣也記在心上，上次路易斯好像有些忙碌，如果有時間的話，柏伊斯想趁著這個機會再去問問他。

柏伊斯腦海中思緒轉的飛快，把這些都決定好了之後，柏伊斯想起自己之前為了哄加西亞離開研究所，讓他在外面等著自己。

現在柏伊斯的計劃和原本的有了變化，見加西亞還沒有睡，柏伊斯便直接和他商量。

“我在研究所還有別的事要解決。”柏伊斯說到這裏有些遲疑，“可能會需要一點時間。”

他補充了一句：“這段時間可能會有點長。”

“需要多久？”加西亞問。

“我不知道。”柏伊斯想，那可能要等到事情都解決之後。

“宿舍還是有些小了，等再過一段時間，我可以讓他們送你離開這裏……”畢竟留在研究所的話，加西亞只能在柏伊斯的宿舍裏活動，雖然宿舍對於柏伊斯而言確實不小，但是對加西亞來說空間肯定是不夠的。

想了想柏伊斯又問加西亞的意見：“你覺得怎麽樣？”

大概是心態轉變的原因，柏伊斯沒有了原本一定想要把加西亞送出去的念頭，把留下來或者暫時離開的選擇權交到了加西亞的手上。

柏伊斯等了一會，加西亞才回答：“我會等你。”

柏伊斯說：“我會盡快去見你的。”

“嗯。”加西亞應了一聲，然後提起另一個問題。

“繁殖期快到了。”

加西亞再一次問了這個問題：“離開之前，我能轉化你嗎？”

“現在太快了……”柏伊斯剛剛才做下和加西亞在一起的決定便面臨著他的繁殖期，對他而言，進度確實是太快了一些。

至少也要等到從路易斯那裏再打聽到一些關於轉化的問題才行。

但是柏伊斯也知道，自己現在不僅違背了之前為了哄他答應過的找到機會就離開研究所去找加西亞的承諾，還再一次拒絕了他轉化的要求。

雖然柏伊斯之前的承諾是騙他的，但他知道加西亞肯定當真了，所以說出拒絕的話時有些忐忑。

但加西亞的反應卻出乎柏伊斯意料的平和，就算被拒絕也並沒有說什麽，反而讓柏伊斯有些愧疚。

想起加西亞提到的繁殖期，雖然不知道加西亞進入繁殖期之後會是什麽反應，柏伊斯遲疑了一下還是開口，聲音卻越來越小：“如果那時候你還在研究所的話，繁殖期的問題，我會幫你解決的……”

柏伊斯的手指朝著自己的方向縮了縮，如果是戀人的話，做有些事應該也很正常吧……

……

柏伊斯和加西亞談完話之後，覺得解決了這件事，倒是很快地睡著了，而另一邊加西亞卻因為這場對話難以入眠。

柏伊斯並不知道加西亞知道自己原本想送他離開研究所，然後離加西亞遠遠的這種打算。

因此，柏伊斯也不知道，自己的話聽在加西亞的耳中便直接換了個意思。

柏伊斯和加西亞商量推後和加西亞約定好的會和，同時又拒絕被轉化……這些在加西亞看來，都變成了柏伊斯試圖欺騙自己的有力證據。

加西亞想，他現在並不是能輕易被柏伊斯幾句話就騙過去的人魚。

人魚合上眼睛，他只答應了柏伊斯會等他，但是沒有說過在哪裏等他，在外面是等他，在研究所同樣也是等他。

藍色的魚尾順著主人的心意把柏伊斯的小腿纏上，光滑的鱗片貼著人類溫熱的皮膚，卻又有所顧忌沒有用力。

加西亞想，柏伊斯想把自己送走，那也要他願意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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