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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0章 掉馬進行時(七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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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光火石之間, 已是避無?可避。

後襟卻似是觸上什麽似曾相識的微冷觸感,隨即,一?股力道自?那人指尖傳來, 輕巧將她順著慣性?向身後拉扯,與此同時,還未散盡的墨色濃霧如?在空氣中蒸騰氤氳, 後心落入一?個?熟悉的懷抱之中時, 耳畔傳來一?聲壓抑得幾不可聞的悶哼之聲,甜腥血氣在這一?瞬肆無?忌憚地在鼻尖蔓延。

溫蘿訝然回眸,正對上南門星凝視她的黑寂瞳眸。

溫蘿:???!!!南門星怎麽來了?!

團子:“主人,你方才那一?劍似乎松動了天道對於上下界的禁錮——簡而言之, 你一?劍把天地之間捅穿了,所以, 來的似乎不只有他一?個?……”

溫蘿這才恍然回神, 她這千分之一?秒的驚異遲疑, 在銘淵眼底無?疑是敲響她喪鐘絕佳的機會, 然而, 那道看起來極為危險而強橫的攻勢卻至今並未落在她身上,想象中的痛楚未曾降臨,反倒跌入她從未想過會此刻出現在身邊的男人懷抱之中。

數丈寬的陣法紋路呼吸之間便如?流水般覆蓋於翻卷破碎的靈石地面之上, 橫掃八荒的劍罡震碎虛空, 牽引著天地間充盈的靈力自?天邊如?流星般降落。

竟是墨修然和?顧光霽合力在她作出反應之前,先行替她攔下了這一?擊。

溫蘿訝然道:“你們是如?何前往上界的?”

在她飛升之後, 通天梯應當已經在下界湮滅成塵, 尋不見蹤跡才對。況且, 即便她當真一?劍斬斷了些許天道制約,想要跨越這橫亙天地間上萬年的道法, 依舊並非輕而易舉之事。

更何況,南門星本便因?替她引下通天梯而身受重傷。

不僅如?此,哪怕是南門星有餘力再次施術,他又?是以何種?方式如?此精準地確認她的方位,直接撕裂虛空來到她身側的?

視線掠過她飄飛的銀發間格外?顯眼的玄鐵發鏈,落在她飽滿唇畔幹涸的血漬之上,南門星難耐地輕咳幾聲,咽下翻湧的血氣,答非所問:“阿芊,你沒事吧?”

見他這副反應,溫蘿便知?此事多半與柏己?分不開聯系。

“我沒事。”溫蘿蹙了蹙眉,擡手?拽住他袖擺向後飛掠數丈,擡眸望向不遠處僵持的三人。

燦金與雪白的虹光交織在一?處,不閃不避地與轟然席卷而來的咒印符號相抵,團子目光驚奇道:“主人,銘淵的攻勢似乎半分也沒有被墨修然和?顧光霽化解……如?果不是我的錯覺,那麽它似乎像是裝了GPS一?樣正向你的方向努力沖破桎梏……不信的話,要不你稍微動一?動試試看它會不會調轉方向?”

溫蘿:“……”

試探著挪動步伐,然而下一?瞬,一?陣沖天而起的赤紅色火海便徹底霸占了她的視野,於空氣中飛快地凝結成一?道固若金湯的火墻,在她琉璃般剔透的冰藍色瞳眸之中染上一?抹瑰絕的艷色。

玄衣墨發的男人足尖踏著火海緩步而來,龍鱗外?衫在炙熱的空氣中上下翻飛,與狂風中亂舞的三千青絲勾勒出無?邊恣意。

柏己?的面色難看得過分,垂落身側的五指不自?覺狠狠收攏,血珠順著指縫蜿蜒墜落,一?滴一?滴在他足畔綻開瑰靡的血花。

般若絲雷如?火般順著肌理鉆入體內,無?時無?刻不泛著細細密密的難耐刺痛,銘淵抑制不住地嘔出一?大口鮮血,面上卻笑得快意。

“認出了我這一?招麽?”銘淵面上染上幾分譏誚之色,放聲大笑,“她竟然可以使用這把劍——原來如?此。千年以後,本尊定要再一?次在你面前殺了她,這一?次,你阻止不了。”

頓了頓,他語氣緩緩沈了下來,頗有幾分涼薄地輕笑:“失去了護心麟的你,竟然還敢出現在本尊身前。安心,在她之後,下一?個?本尊便送你去與她團聚。”

鮮血隨著他猖狂囂張至極的言語一?同自?他唇畔逸出,他卻似是感受不到痛覺一?般,視線極為緩慢地在身前幾名當世極為出眾的男人面上一?一?逡巡而過,狀若癲狂:“今日,你們全都要死在這裏?。”

他的尾音在“喀喀”碎裂的火墻和?結界之中逸散。

電光無?匹,凝集成沈郁的符號轟然炸開一?切桎梏,朝著溫蘿的方向激射而來,神秘的咒紋泛著絢爛的光暈,卻裹挾著令人遍體生寒的殺意當空落下,朝著溫蘿飛速傾壓而下。

溫蘿正欲擡手?揮劍,右手?腕間卻覆上一?只微涼的掌心。

“是般若絲雷。”南門星狹長的黑眸之中閃爍著什麽她一?時間來不及分辨的情緒,語氣堪稱平靜地道,“阿芊,這是死局。”

然而,下一?瞬,那只輕柔覆在她腕間的手?便毫無?征兆地收緊,力道大得幾乎捏碎她躍動的脈搏,溫蘿只覺得眼前一?花,便跌入一?個?浸滿了曇花幽香的懷抱之中,他胸前大片大片盛放著染血曼陀羅,視野穿過肩頭?只能望見一?片因?旋轉而凝成線條的風景。

溫蘿瞳孔驟縮,脫口而出:“你要幹什麽?!”

“般若絲雷可追尋你的氣息,若你不死,它便永遠不會停下。”

說到這裏?,他揚了揚唇。“我的身上,有著你的氣息。”

許是天邊日光太過溫柔,分明是狼狽虛弱的模樣,卻比起往日任何時候看起來都要昳麗動人。

溫蘿張了張口,一?時間竟發不出半點聲音。

她並非理解不了南門星這句話的來由。——他以三生契認她為主,兩人靈魂共存相依,又?如?何能夠逃過天道法則的窺探?

然而直到這一?刻,他卻依舊並未將當年他們二人之間締結三生契的真相盡數傾吐而出。

平日裏?,他從未掩飾過自?己?對她幾乎滿溢而出的獨占欲,深情之餘,卻也偶爾包裹禁錮得她呼吸不得。她卻未曾想過,在如?今這生死攸關的時刻,他卻反而歇了心思,甚至未曾提及過半分曾經令她驚異的情深。

可她下一?秒便察覺了不對。

收攏在她腕間的五指不僅並未松開將她推遠,反而就著兩人瞬息之間調轉的方向更緊地將她向懷中扯了扯。

溫熱的唇風與他呢喃般的輕語糾纏著在她耳畔如?火星般蔓延,他似乎輕輕笑了下,語氣在轟然暴湧而來的罡風之中模糊得難以分辨:“阿芊這般與我一?同死去,難道不好麽?這樣一?來,我們便可永生永世地在一?起。”

溫蘿:“?”

不好。真的,一?點也不好。

無?論是她還是南門星,都絕對不可以在這時出事。否則,任務便功虧一?簣,她先前所做的一?切努力,都將在這一?刻付諸東流。

溫蘿試探著掙了掙,另一?只還算自?由的手?緊了緊劍柄,一?切發生得太快,此刻若南門星有心反悔,或許她還有一?拼之力。

正如?銘淵所說,如?今柏己?並無?護心麟護體,要害隨時面臨著受制的風險,南門星重傷,顧光霽與墨修然顯然也或多或少地掛了彩,可見下界戰況激烈絲毫不輸她與銘淵之間的殊死相搏。

她在他們身後前前後後零零總總度過了千年的歲月,如?今應當是換她來保護他們的時候。

這才是她無?論身為買股文亦或是大女主文女主應當留在這世界之中最為圓滿的結局。

她腕間簡單而微末的動作,在他掌心之中無?限放大。

鴉羽般烏濃稠密的長睫輕輕下墜,南門星垂眸凝視著懷中仰著臉訝然望著他的女人。她精致的面容在這一?瞬似是一?把尖利的彎刀,一?筆一?劃地將她深深刻印在他因?三生契而顫栗魂靈之中,永生永世不可磨滅。

溫蘿只覺得視野之中一?片混沌,大盛的光芒刺得她雙眼生疼幾乎張不開,生理性?的淚水自?眼尾下墜,在肩頭?無?聲地砸落,在她煙粉的衣襟之上洇開一?片暗色的瀾痕。身前傳來一?道巨大的推力,不知?何時,腕間那鐵箍一?般緊緊烙印其上的五指早已悄無?聲息地松開,她不受控制地倒飛而出,只來得及下意識揮劍試圖斬斷那將他整個?身體籠罩入內的絢目虹光。

溫蘿呼吸一?滯。

原來,他方才那令她毛骨悚然的言語,根本從未在他心底當真。

三生契雖然賦予他與她息息相關的氣息,但若他們二人相隔過遠,這偷天換日的計劃依舊難以順利進展。他方才攬住她的動作,如?今看來正是出於這種?考慮。

只不過,口中卻再一?次下意識地為他心底甘願赴死的柔軟築起堅不可摧的高墻,詭譎冷郁一?如?既往,恰到好處地掩下了他黑寂眸底幾乎掩飾不住的眷戀與情真。

對上她不自?覺睜大的雙眸之中瀲灩開來的細碎光亮,南門星竟勾起唇角緩緩笑開,吐出的字眼說不清是快意還是嘆息:“真可惜,似乎我終究還是舍不得讓你陪我一?同共赴冥河呀……”

接下來的言語被洪流般洶湧的光芒徹底湮沒在風中。

“若我當真遭遇不測,你可以記住我麽,阿芊?”

直至這一?刻,他也未曾相信過,她掙脫的動作並非為了逃生,而是為了尋來方法同時救下他們二人。

溫蘿:“不是說好了只有我一?人前往上界與銘淵決戰麽?為什麽他們還是出現了?!”

團子:“他們出現的時候,我就已經提交了情況說明報告。總部似乎也沒有預料到這幾位男配竟然能為你做到這種?地步。不過事已至此,劇情已經無?可挽回,也只能往別的方向找補——比如?說,俗話說得好,‘男配祭天,法力無?邊’,這都是咱們在男頻文裏?常見的套路了,換個?頻道性?轉一?下而已,還在可接受範圍內。”

來不及念出蘊滿了濃濃古早味的“不會!我不要你死!”“你在說什麽傻話”雲雲的無?效臺詞,南門星推開她的力道實在太大,一?時間竟無?從抵消慣性?只得不受控制地向後飛掠。溫蘿當機立斷揮出一?道劍氣,劍罡化作一?道緋紅流光,眨眼間擊落不遠處隱約朦朧的山頭?,恰到好處地止歇了她不住向後俯沖的態勢,腰間翻轉,雙足禦空而立,溫蘿飛快地一?道劍光斬出,試圖將那扭動的明亮光帶當空斬斷。

幾乎是同時,有人雲袖浮動,衣袂翻飛之間,修長指節裹挾著森寒肅殺之氣探入虛空。

隨著白衣劍仙劍指輕點,劍光凝為數萬光點在虛空之中匯聚沈浮,交匯成一?條自?天幕懸垂而下的星河般蜿蜒奔湧向前,一?時間那絢爛的光暈甚至有一?個?瞬間使般若絲雷也黯然失色。

空氣之中發出驚心動魄的爆鳴之聲,顧光霽的劍意與典夏截然不同,鋒芒的霜寒之氣凝聚著上界濃郁充盈的天地靈氣,打著氣旋一?般直向著南門星身側愈發密集的咒印轟殺而去。

兩道截然不同的劍意在半空之中相遇,分明應當是極為矛盾的存在,卻在這一?刻頗為默契地自?發凝結成一?股前所未有浩瀚的、幾乎與天地同存的劍意,在天邊拖拽出一?片如?迤邐雲霞般美好的光痕,卻裹挾著與那靜謐相悖的滔天能量絞殺而下。

溫蘿不自?覺擡了擡眸,正撞進他浸滿霜雪疏寒之意的瞳眸之中。分明是如?此遙遠的距離,她卻在其中清晰地望見了其中獨屬於她的那一?道迎風仗劍而立的身影。

“只要是你想要的,我都會幫你完成。”浸冰碎玉般冷冽悅耳的聲線在她識海之中如?驚雷般炸響,“哪怕是你想要救他。”

而這勢不可擋的攻勢卻在下一?秒肉眼可見地再度攀升,不成語調的尖利破空之聲肆無?忌憚地刮擦著耳膜,溫蘿似有所感地轉身回眸,只見不遠處的紫衣男人雙手?掐訣,修長五指在空氣之中幾乎快得掠出殘影,身後數百張符箓泛著澄瑩虹光環繞著他騰空而起,愈發快速地旋轉,化作無?數燦金光點散入虛空。

繁覆的紋路在虛空之中拓下一?道道鮮亮的剪影,自?他足下龐大神秘的陣法之中蜿蜒而出,無?聲無?息地沒入溫蘿與顧光霽後心之中。

而他則微微一?震袖擺,骨節分明的指尖淩空點出。隨即,身側沈浮的光點驟然一?改先前溫和?絢目的模樣,以摧枯拉朽之勢朝著般若絲雷轟殺而出。

團子:“好一?個?又?能輸出又?能疊buff的神仙隊友!兩個?前任某點男主和?一?個?現任某江女主合在一?起,這逼格加一?塊抵擋銘淵的攻勢應當不成問題,當然,若是接下來柏己?也能夠出手?相助就更加保險了。況且,這還是銘淵極為陰狠的殺招,你看他現在的狀態——想必若是我們能夠挺過這一?關,接下來殺他簡直是輕而易舉,這是我們需要堅持的最後一?步了!”

柏己?……

溫蘿輕輕抿了下唇角。

這一?瞬,她心下莫名升騰起一?抹沒來由的遲疑。

柏己?當真會出手?相助麽?面對著這個?千年前險些害得他就此隕落的叛徒,南門星在他心目中所扮演的角色多半與銘淵相差無?幾,甚至厭惡更甚——畢竟他們之間還牽連著與她相關的朦朧與暧昧的關聯。

要她如?何才能說出口,勸他為了甚至根本不知?真相的任務,而出手?救下曾經背叛自?己?的部下兼覬覦自?己?老婆的情敵?她已虧欠他許多。

只要他此刻不出手?阻攔,她便不再為難他做出這等艱難的抉擇,盡力以這一?記劍意擊碎般若絲雷。

而在這短暫的須臾,那股凝結了三人全力的攻勢已轟然殺至,與那道古樸危險的咒印狠狠相撞。

璀璨的劍光光華流轉,當空飛掠而過,與漫天晶瑩沈浮的光點糾纏著呈扇形擴散開去,所過之處,虛空凹陷,空氣似乎在某些角度生出一?瞬間的扭曲,而那耀目的咒印則在這一?道浩瀚無?匹的劍風之下痛苦地嗚咽著震顫,一?時間竟陷入凝滯的僵持之中。

見柏己?靜立原地並未出手?,銘淵似是回想起什麽極為有趣的事一?般,冷不丁笑了下,薄唇輕啟:“何必反抗?橫豎他不會立刻死去。相反,他身體之中擁有的一?切——修為、知?覺、意識將會一?點一?點流逝,而他則可以清楚地感受到逐漸失去一?切的折磨,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失去一?切。

溫蘿深吸一?口氣。

那與八百年前姜芊的經歷何其相似。

這過程於修士而言,無?異於這世間最為殘忍的刑罰。

而銘淵卻在這一?瞬微微側了側臉望過來,眸光幽邃莫測:“這原本應當是為你準備的,卻沒想到他竟如?此‘癡情’,既然如?此,我倒不如?成全了你們這對苦命鴛鴦。”

團子驚恐道:“主人,我怎麽覺得有點不對……銘淵這是在明晃晃地挑撥你和?柏己?之間的關系?!強行給他戴綠帽?!”

溫蘿沈眉,心下催促道:“快些幫我查出來,解除這所謂的般若絲雷,究竟有什麽辦法?這其中蘊含的能量實在太過浩大,一?時間我與顧光霽和?墨修然定然無?法成功破解——我只怕再拖下去,一?切都將無?可挽回。”

話畢,她便強作鎮定地擡眸,望向不遠處負手?而立的玄衣男人。

一?片狼藉的殿宇之中,日光與虹光交織著在他一?身華貴的龍鱗玄衣之上拖拽出一?片朦朧澄瑩的光澤,攏於袖間的指尖不自?覺摩挲著掌心玄鐵扇骨之上精美的雕花。

他雙眸頗有幾分冷淡地微微闔攏,僅餘一?雙如?利刃出鞘般淩厲的劍眉橫亙於高挺的眉骨之上,因?天邊雲翳翻湧而變幻的光影自?精致鼻骨傾瀉而下,在他深邃眼窩拓下一?片淺淺的陰翳,罡風肆虐拂動他鬢旁的碎發在臉側輕掃。

驀地,那雙烏濃纖長的睫羽輕輕顫了下,柏己?緩緩張開雙眸,神色辨不清喜怒。

良久,他緩緩吐出兩個?字:“過來。”

他並未看她,但他這二字究竟對誰所言,如?今已是呼之欲出之事。

溫蘿遲疑了下,一?時間並未動作。下一?瞬,柏己?便微微側過臉來,遙遙掀起眼皮朝她的方向睨來。

那雙色澤濃郁的眼眸似是化不開的濃稠血色,洇開圈圈點點難辨的晦澀。

溫蘿面上怔了怔。

不對。雖說柏己?神色看似不虞,可以她對他的了解,此刻的他甚至連動怒都談不上。

團子:“查到了!《封神:洪荒之主》第四卷 第兩千三百六十八章的第五段第九行曾經寫到過‘般若絲雷’的解除方法……”溫蘿:“快!說重點!”

“銘淵身為施術者?,般若絲雷所需要的血引皆是從他體內供給的,若是他死了,般若絲雷便似是斷了養分,自?然就沒有作用了。”團子揮舞起雙手?,“沖鴨主人,說白了還是一?件事,只要殺了銘淵,一?切就都迎刃而解了!”

溫蘿不動聲色地打量著銘淵的神色。

那張冰冷淡漠卻俊美異常的面容之上,寫滿了久居上位的傲慢和?自?負,施展般若絲雷之後,分明應當虧空得厲害的身體挺拔地立在原地,唇畔血漬卻半分也未能折損他看起來格外?強橫無?匹的氣息,不似是個?已將自?己?逼入死局的困獸,反倒顯出幾分游刃有餘的自?信之感。

見他反應,溫蘿心如?電轉,瞬間便明了他如?此平靜的緣由。想必,解除般若絲雷的方式極為隱秘,甚至極有可能除他本人以外?並無?第二人知?曉。

如?今南門星命門受制,幾乎在場所有人的視線皆自?銘淵身上不由自?主地移開,一?時間竟無?一?人向他出手?,反倒拼盡全力試圖解救南門星於水火。而銘淵竟在這進退兩難的境地之中,仍勻得出心神幾乎稱得上胸有成竹地玩弄心計,只待他們自?相殘殺之時坐收漁翁之利。

電光火石之間,溫蘿猛然領會了柏己?方才輕描淡寫二字之下深掩的用意。

——他想助她就此一?擊斬殺銘淵。

溫蘿假意為難地擰眉,似是猶豫似是不甘地向他行了兩步,正欲靠近他身側,掌心長恨劍卻似是察覺到她略顯收斂的劍意,在她手?中嗡鳴著顫抖了下,似是在催促她專註破局。

溫蘿飛快地擡眸。

顧光霽與墨修然狀態顯然算不上好,周身質感極佳的外?衫皆有不同程度的損毀,殷紅血漬沒入色澤厚重的絳紫衣襟之中並不起眼,在顧光霽通身雪白的道袍之上卻刺目得過分。

若她此刻抽身而退,或許僅憑他們二人,並不足以與般若絲雷拮抗。

屆時,哪怕她與柏己?合力擊殺了銘淵,南門星也未必能夠安然無?恙。

她若有所思地望向顧光霽清瘦俊逸的側臉。現在的他失去了相伴五百年的本命靈劍,哪怕墮魔之後實力飆升翻倍,想必此刻依舊並未發揮出十成實力。

而墨修然似是顧忌她的心情,自?從與她相認之後,便極少將傀儡殷和?玉帶出來在她身側活動。

換句話說,由於她此刻重新書寫而成的劇情的蝴蝶效應,這兩名前任點家男主,皆受到了不同程度的削弱。

溫蘿緊了緊掌心圓潤的劍柄。

首先,這把長恨劍,她必須要還給顧光霽。有了本命靈劍,想必他能夠在她離開之後替她拖延一?時半會的時間。

在這之後,只希望墨修然能夠領會她此舉的深意。

思及此,溫蘿當機立斷松開五指,腕間順著慣性?將長恨劍擲向不遠處雲袖翻飛的白衣男人,足尖輕點,朝著柏己?的方向飛掠而去。

長恨劍在空氣中鏗然旋轉著與浩瀚的靈風碰撞,化作一?道雪亮殘影在光柱旁劃出一?道優美的弧度盤桓,下一?瞬便被一?只骨節分明的手?穩穩接在掌心。

在溫蘿掌心黯淡無?華的劍身在接觸他指尖的那一?瞬間,便驟然煥發起驚人的雪白虹光,幾乎能夠洞穿一?切的霜寒劍氣節節攀升,清寒霜花與無?數星辰落葉般沈浮的光點在虛空之中凝集,漸次向著長恨劍尖之上匯聚湧動而去。登時,一?股不同於溫蘿掌心那寧靜沈然卻極富力量的劍意暴湧而出,毫無?遮掩的銳利與迫人自?長恨劍身之上迸射而出,呼吸之間席卷八方。

兩人手?中靈劍交接只是一?瞬間,墨修然只覺得威壓如?山呼海嘯般侵襲了一?瞬,下一?刻便被身側男人無?聲地承受了大半,心中不由得微微一?梗。

雖說他此刻並不知?曉溫蘿陡然離去的用意,可他卻明了,她並非親眼目睹南門星此刻為她身陷囹圄卻能夠狠心見死不救之人。

不論她究竟想要做什麽,他定然要替她解決後顧之憂。尤其是不能輸給身邊這個?男人。

絢目的燦金色虹光拔地而起,光芒漸次消弭之時,一?柄淺紫色長劍攜雜著可怖的劍勢撕裂空氣自?其中刺出,少女一?襲絳紫色長裙,臉廓圓潤流暢,彎月一?般細而長的眉宇之下,一?雙清潤剔透的杏眸映著劍光,無?端顯出幾分無?機質的冰冷。

似是以為溫蘿繳了劍後不足為懼,銘淵面上冰冷涼薄的神色未變,眸底卻隱約漾開一?陣不易察覺的松弛,他緩緩擡起指尖拭去唇畔幹涸暗紅血汙,冰藍色的眸子映出柏己?深邃冷郁的面容:“如?今本尊身受重傷,而你——”

零星的赤紅火星落在他一?身雪亮的銀甲之上,卻並未留下任何痕跡,似水珠般蜿蜒墜落,在翻卷的靈石地面之上化為虛無?逸散。

銘淵勾了勾唇:“千年已過,你這令人生厭的蒼冥鄴火,本尊早已尋得了破解之法,反觀你——命門卻無?時無?刻不在本尊眼中暴露,如?此想來,這一?戰倒是極為有趣。”

言談間,竟是並未將飛身趕來的溫蘿放在眼裏?。

“刷”地展開掌心玄鐵扇,柏己?面上並未顯出多少慌亂驚異之色,只淡淡撩起眼皮,似有所指地輕哂一?聲:“有趣?”

話音微頓,他唇角挽起一?抹辨不清意味的弧度,似是越過銘淵耳側飛揚的銀發望向旁人一?般,暗紅近墨的眸底光華流轉,薄唇輕啟,“的確有趣。”

他低沈悅耳的聲線在利箭破空而來的爆鳴聲之中輕盈地逸散。

銘淵猛然回眸,目中所及是無?數星芒璀璨般閃躍的箭光,以及不遠處側身拉弓靜立的女人,和?她滿頭?隨罡風翩躚飛舞的銀發之上,日光傾落而下如?鎏金般流淌的瑩潤絢爛色澤。

忘歸穿透虛空,隨著銘淵回首的動作狠狠刺入他眉心,化作萬千光點順著傷痕沒入他頭?顱之中,沈郁無?華的劍意在其中轟然炸裂開來,自?他靈臺直貫而下,瞬息間便絞碎他四肢百骸、周身靈脈。

典夏的劍道融匯天地道法,以劍入道,道卻又?不僅限於劍,在溫蘿真正領悟那看似無?華卻實則浩瀚如?汪洋般深邃的劍意之時,世間萬般利器她便皆有駕馭的能力。

箭光破碎,在虛空之中四散開來,化作無?數緋色光雨紛紛楊傾灑而落。

不遠處,般若絲雷的光芒也隨著她這破空一?箭漸次黯淡了光芒。

身型晃了晃,銘淵攥緊掌心銀紋法杖,踉蹌了兩步勉強支撐著身體不至就此跌落在地。

天族人性?情淡漠不近人情,除去對他忠心耿耿的親衛以外?,並無?人關心他此刻與這個?女人相爭之後誰勝誰敗的結果。對他們而言,無?論是誰來做這個?“天帝”,皆無?太大的區別。一?如?他取代典夏時的模樣。

“為何,”他艱難地啟唇,嗓音因?周身經脈受損而嘶啞不成人聲,“為何你竟在短短時間內領悟至此……”

他窮盡此生都未曾真正領會典夏的劍道,自?然的,也從未使出如?他當年所見那般強橫絕倫的劍法。

可這個?名為藺妤的女人卻在繼承典夏劍意之後的短短幾日之內,做到了如?斯地步。

溫蘿緩步上前與柏己?並肩而立,聞言只是輕輕扯了扯唇角,彎眸一?笑:“鋒芒畢露,她不喜歡。”

銘淵身型微滯,周身四散入血液來回滾動的痛楚之間,思緒竟恍然間穿越望不見盡頭?的歲月,回到近萬年前那月明星稀的夜。

那年的他一?身紅衣熾烈如?火,早已褪去了少年時狼狽又?難堪的模樣,擁有著這世間如?曜日般無?人可出其右的師尊,他眼角眉梢皆寫滿了氣吞山河的傲氣與資本。

——“您何時才能傳授我真正的劍道?”——“急功近利。”

如?果一?切可以停留在那一?日,或許也不錯。

他不再做這孤寂千年,寢食難安的天帝,只一?直隨在她身後,自?少年至青年,每每擡眼便能望見她被日光眷顧的背影。

那一?日,一?切罪惡還未開始生根萌芽,那冥冥間牽引著時光洪流鑄成如?今慘淡結局的開端還未來得及落定。

但他絕不會後悔。

徒勞地攥緊掌心象征著無?上權勢的銀紋法杖,力氣卻如?狂潮般自?體內疾速流逝,銘淵張了張口,膝彎一?軟,終於自?雲端跌落凡塵。

那被他覬覦了千年,覆又?擁有了近萬年的銀紋法杖終究自?他掌心輕快地脫離,與地面靈石碰撞著發出動聽的聲響,不甘地彈跳了兩下,便骨碌碌順著慣性?向前滾動,觸及煙粉裙擺之下那雙錦緞長靴之時,才緩緩掙紮著停駐。

溫蘿只不甚在意地垂眸掃了一?眼足畔的法杖,便淡淡挪開了視線。

銘淵此人,何其可恨,又?何其可悲。

不過,這融合世界之中的二周目掃尾任務,也在他手?中掉落的權杖之中無?聲無?息地落下帷幕。

“叮——恭喜維序者?溫蘿,完成主線任務【劍斷九天】,獲得劇情改寫值20%,當前劇情改寫值100%。”

“正在統計……”

期待已久的結局在真正降臨的那一?刻,卻反而失了想象之中的暢快。

直到如?今,她甚至還未曾明了那個?真正令她動搖之人的身份。

一?時間說不上心底是如?何的滋味,正欲回身再多看幾眼這前前後後花費了她無?數心血精力的前任攻略對象,團子卻冷不丁“咦”了一?下。

溫蘿:?

團子:“主人,咱們暫時還不能結算數據,因?為任務還沒做完。”

還沒做完?!瞧瞧,這說的是人話嗎?!

溫蘿目光驚奇道:“銘淵已經死透了,劇情改寫值也已經刷滿了——還有什麽任務需要做?”

團子輕咳了下,小聲道:“主人,你別激動,沒有你想象中那麽嚴重。”

頓了頓,它語氣中染上幾分幸災樂禍的意味,“總部說了,為了弘揚虛空邊境核心價值觀,這本小說不管是什麽題材,最後都只能擁有小於等於一?位男主。——原本呢,作為大女主升級流爽文,男主背景板完全可以當作無?CP來看待,但是礙於咱們最後被歸到了買股文之中……”

溫蘿心頭?一?跳,一?陣不祥的預感登時隨著它還未言盡的尾音在心底升騰而起。

果然,下一?瞬,便聽團子慢悠悠道:“——主人,你必須要臨走前指定其中一?人作為男主,否則,咱們恐怕就走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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