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4章 掉馬進行時(五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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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煙浮動, 風疏雲淡,燦金色的日光如一道?道?奶白色的匹練紗幔,輕盈自天際懸垂而下, 無聲又暖融地傾落,在一襲煙粉羅裙、腰懸長劍的女?人身上鍍下一層靜謐溫柔的金邊,更顯得那張如出水芙蓉般清媚又明艷的面容耀目得令人移不開視線。

那眉眼?之間迂回流轉的懵懂與堅定分明是極為矛盾的情緒, 此刻交織在一處, 卻?無端升騰起一股令人心悸的力量。

典夏居高臨下地凝視著她,面容平靜無波,眸光清淺無瀾,靜默良久才淡淡道?:“究竟為誰動心, 只有你才最為了?解。”

溫蘿微微一梗,一時間竟不知應當如何應對。她原本打算, 若是典夏願意將她心下這?半是真心半是計較的答案告知與她, 她便立即尋出此人身上最為打動人心的赤忱與真情, 並?盡數曉之以情動之以理地、聲情並?茂地朗誦出口, 著力論證“他和銘淵這?種渣□□本沒?有可?比性?”, 以達到說服典夏的目的。

然而此刻,她精心布置的算盤卻?似是在開端便被兜頭澆了?一盆冷水,湮滅得令人措手不及。

若是連“實驗組”究竟是誰都不知道?, 光有一個板上釘釘起不了?多少作用?的“對照組”, 她這?波抑揚頓挫的慷慨陳詞要如何才能開頭?

團子小聲道?:“主人,這?次劍冢傳承你必須要拿到啊……萬一失敗了?, 七天之內再有秘境降世?就顯得太過於刻意了?。太虛昆侖那邊又沒?有給我??留下太多的餘地和時間, 隨時都有可?能脫離天道?掌控——我??很有可?能等不到下一次機會了?。”

溫蘿抿了?下唇, 心如電轉。

既然暫時無法、也無暇確認那一人的具體身份,那麽她又何必執著於以某一人特殊又具有排他性?的獨特性?情與經歷作為入手點?

正如方才她心中千回百轉之時團子無意間提及的那樣, 這?四?人間雖性?情身份多有不同,可?若是細心分辨,共通之處依舊是有跡可?循的。

只要她能夠找出這?四?人之間籠統的優點,屆時哪怕典夏心下已有她真正心動那人的答案,應當也挑不出什麽錯處。

思及此,一襲煙粉羅裙的女?人微微仰起臉,柔波瀲灩如天生盈淚般的瞳眸之中劃過一閃即逝的訝然與少女?後知後覺的情思,隨即卻?被洶湧而來的堅定與信任盡數湮沒?取代。

溫蘿毫不畏懼地直視著高臺之上神祗般的銀發女?人,一字一頓道?:“他與銘淵不一樣。”

“的確,他為我付出的一切與銘淵先前為討您歡心所做之事極為相似,可?真心假意卻?並?非只有這?些可?以評判。”說到這?裏,溫蘿話?音微頓,“真正能夠分辨的,其實是時間。”

“您與銘淵相處千年,卻?從未有一刻真正與他分別。可?我與他之間,卻?橫亙了?太多生死相隔的寂寥與孤獨甚至痛苦,然而即便如此這?般度過那麽多蹉跎折磨的歲月,這?份愛意卻?也從未有過哪怕一瞬間的動搖,反倒在時間的流逝之中愈發壯大深刻——這?難道?不夠證明,他對我的真心麽?”

按於劍柄之上的指尖不自覺用?力,“他為我的堅守與付出無從作假,而我心下足以掙脫幻境的堅持,自然也是天地可?鑒的。前輩,您與銘淵之間的糾葛的確令人痛惜扼腕,可?這?世?上的情誼,卻?不應被他一人代表和詆毀。”

典夏面色微怔,一雙如琉璃般剔透澄瑩的冰藍色眸底,漸漸瀲灩漾開層層圈圈細碎卻?絢目的光暈。

一般無二的殿宇之中,銀發藍眸的男人精致俊美的面容之上卻?盡是冷郁陰沈。

幾日前下界截殺前往太虛昆侖查探修覆契機三人的天兵,竟無一人生還回稟。

“殿下,這?是統領大人留下的留影珠。”

玉階之下跪拜了?一排身著銀色甲胄、低首斂眸的天兵,為首那人上前兩步單膝跪地,雙手高高平舉過發頂,掌心靜靜躺著一枚泛著澄瑩色澤的圓潤玉珠。

銘淵垂了?垂眸,一手按了?按額角,掌心滾著古樸銀紋的法杖輕擊足畔地面,鎏金般流淌的玉髓在其中靜謐地沈浮。那枚留影珠便這?樣隨著一陣橫空驟起的靈風輕飄飄禦空而起,瞬間飛掠至他骨節分明的手心。

留影珠能夠記錄下天族人隕落之前最後幾個瞬間的記憶。雖說大多只是零星如碎片般的畫面,並?不足以連貫成為前因後果一目了?然的影像,但這?也足夠他判斷千年之後的如今,柏己究竟擁有怎樣的實力與狀態。

五指緩緩收攏,一幀幀以無數血腥與死亡換取的鮮活場景,便在識海之中如長卷般徐徐鋪陳開來。

那張許久未曾見過,卻?在徹底清晰的那一瞬間無端讓他入贅冰窟的身影,就這?樣再一次如縈繞千年的噩夢一般在識海之中繚繞不散。

玄衣墨發的男人依舊噙著與千年前一般無二的輕狂笑意,舉手投足間盡是渾然天成的驕矜與漫不經心,令他心神具震的鄴火紅蓮在他足下匍匐臣服著如水波逸散,無端與千年前那壓迫得他幾乎失了?理智,而擡手毀去太虛昆侖的畫面嚴絲合縫地重疊。

留影珠留下的畫面實在是太過真實沈浸,以至於,在那只冷白如玉的手在他頭顱之上如貓捉老鼠般戲弄著緩緩收攏之時,那難耐的擠壓感與眼?睜睜望著生命一點點流逝的無力感,和著鉆心的痛楚一同順著神經席卷而來。

望著近在咫尺那張深邃英俊的面容,以及他唇畔似笑非笑的弧度,那一瞬間,銘淵甚至以為被柏己生生捏爆頭顱之人是他自己。

指尖下意識狠狠攥緊,掌心瑩潤的留影珠就這?樣在因盛怒和後怕而翻湧的靈力之中化作齏粉,簌簌順著指縫傾落而下。

柏己,又是柏己。為何這?個人如此陰魂不散,萬年前如是,千年前如是,如今亦如是。

難道?破除八宮封印陣而自然降下的天道?反噬,就連半點也不可?奈他何嗎?

牙關不自覺緊咬,銘淵狠狠甩落掌心紛揚如雨的塵屑,冷聲道?:“除此以外,還有什麽動向?”

見他動怒,為首那人更低了?低頭,似是遲疑了?片刻,才僵硬著沈聲道?:“此外,的確還有一件事。典夏殿下似乎在隕落前,在下界留下了?一座劍冢,而如今那座劍冢現世?,似乎是尋到了?命定之中的傳承之人。”

聞言,銘淵猛然擡眸,輕握銀紋法杖的掌心不自覺緊了?緊,指尖甚至因用?力而微微顫栗:“你說什麽?典夏的劍冢遺跡?”

怎麽可?能?

為永絕後患,那個女?人分明是他親眼?見證之下咽了?氣的。她竟有餘力在他眼?皮子底下做出此事?

心中有個隱約的念頭霎時在驚怒之中升騰而起,似是一道?絢目的流光般乍然劃破長夜。

那時的典夏早已在他千年來日覆一日投下的雍白之下全無可?以反抗的倚仗和靈力,又如何能夠在他面前於下界開辟秘境?

除非,她隕落之時不惜以神魂獻祭,以永世?不入輪回不得轉生的代價,將靈魂分為無數碎片四?散五洲,以換得於劍冢之中一息尚存的靈識,將一生所學盡數封存於其中,只待有緣之人前來迎接這?實力與仇恨的傳承。

她竟是如此寧為玉碎不為瓦全的剛烈性?子。

銘淵狠狠咬了?咬牙。

他早該察覺的。

不過,既然已被搶了?先手,如今他要做的,便是打斷這?場靜待了?千萬年的緣分與傳遞。

“觸動劍冢封印之人是誰?”

銘淵緩緩吐出一口氣,先前一閃即逝的狠辣陰鷙已如雲煙過境般了?無痕跡,僅餘一片與往常一般無二的平和。

垂首跪地之人自然並?未察覺他面上短暫劃過的怪異神色,見他並?未當真動怒反倒松了?口氣,回稟道?:“正是先前提議前去查探太虛昆侖遺跡的女?修,似乎是奚辭水榭如今的家主,名為藺妤。”

藺妤。

銘淵微微瞇了?瞇眼?,似是突然想到什麽,冷不丁道?:“既然先前柏己曾替她解圍,那麽如今她觸發劍冢傳承,柏己又是否現身替她護法?”

下首之人道?:“他確有現身。”

確有現身?

銘淵輕輕皺了?下眉。

方才他依稀回憶起,魔族似是存在一種禁忌的血煞之術,可?以血脈為獻祭逆天扭轉疲態虛弱之勢。

哪怕柏己能夠以魔氣修為強行壓制天道?反噬,可?也絕不應半點異樣都未曾顯出,甚至比起千年前睥睨天下的氣勢還要更盛極輕狂。就似是他在以一種看似合理,但實則極為怪異的強橫,掩飾著什麽不欲旁人察覺的羸弱和蒼白。

然而,若是他動用?了?血煞之術,那麽如今的他需要承受的便不僅僅是天道?反噬,更多的,則是來自於冰甲九翼魔龍這?一魔族之中最為高貴的血脈反噬。

這?二者任選其一,換作旁人都是無力反抗與承載的痛楚與煎熬,更何況同時加諸於身。

但柏己卻?出現在了?那位名為藺妤的女?修身側。

銘淵無意識地摩挲了?下掌心凹凸不平的雕花紋案。

難道?他的推測產生了?偏差?

但無論如何,藺妤絕不可?能拿到屬於典夏的傳承。這?世?上沒?有人比他更清楚,典夏的劍究竟有多麽強橫。

以至於,他在少年時遠遠望見她那翩若驚鴻、孤若皎月身姿的第一眼?,便已暗暗發誓,此生定要將那令他靈魂都在渴望中滋養震顫的劍法收入囊中。而在她古板又嚴謹的性?子之下,他唯一能夠取巧之處,便是那顆無暇幹凈得從未為外物牽動的真心。

將腦海之中衣袂飛揚、颯爽動人的身影盡數揮散,銘淵抿唇扣緊掌心象征著至高無上權力與地位的法杖。

他蹉跎千年才艱難企及的這?一切,他絕不會甘心拱手讓人。

“趁藺妤還未取得典夏的認可?沒?能融合她封存的劍意,”他輕輕勾了?勾唇,“殺了?她。”

低垂眼?眸面容無悲無喜的仙子雕像之下,在那玉石雕琢的剔透瞳眸之中,猶若蘊著什麽悲憫天下的浩然思緒。

四?個男人無聲地僵滯著,就連空氣也無端凝固了?幾分,稀薄的氧氣被不知名的古怪又冰冷的氛圍抽離冰封,就連呼吸都成了?奢侈。

實在是在將一切前因後果理清之後,這?四?位原本便互不甘願俯首的一方大佬,關系比起往日獨屬於權勢實力之爭的單純惡劣,更多了?幾分殺妻奪愛的暧昧糾葛。

一襲不染白衣、腰懸長劍的劍仙意味不明地收斂眉眼?,一雙清淺半遮著的琥珀色瞳眸,若有似無地望向身側不遠處絳紫為裳、天命風流的男人。

那令他撕心裂肺的淒清夜色下,容顏昳麗卻?如玫瑰雕零般失了?生氣的女?人虛弱闔眸,斷斷續續的言語自她染血的唇畔輕盈逸散而出,卻?一下又一下如驚雷般轟然降臨在他心頭。

她讓他照顧這?個當時他從未預想過有朝一日竟當真有緣得見的男人。

真正遇見墨修然的那一日,他面上雖並?未顯出多少波瀾與訝異,心底的澎湃狂潮卻?向來無人得知。

那時的他僅僅驚異於這?世?上竟會有如此巧合之事。卻?從未細細分辨這?其中怪異又無法解釋的深掩的暧昧。

是什麽樣亡故親人的托夢,才能夠令她如此精準地形容出一個從未面見過的男人的樣貌?就連額前抹額之上細密的鎏金挑花也一並?詳盡地傾吐,仿佛曾經與他咫尺相對、親昵交往過無數個日夜一般熟稔。

在獲悉真相的那一刻,除了?本能而起的受蒙騙利用?而生的慍怒,他竟不合時宜地染上幾分了?然與認命。

雖然不知她如何能夠在時間之中逆行穿梭,可?或許這?樣才是一切最為真實而可?信的答案。

他卻?也只得笑自己,造化弄人,竟在不知情之時莫名為情敵做了?嫁衣。

而與此同時,一襲淡黃錦衣的少年斜倚著殿壁,狹長上揚的黑寂瞳眸正一瞬不瞬地落在不自覺擰眉靜立的白衣劍仙身上,已不知就這?樣在一片詭異的沈寂之中望了?多久。

沈郁眸底翻湧著什麽難以辨別的繁雜情緒,南門星緩緩咬了?咬牙,冷笑著挪開視線。

很顯然,當年他拼了?命也要替阿芊報那換血殞命之仇而追殺的姜佩之女?,竟正是他心心念念著嘗試著覆生的阿芊。而那個令他魂牽夢縈也求而不得之人,卻?不僅對他橫眉冷對佯裝不識,還極為乖巧依賴得直往此人身後躲,似是怕極了?他一般。

真是好極了?。

一時間,南門星竟是不知該懊悔當年並?未認出她來、反倒愚蠢到放任她在他眼?皮子底下與旁人親近,還是怨她滿口謊言與虛偽的面具而執意不與他相認反而為敵,亦或是嫉妒那個能夠與她相伴相知的顧光霽更多。

當然,不僅僅是顧光霽。幽邃莫測的瞳孔微微一轉,冷郁視線便不偏不倚地落在了?不遠處負手而立的墨修然面上。

若從時間推進上推斷,那麽不論是他、顧光霽,亦或是柏己,皆是她早已不再放在心上的過往與前人,真正令他最為在意之人,反倒是這?個近百年來名聲大噪的青蓮聖手。

合黎山前那如飛蛾撲火般奮不顧身橫攔在柏己降世?神識之前的那道?身影,從未有一刻如此刺目,似是自被他下意識塵封的記憶之中自發頑強地掙脫開來,在識海之中橫沖直撞,直四?處刺得他心頭鮮血淋漓、血肉翻卷。

那時的他,甚至因那名藏月門弟子令他無端心悸的癡心與勇氣,而不自覺回想起阿芊與他之間愛恨交織的種種過往,一瞬間生了?惻隱之心而在柏己神識手下短暫地救了?她一條性?命。

如今想來,可?笑,真是可?笑至極。

狹長上揚的眼?眸微微瞇了?瞇,南門星不動聲色地打量著紫衣男人俊逸風流的面容,臉色不自覺更陰沈了?幾分。

長相倒是極為精致雋秀,比起向來面無表情的顧光霽和眉眼?過於銳利極具攻擊性?的柏己,的確更令他具有危機感。

不過,如今應當最為痛心不堪之人,反倒應是當年被她為保護墨修然而親手以長弓擊碎神識的柏己。

思及此,南門星微微一個用?力,脊背便自斜倚的殿壁之上抽離,三兩步踱至似是沈吟著什麽而半晌不語的柏己身側,輕輕揚了?揚唇,少年郎般純良懵懂的模樣:“魔君大人是在想些什麽?”

如今他受曦合石反噬的傷勢已徹底痊愈,而柏己雖出現在此,可?以他對此人千年前相處了?許久的了?解來看,那看似平靜強橫的面容之下,卻?似是恰到好處地深掩著什麽不為人知的衰頹與憔悴。

此刻若是動起手來,他有自信不會落得下風,故而便也無什麽值得顧及。

聞言,臉廓英挺深邃的玄衣男人撩起眼?皮斜睨他一眼?,一張深邃的面容在不規則傾落而下的光線切割出的明昧交織的陰翳之下,更顯出幾分令人心悸的俊美。

柏己漫不經心地掃他一眼?,卻?似是並?未察覺南門星言語之中惡劣的深意,亦或是並?未在意,只輕描淡寫地開口:“郁辛此人,或許你??並?未聽聞,但他自少年時便侍奉的主上——也就是此座劍冢真正的主人,你??卻?應當有所了?解。”

顧光霽若有所思地擡眸,浸冰碎玉般冷冽悅耳的聲線響起:“你是說,她是銘淵自封天帝之前,最初統領天族之人的那位典夏仙子?”

柏己幾不可?察地頷首:“若是如此,或許她在你我之間周旋的緣由,便有了?合理的解釋。”

隨著他落地的尾音,在場三人登時不約而同地擡眸掃了?過來。

顧光霽斂眸:“可?此事與她可?在五人身份之中隨意穿梭又有何關聯?”

柏己辨不清意味地輕笑了?下:“典夏與銘淵,並?不僅僅是師尊與弟子的關系。”

南門星抿了?下唇角,似是回想起什麽,面上故作純善的神色盡數收起,略帶幾分譏誚地勾唇:“傳聞之中,銘淵為救典夏仙子而斬殺了?叛徒,然而典夏最終不治隕落,故而銘淵便以她唯一的親傳弟子身份自立為天帝。不過,這?類故事也只能哄一哄你??這?幫愚蠢的所謂正道?——見到他的第一眼?我便能感受到他與我一般無二的野心與手段,想必那位典夏壓根便是他親自動的手,不過是當了?婊/子還要立牌坊,也舍不下你??無比看重的名聲罷了?。”

墨修然沈了?沈眉,若有所思道?:“若當真如此,銘淵定然不會容許典夏在隕落之前於下界留下劍冢傳承——這?對他而言無異是無窮的後患。”說到這?裏,他猛然一頓,一張俊美風流的面容之上盡是來不及掩飾的訝然與驚異。

柏己擡了?擡眼?,似笑非笑道?:“想通了??若是獻祭神魂,以分裂靈識散入天地之間永不入輪回為代價,就連銘淵也無可?奈何。”

顧光霽猛然擡眸:“如此,每一個她便都擁有一抹屬於典夏的靈識——”

“而身為藺妤的她,則擁有著全部?的記憶與靈識,故而成為了?那個能夠開啟劍冢傳承的‘有緣之人’。”墨修然喉頭微滾,“正因如此,她先前才不願與我??主動相認,反倒……只是抑制不住地想要親近。”

南門星長眉狠狠擰起。他無端回想起先前她面色平靜之中帶著些許釋然的,那些被他只當作謊言狠狠冰封於心底沈入暗夜般無邊黑暗的辯解。

她曾說過,在有意識以來,便已身不由己地來到他??身邊,並?為了?成全而一次又一次地隕落身死,周而覆始。他原本嘗試著相信,可?卻?在顧光霽下一瞬拔劍相向的殺意之下,徹底斷了?那一瞬間動搖的念頭。

可?如今看來,或許那些話?,並?未作假。

若是她曾經在他??身側的每一個身份,都擁有著一抹屬於典夏纏繞著禁制的靈識,那麽若想要達成典夏隕落前心下最為熾烈地燃燒著的執念,她便不得不無意識地在天道?指引下勘破情劫,直到一切魂靈聚集於藺妤體內,找回全部?的記憶。

無論是公?羽若、姜芊、繆馨兒、殷和玉,靈魂之中皆至少擁有著一抹屬於典夏當年獻祭天道?殘存逸散的靈識,生來便是為了?完成典夏遺留的夙願而活。而藺妤,則擁有著典夏最多的靈識,只待其餘身份之中擁有的靈魂與記憶回歸體內,便可?徹底覺醒那一份屬於典夏傳承之人的身份。

這?恐怕也是她神魂不穩,於幾百年前無端陷入沈睡的緣由。

或許,在這?一點上,她並?未欺騙他。她唯一說的謊,便是他是她唯一心下所愛。

實際上,或許在她還未得知與自己身世?與命運全部?的來由之前,便已在因緣際會之下對他??四?人每一人都動了?情,卻?又在動情的那一瞬勘破情劫,隕落身死。

而成為藺妤的她,甫一得知自己曾與四?人牽扯如此深刻又暧昧的關聯,一時難以自處倒也是無可?厚非之事。

在場幾人皆為五洲大陸名震一方的大能,雖說並?未將前因後果一條一條清晰地理明,心如電轉,卻?也在電光火石之間,領會了?幾人沈默之中未盡的言語。

既然她身負如此苦衷,哪怕是招惹了?如此多不該招惹之人,卻?也稱不上什麽罪大惡極之事。只需接下來將剩餘那幾位陰魂不散之人屏退她身側,成為最終令她心下所屬之人即可?。

不約而同的,四?人心下幾乎同時閃過如此的念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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