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4章 .36 鮫人滿月

關燈
江陵河上停泊著許多船只, 河水波光粼粼,遠處山影重疊,襯著岸邊高高掛起的紅燈籠,遠遠看去,像一幅山水畫。

行人駐足在岸邊, 望著河面上火紅的光, 因它如秋水一般的絢爛而驚嘆。

此時尚未入夜, 暮色四合, 卻已有了春江潮水, 河上明月的美麗景色。

蘇已收到消息的時候,正騎著馬趕回江陵城。

天上晚霞鋪滿天際,落日餘暉卷在山頭一角,日頭不見蹤影,皓月卻已升了上來,露出淡淡的月牙影子。

“殿下, 方才京中傳來消息, 說是皇帝陛下對太子您抗旨不回京的舉動勃然大怒。”褚機身體已不如從前硬朗, 騎著馬感到十分不適,但仍忍耐了下來。

騎著馬與他擦肩而過的侍衛看了他一眼, 心中與其他侍衛是一樣的感覺, 這個褚機大人,難道看不出太子殿下是故意在折磨他嗎?

蘇已目光一轉,神色冷漠,“孤自有打算, 不必多說。”

雖然皇帝下令讓他即刻回京,但對蘇已來說,聖旨只是可有可無的東西,他心情好的時候,聖旨才是聖旨。

褚機知道蘇已為什麽壓著聖旨不回京,心底不免一嘆,“是,老臣多言了。”看來但凡是英雄,都躲不過美人這一關。

他擡起頭,太子殿下側臉冷漠無情,睨人的時候帶著點漫不經心,褚機這才發現。太子的瞳色淺淡,像琥珀色一樣透明,卻又透著股淩厲。

“太子殿下!”

遠處有馬蹄聲傳來,由遠及近,很快到了蘇已身後。

“太子殿下!”來人騎著馬,見到蘇已,勒緊韁繩“籲”了一聲,翻身下馬。

下屬風塵仆仆,一看就是快馬加鞭趕回的江陵城,“請殿下過目。”他半跪在地,躬著身軀,顯得敬畏至極。

蘇已目光落在他身上,“呈上。”

另一個下屬握著佩劍,從半跪在地的下屬手上拿起密函,恭恭敬敬的給太子呈上。

褚機騎著馬上前,掃了地上半跪著的下屬一眼,心中了然,這是被派往昌黎的侍衛。

蘇已攤開密函,不甚在意的笑了笑。“看來蘇席是等不及了。”

褚機道,“七皇子人在行宮中監禁著,是誰這麽大膽?”

“容陌。”蘇已臉色不變。

褚機當下一怒,“容家人還真是膽大包天,太子此番應當給他們一個教訓!”

“不必驚訝,蘇席與容陌本就早有交易,且二人交情不淺。”故而容陌會幫助蘇席,他早有預料。

“太子是想借容家人的手?”蘇已的話一落,褚機就知道他話中的意思。

蘇已將密函遞給一旁的下屬,“孤不打算與蘇席交鋒。”話罷,又對著地上半跪著的下屬開口,“你去盯著,不要讓他們回江陵,也不要讓他們去昌黎。”

下屬一頓,“是!”說罷領命而去。

褚機此時倒是有點不明白蘇已的意思了,“殿下不是要他們自投羅網嗎?”

“原本是如此,可孤現在改變主意了。”蘇已淡淡道。

他知道虎符在蘇席手上,也本想將人押到京城便算,追殺鄭綸不外乎兩個原因,一是鄭綸帶走了明月,二是鄭綸是皇帝的人。

皇帝眼線眾多,即使已被他架空了不少權利,但只要他在皇位上一天,蘇已除非逼宮,否則就撼動不了他分毫。

蘇席在江陵的事,肯定瞞不過皇帝,也只有蘇席以為自己只要不爭不搶,皇帝就會放過他和明月。

江陵不能再呆下去,否則皇帝會借機出宮,明月那邊有鄭綸,還有容家拖後腿,除非他親自出馬,否則明月只能暫時呆在鄭綸身邊。

算來算去,卻是少算了一個鄭綸。既然皇帝想讓他們都回京,那倒不防如了他的願。

回江陵的路上,官道時常有官兵走動。容陌騎著馬,時不時把畫卷攤開看一看。

“少主,前面就是塢鄉了。”下屬提醒。

容陌把畫卷放回廣袖,“聯系上七皇子沒有?”

“聯系上了。”

“怎麽說?他把人交給誰了?”一向算無遺漏的七皇子居然也被鷹啄了眼,聽著就讓人想捧腹大笑。

“是他的親信,現在失去了蹤跡。”

容陌勾起嘴角,這個親信有點意思,“其一,你說七皇子現在在想什麽?”估計腸子都悔青了。

其一回答,“少主,當下最重要的是如何應對太子。”

“太子不好糊弄。”容陌臉色平靜,“幸好有陛下在後面替我們清理蛛絲馬跡。”

其一嘆了口氣,“少主,屬下始終覺得,與陛下合作是在與虎謀皮。”

更何況太子才是他們應該討好且重視的,就是不知道少主發了什麽瘋,非要跟太子作對,作對就算了,還在太子與容家的交易中從中作梗,只怕他們回去要被幾個老爺在列祖列宗面前掐死不可。

容陌沒想那麽多,他一向是只顧自己快活的人,“你不覺得很有意思嗎?我只是想看看,太子和七皇子要找的人是何模樣罷了。”

這就是少主您從中作梗的理由嗎?

塢鄉這地方有個岔口,通著江陵,昌黎和京城的路。容陌早早就下了馬,帶著人守在岔口堵著。

“叮鈴鈴——”是馬車上銅鈴作響的聲音。

容陌瞇著眼擡頭看去,只見一輛灰撲撲的馬車從林間小道緩緩駛來,車輪滾在黃沙上格外顯眼。

他擡手示意下屬躲在林子裏不要輕舉妄動,自己走了上去。

“敢問這位老伯,京城的路往哪邊走?”他笑意吟吟開口,衣著打扮看起來像個富家公子。

老伯正趕著馬車,被突然竄出來的年輕公子嚇了一跳,“公子要去京城?往最左邊的那邊路走就行。”

年輕公子仍在笑,“老伯你也是去京城嗎?”

老伯楞了楞,“……公子若想圖個方便,上車便是。”

這麽好心?平常人應該心生警惕才是。

容陌笑意冷卻,猛地掐住老伯脖子,把他提下車,“誰教你的?”

話落,林中有哨聲響起。

容陌將快要窒息的老伯扔到一邊,優雅的扭了扭手腕,“這麽聰明?”他很好奇,這個叫鄭綸的人到底是那邊的人?

帶著明月在薌白鎮轉來轉去,既切斷了與七皇子的聯系,在皇帝那邊也沒了蹤跡。

更匪夷所思的是,這次居然順著太子的意帶人回了江陵?容陌心想,他大概知道了,這是皇帝的密令。

他低低笑了笑,神色一斂,拔出長劍向樹林走去,步伐漫不經心,卻帶著濃郁的殺氣。

不管對方是誰的人,耍了他那麽多次,不殺他,怎麽對得起他容陌的名字?

山林中黑影從樹枝間穿過,穩穩的落在地上,遠處有淡淡的血腥味傳出,隱約有刀劍相擊的聲音。

容陌看了看四周打鬥的痕跡,“人要死了?”他挑挑眉,“來晚一步。”

他的下屬是出了名的高效率,不然也不會被皇帝看中。

長劍入鞘,容陌沿著地上的血跡走去,來到一處山澗。血紅色的溪水嘩啦啦流淌著,岸邊桃花樹微微垂下樹枝,從水中巖石穿過。

容陌站在岸邊石頭上,躺在溪水裏血肉翻卷的下屬明顯已經死去,地上的幾具屍體一刻鐘前還跟在容陌身後恭敬的聽命令。

“死了?”他把視線移到對面捂著傷口半跪在地的男人身上,不在意的笑了笑,“身手不錯。”

鄭綸身上多處刀傷,滾燙的血液從胸口流出,滴滴答答的落到地上,侵染了一地。

“咳咳,又來一個。”他蒼白著一張臉,手指握拳抵在唇邊劇烈的咳嗽了幾聲。

“動手吧。”

容陌笑意盈盈,“君子動口不動手,我可是君子。”他站在對岸,“說吧,人在哪裏,我帶他走,你離開。”

鄭綸撐著劍站起來,渾身是血,“你帶不走的。”

容陌懶得開口了,對面的人重傷在身,他若是拔劍,豈非勝之不武?

於是他穿過溪水走過去,溪水很淺,清澈見底。容陌走到鄭綸面前,舉起長劍,“我不拔劍。”他說,眼裏沒有輕視。

那劍鞘迎著暮色的光,鑲在上面的寶石熠熠生輝,容陌手臂一用力,正要想下砍去,有人跑過來抱住他的腰,“不要!”來人聲音裏帶著恐懼的哭腔。

容陌動作一頓,“舍得出來了?”

鄭綸看見明月,愈加劇烈的咳嗽起來,一向波瀾不驚的瞳孔裏竟有幾分害怕,“明月,快過來。”

明月仍是緊緊的抱著容陌的腰,他用力的把人往身後挪,想要容陌離鄭綸遠一點。

“你真是——”容陌眉眼陰郁,舉著長劍落也不是不落也不是,“放手。”

如果不是看在太子和七皇子的份上,他能任由對方抱著他的腰往後挪?

“我叫你放手!”

容陌動了動手指,轉身想攥緊明月的衣領將人提起來,然而他忘了這是一處地勢高的山澗,山澗下面是一處幽深的水潭。

容陌一轉身,兩人碰撞到一起,齊齊向身後倒去。

“明月!”鄭綸撕心裂肺的撲到石塊上,眼角幾乎流出血淚。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