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八章 撿回來的第二十八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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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生?”

男人眉頭緊皺,頓時有種被戲耍了的感覺,“你是在跟我開玩笑嗎?研究項目中的小成就?什麽小成就?編故事嗎?簡直可笑!”

林言之平靜地搖了搖頭。

“不,藥。”

“完全版細胞再生液。”

“我將它命名為,長生。”

不等男人回話,他從兜裏掏出顆膠囊狀的藥劑遞了過去,“今天忘記帶培養皿了,那麽就用這個作為見面禮。

用它換取地下實驗室六個月的使用權,外加兩個早就該死了的人。在我看來再劃算不過。”

男人直直看向他手心,沒有言語也沒有動作,林言之也不催促。片刻後男人還是小心翼翼地接過膠囊。

林言之理了理衣服,微笑道:“時間也不早了。如果首長不打算留我共進晚餐的話,那麽還請允許我先行一步。我會耐心等待您的答覆。”

“另外……”

他擡手指向玻璃墻外的無垠大海。

“我喜歡魚,更喜歡不用我養就能活得很好的魚。這裏的工作環境很合我心意,期待與您及諸位共事。”

說完後,他打開門直接離開了辦公室,男人也沒有要阻攔的意思。

吳海見狀趕忙跟了上去。

離開燈火通明的地下研究所,外面已是夕陽西下。海平線上橙紅色的落日將將要墜入海底,遠遠看去像是月餅掰開後隱約露出的半拉鹹蛋黃。

絢爛中帶著周而覆始的平靜。

軍綠色的吉普孤零零地停在路邊。

林言之坐上車後主動系上了安全帶。吳海看到後有些驚訝,想也沒想就開口問道:“您會系安全帶啊?”

這蠢到家的問題一脫口,他自己都有點兒臉上發燒。

林言之今天倒是一反常態的好脾氣,很是配合地回道:“以前不想會,現在想會了自然就會了。”

“那您怎麽又突然想會了?”

吳海的社交屬性可能都點在捧哏上面。這麽個古裏古怪且毫無意義的對話,他都能給硬接了下去。

林言之手肘撐在窗沿上,安靜地看著窗外快速閃過的風景,玻璃上倒映出來的男人笑得很好看。

“因為我開始惜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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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年後。

“哥……”

“鋒哥……”

“展鋒哥……”

“展鋒哥哥……”

林言之膩在展鋒身上不願起來。

他黏黏糊糊的聲音像是浸上了滾燙的糖漿,聽得展鋒心頭又甜又燙。

展鋒不輕不重地擼了擼他毛茸茸的腦袋,對自家弟弟的撒嬌無比受用,感覺自己都快灘成一團漿糊。

“哥,檢查報告看了沒?”

林言之埋在展鋒懷裏,大半個身子都被他包裹著,像是嵌了進去。

他擡手去夠桌上的報告,每次都差那麽一點點才能碰到。奈何他又懶到不想挪地方,夠了半天都是徒勞。

展鋒寵起弟弟來毫無底線,伸長觸手替他把報告拿到跟前。林言之從他懷裏探出半個腦袋,一字一句地念給他聽。

“胃鏡檢查結果正常。”

“心肺檢查結果正常。”

“腎功能……”

林言之頓了頓,默默在心裏記了柳秦宵一筆,動作自然地跳到了下一頁。

“血常規檢查結果正常。”

他放下報告,伸手捧起展鋒的臉,整個人看上去嚴肅認真,一雙眼睛眨都不眨一下,仿佛下一秒就要說出什麽生死相許的諾言。

“哥,你知道這代表著什麽嗎?”

看著近在咫尺的愛人,展鋒忍不住把他往懷裏又攬了攬,直到兩人距離成負後才心滿意足地喟嘆了一聲。

他這兒還沒喟嘆完,就聽林言之的聲音實打實地從他身體裏傳了出來,隱約還帶著點體內共鳴產生的回響。

“這代表著油燜大蝦,番茄炒蛋,辣椒炒肉,宮保雞丁,松鼠桂魚……”

展鋒瞬間灘成了一團沒了人形,開始認認真真地裝死。

一個小時後,餐桌旁。

是他任勞任怨剝著蝦的身影。

撒嬌誤國。

耳根子軟也誤國。

看著林言之言笑晏晏的樣子,展鋒的心就像是發酵好的面團,軟綿綿胖乎乎的,一戳一個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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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後。

研究所裏最近新來了個女孩兒,年紀不大再加上長得又嫩又乖,看上去不過二十一二的模樣。

大家還沒來得及新鮮兩天,就發現這只誤入狼群的小羊腦子可能有問題,不知怎麽就一眼看中了所裏的頭狼。

“林院士,我做了點小餅幹。”

自從收獲了以海為單位的魚塘後,林言之財大氣粗地自行出資建了個負壓式的餵魚槽,每日閑暇時間充分滿足著自己投餵大小魚兒們的愛好。

他在女孩兒驚喜的目光中接過了包裝可愛的餅幹,手法略顯粗暴地拆開袋子後三兩下就把餅幹掰成了碎塊。

很顯然,比起腥味十足的餌料,甜膩膩的餅幹並沒有太受到魚類的歡迎。

林言之把剩下的大半袋餅幹扔回給她,眼神不冷不淡地看了她一眼。

他微微皺起眉,像是在困惑這世上怎麽會有人連魚飼料都做不好。

女孩兒頗受打擊,神色恍惚地捧著不受魚類喜愛的餅幹回到了位置上。

眾前輩們面面相窺了一會兒。

一位學姐不忍心地上前勸慰:“你說咱研究所裏這麽多質量好、人品佳的單身魚類,你怎麽一來就看上了林所長。他是虎鯨,哺乳類的,跟咱們這群小魚小蝦都不是一個類別的。”

一旁的研究員對此也深以為然,連連點頭道:“對啊,你別被他外表騙了。鯊魚在他眼裏那都是午餐。”

聽著這透著股海腥味兒的比喻,女孩不由得打了個激靈,一時覺得整個人都不好了。所以說工作環境真的會影響人的思維模式,科研報告誠不欺我。

幾個人有的沒的說了半天後,還是一旁的前輩頭腦十分清醒地點了題,“林所長他有男朋友的啊。”

“啥?!”

“啊?!”

“哈?!”

這句話信息量有點過大。

大家目瞪口呆得異曲同工。

前輩撓了撓腦袋,有些無語道:“林所長男朋友每天都接送他上下班,你們沒見到過嗎?”

“我們跟林所長從來……”

一旁的研究員很有默契地接著說了下去,“都不是一個時間上下班……”

大家默默看了眼已經開始慢條斯理收拾東西,準備要下班了的林言之,再瞅了瞅自己手頭上雜七雜八的活兒,頓時難過了起來。

不過在知道了這個驚天大八卦後,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突然以風卷殘雲之勢散開。

大家夥收拾資料的收拾資料,關電腦的關電腦。一陣手忙腳亂過後,十幾個人一同擠進了電梯。

“哥,我馬上出來了。”

“啊,那我要混合莓果的。”

“對了……”

看著像是被龍卷風刮過的研究室,林言之安靜了一秒。

電話那頭傳來了男人低沈好聽的問話聲:“小言,怎麽了?”

林言之穿好外套,“沒什麽,我的研究員們被龍卷風刮跑了。”

“呵呵。”

男人在那頭低低笑了一聲,“買好後哥到門口等你。今天降溫,記得把外套穿好了再出來。”

“對了對了,果汁記得加冰。”

“信號不好,聽不見,哥掛了啊。”

林言之默默地看了眼滿格的信號。自己在地下三十米,電梯裏。展鋒在廣闊無垠的地上,陽光下。

這個信號沒得真是合情合理。

展鋒拿著溫溫熱熱的果汁等在門口,不遠處鬼鬼祟祟擠成一團的人影看著有些眼熟。他笑了笑,沒管那群應該是被龍卷風刮跑了的人。

“哥!”

林言之像是沒了骨頭,軟軟地靠在展鋒身後,歪著頭去夠吸管。

“快站好,別摔倒了。”

展鋒伸手把他攬進懷裏,見他這幅化身成軟體動物的模樣只覺得可樂。

“外面冷,先上車。”

他左手舉著果汁杯,右手上掛著自家弟弟,大跨步地回了車上,身後隱約還能聽到下巴脫臼的聲音。

臨上車前,展鋒瞥了眼站在不遠處大張著嘴、表情管理失控的女孩兒。他微微揚起嘴角,一把拉上了車門。

直到那輛軍綠色的吉普車不見了影子,大家還維持著那副瞠目結舌的樣子無法自拔,獨留前輩一人眾人皆醉我獨醒,還很閑情逸致地去買了杯咖啡,老神在在地等著他們回神。

“所以……”

“我們產生了幻覺對不對……”

大家表情僵硬地對視了一眼。

“林所長,會撒嬌?”

其中一個研究員艱難地點了點頭。

“顯然是會的”,而且還撒得比我們這群一無是處的人好。

“林所長,有對象?”

“顯然是有的”,而且還比我們那群一無是處的對象要帥。

今天讓他們明白了什麽叫做,原來自己的人生竟然可以在方方面面,都輸得如此一敗塗地。

大家排排坐圍住了前輩,目光唰唰唰地射向了他,“還請您看在都是同僚的份上,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前輩優雅地輕嘬了一口滾燙的咖啡,如果忽略他衣袖上的墨水汙漬的話,可以說是很上流社會了。

“吳海。”

“啊?”

前輩聲音低沈,“那個男人的名字。”

眾人咽了咽口水。

“林所長曾有一個生死相依,不離不棄的愛人,那是一位頂天立地的特種兵。然而世事難料,他在一次任務中不幸逝世,壯烈犧牲。”

前輩長長嘆了口氣,“之後林所長性情大變,成了你們現在看到的這樣:冷酷無情、自私自利、性情叵測、陰晴不定、喜怒無常。”

大家突然覺得前輩在借機說所長壞話,並且已經掌握了確切證據。

“愛人離世後,他屢次三番地想要陪他共赴黃泉,卻被身旁的勤務員一次又一次攔了下來。在那一次次的生與死中,林所長看到了那個陪在自己身邊,一心為自己著想的勤務員。他冷若磐石的心,被那個男人再一次捂熱。”

前輩放下了咖啡杯,“那位勤務員,那個無論刮風下雨都堅守在他身邊的男人,他叫……”

心碎成渣渣的女孩兒放下了手裏的餅幹袋,低聲接了下去:“吳海。”

眾人手捂著嘴,不約而同地倒吸了口氣。原來他們心中的那頭虎鯨,曾經也是位知水冷熱、懂人冷暖的性情中人。

“阿嚏——”

展鋒皺了皺眉,胳膊上探出一只黑色的半透明觸角,拿起後座上放著的小毯子給林言之蓋好。

“是不是感冒了?”

他邊說邊把空調溫度調高了些。

林言之鼻頭紅紅的,伸手拉了拉小毯子,又趁機抓住糯嘰嘰的觸角在手裏把玩著。

一雙白皙修長的手骨節分明,與霧黑色的觸角對比鮮明,放在一塊兒竟好看得不像話。

展鋒被他捏得心頭發癢,又探出一只觸角去解救身陷囫圇的小夥伴,之後兩條觸角一左一右被林言之握進了手裏。

他無奈地看了眼旁邊心很黑的弟弟,“再使壞,今天的辣椒炒肉和松鼠桂魚就取消了。”

兩只無辜的小觸角終於被放過。

離京華市區不遠處的郊外,正在帶隊拉練的前任吳海,現任吳洋也打了個噴嚏。

他捏了捏發癢的鼻頭,朗聲繼續指揮著:“後面的!再掉隊就給我去繞著基地跑十圈!”

別墅裏,展鋒系好垃圾袋放在玄關口,準備明早出門時帶出去。

他不經意地看了眼衣櫃的方向。

“哥,動物世界要開始了!”

“來了!”

展鋒洗了個手,端起洗好的水果放到茶幾上,伸手把縮在沙發裏的人攬進懷裏。

至於那個已經銷毀了的地下室裏有什麽,既然小言不想讓他知道,那他就裝作不知道好了。

只能說,為了他能活過來。

林言之做了太多太多,多到已經一步踏進了地獄,在不該接觸的領域裏如履薄冰。

好在,他回來了。

而他,依舊還在。

一切,都來得及。

“哥,你看……”

林言之未說完的話被展鋒堵回了嘴裏。他俯下身,緊緊抱住懷裏的人,不斷加深著這個橘子味的吻。

兩人的距離一點點靠近。

直至成負。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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